凡煙小說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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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俞晗芝同邵舒回到王府之時已近黃昏,兩人梳洗一番後去松鶴堂拜見老太妃。

“祖母安康。”俞晗芝施施然行禮,看向堂上慈眉善目的老人,露出真切的笑容。

上輩子的俞晗芝循規蹈矩,不想被人拿商家女的身份來嘲諷,以前只喊太妃娘娘。這一世的俞晗芝卻知道,祖母是府上除了邵舒之外,唯一保護過她的人,所以想同祖母親近一些。

祖母原是官家小姐,兒時走丟被人牙子賣到農村,被坤王的祖母買下,養成後嫁給了坤王的的父親。坤王的祖母是個地道農家女,對這位買來的兒媳婦刻薄又吝嗇,好在是坤王的父親對她好,也願意珍惜著她。她日子過得苦,但也這麽過了下去。

等坤王後來發跡,遍尋天下找到了娘親的本家,竟是前朝的兵部尚書府,但尚書大人被同僚彈劾,又因皇上生疑,被滿門抄斬了。老太妃得知此事,淚流滿面,此後便一心禮佛。

“坐吧。”老太妃握了握俞晗芝的手,示意她落座。

老太妃又問及她初到王府,可有什麽不適或是委屈,俞晗芝搖頭,粉面含笑,說府中一切皆好,二公子待她也好。

俞晗芝回完話,輕笑著坐下,擡眸,看向老太妃的同時也註意到了她身後站著的白瑤兒。她身著光潔的白面段子,隱隱透著銀光,襯著小家碧玉的氣質,手中替祖母拿著佛珠,臉龐含笑,好似一朵開在佛光中的小白蓮。

“這位是府裏的表姑娘,喚作白瑤兒。”劉嬤嬤笑著介紹。

俞晗芝微起了身子施禮,見白瑤兒也福身還了禮,笑得文靜靦腆:“二少夫人真真是個美人,我一個姑娘家瞧著都喜歡得很,二哥哥當真是好福氣呢。”

一聲二哥哥喚得親昵,可俞晗芝卻察覺出一絲不對勁,雖然前世她對這個表姑娘並沒多少關註,但也記得初見時,表姑娘對她的態度是可有可無的冷淡。當時她並不在意,後來才知道表姑娘暗暗愛慕邵舒,瞧不上她。

如今她怎得這般熱情了?“表姑娘才是玉雪之姿玲瓏之心,日後誰娶了你,才叫是有福氣呢。”俞晗芝笑著應對。

“你倆呀,誇來誇去,都是有福氣之人。”老太妃開心地笑了,見到俞晗芝的態度尋常,倒是放了心,微側頭瞥了白瑤兒一眼,從她手中接過了佛珠。

白瑤兒笑著說:“祖母才是最有福氣的人呢。”接著她又斟了一杯茶,“我能跟在祖母身邊,都是沾了祖母的福氣。”

“你這丫頭,慣會哄我這個老婆子開心。”老太妃聽她的話明知道是奉承,但不排斥。

俞晗芝看著如此和諧的一幕,不禁想到,在整個王府,祖母是最沒私心的人,對表姑娘好單純是因為她救過自己的命,哪怕後來知道表姑娘心術不正,還是裝作不知,極力規勸向善。

白瑤兒呢?俞晗芝對她的印象有些少,並不記得她具體做了什麽,只知道王妃給她安排的每一樁婚事都被她攪黃了。她上輩子光顧著和戴茵茵鬥來鬥去,被邵禹騙得團團轉,又對邵舒誤會難解,身體和思緒都被一點點壓垮了。

現在想來,若白瑤兒一直暗慕邵舒,不會忍著不對自己動手!難不成,很多她的黑鍋都被戴茵茵給背了?

這時,門人通報,世子妃和大姑娘到了。

戴茵茵著一身水天碧色立領長袍,她本就生得妍麗,微淡的妝容更能襯出美感。邵碧姚依舊是一身紅衣似火,肌膚白凈,欺霜賽雪,但看似面色不虞,兩人分別向祖母行禮後落座。

“兩位妹妹都在了。”戴茵茵微笑著說:“我同大姑娘剛見過王妃,便一道過來祖母這裏了。”她的語調一向是緩緩的,大概是縣主出身,自小受過的禮儀教導。

“好。關東這裏不比中原,風俗習性也大有不同,世子妃可有覺得不適之處?”祖母同世子妃寒暄了幾句,世子妃答一切都好。

白瑤兒和戴茵茵互誇了一通,又看了邵碧姚一眼問道:“大姑娘怎麽瞧著不太開心,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

邵碧姚眸光輕擡,哼了一聲:“我就是不高興了,又關你什麽事?”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表姑娘,整日裏裝腔作勢,懶得同她廢話。

白瑤兒笑了一聲,將語氣放軟了道:“大姑娘若是受了氣,何苦拿我出氣。我不問便是了。”說時,將手搭在了祖母的靠椅上,略顯委屈。

老太妃本想開口訓斥,戴茵茵及時圓場道:“大姑娘這是鬧別扭呢。主母準備給大姑娘說親,可把大姑娘給嚇著了。”

“說的哪戶人家?”俞晗芝問道。

戴茵茵剛要說話,大姑娘騰地站了起來,怒意滿滿,先是指著俞晗芝道:“有什麽好問的?你這麽想知道,你嫁過去啊。”然後又朝祖母行了個禮道:“孫女失禮了,先行告辭。”

邵碧姚氣沖沖地走了,老太妃面色冷了下來,向戴茵茵問道:“她是怎麽回事?”

“回祖母的話,”戴茵茵立時起了身,“王妃給大姑娘安排了親事,適才剛提及此事,大姑娘滿口拒絕,還發起火,說是,說是不嫁人。”

老太妃問道:“定的哪家?”

“將軍府的大公子。”戴茵茵一說。老太妃微微蹙眉,明白王爺王妃這是要用大姑娘的婚姻拉攏軍事力量,無怪乎大姑娘會不滿意。

“可姑娘大了,總得出嫁。”老太妃說時,摸著佛珠的手往旁側放了放,有意無意地看了白瑤兒一眼。

其實白瑤兒的心意早在佛祭的時候就和祖母說了。她心儀二公子,想趁世子婚嫁、二公子還沒合適的人選議親之時,讓祖母給自己做主,允她嫁給二公子。祖母聽後,沈默半晌,讓她早點斷此念頭。

白瑤兒不甘心,祖母寬解道:“王妃是你的親姑姑,她不會答應你嫁給老二。這一點,無論如何我是左右不得,但是你若看中旁的青年才俊,祖母還可以為你爭取一二,可邵舒,他不行。”

“可是祖母,我心裏只有二哥哥,嫁給旁人,我不會幸福。”白瑤兒當然知道王妃想利用她的婚姻來達成政治聯姻,這一點她無法改變,所以只能想法子,她陪著祖母身邊,也是希望祖母能幫上忙。

在白瑤兒的百般哀求下,祖母勉強答應了。可幾天之後,山下傳來了消息,說是世子和二公子同時完婚了。白瑤兒猶如遭受晴天霹靂,不敢相信這件事情,祖母連忙帶她下山,已然是晚了。

適才,俞晗芝捕捉到祖母看向白瑤兒那一眼的深意,隱隱勘得了什麽,卻還沒想明白。

-

王府今夜是家宴,兩對新人為老太妃禮佛而歸的洗塵之宴,結果卻是眾人不歡而散。

席間,邵碧姚同誰說話都撒著氣,怪聲怪語,暗含諷刺,王爺便輕聲責怪了她一兩句,她直接跳起來發火,說自己斷然不會答應那樁婚事。老太妃的身子骨前些年落了病,被她這麽一鬧,頭風發作,王爺氣得打了她一巴掌。

邵碧姚一邊生氣一邊流眼淚,倔強又委屈,最後是王妃解圍,訓斥大姑娘幾句,罰她去祠堂跪一個時辰。

這頓飯也就這麽解散了,俞晗芝沒吃上幾口,回到南院之時,肚子裏發出嘰裏咕嚕的聲音。

邵舒笑著瞥了她一眼道:“我早已讓小廚房去備了幾道你喜歡的菜色,且等一等。”

“嗯!”俞晗芝笑著點頭。

屋裏掌了燈,俞晗芝拉著邵舒坐下,先吃些糕點墊肚子,靠近他說道:“大姑娘鬧得這麽兇,你覺不覺得奇怪?”

“是有一點。”邵舒也同她靠近了些,像是說悄悄話那般,“她的性子是驕橫,但很少會像今天這麽火爆,還不給祖母面子。”

俞晗芝拈起一塊糕點,伸手遞給他道:“這糕點味道很不錯,你嘗一嘗。”

“你喜歡?這是哪一家,我明天再派人去買一些。”邵舒接過糕點,放在手裏,把話說完了再品嘗。

“洛楓她們買回來的,我只當是嘗個新鮮,你不用刻意去買。”俞晗芝倚靠在羅漢榻上,轉頭看向邵舒又道:“大姑娘的性子執拗,這事若是沒解決好,恐怕會出事。”

“我看綠雀羅竹那兩個丫頭沒少吃,都胖了一圈。”邵舒吃完糕點擦了擦嘴,覆又嚴肅道:“就怕大姐她想不開。”

兩人說起事來順暢自然了許多,有一種彼此之間的距離更加拉近的感覺。

“你等等。”俞晗芝不知想到了什麽,雙眸一亮,挪動著屁股和腳丫下了榻,腳步嗒嗒嗒,一會兒又回來了。她在邵舒面前轉動了幾下,指著腦後的綢帶問他。

“我新買的發帶,好不好看?”

淡紫色繡著花紋的綢帶隨風飄落,像是一只蝴蝶系在她的烏發上,給她的空靈清冷感增加了一絲飄逸。今天她穿了一身淡藍立領短袍,袖上的喜鵲又為她營造出一種嬌俏朦朧感,依舊是這麽一個人,卻能帶給人不同的感官感受。

他似乎越發歡喜了。

俞晗芝還在轉著圈,等他回話。邵舒忽然起了身,一股凜冽的木香撲鼻而來,俞晗芝觸不及防撞入他的懷中,腰肢被緊緊摟住,鼻尖全然是他的氣息。

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邵舒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使力圈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摸到她腦後的發帶,微低頭,嘴唇貼近在她額前,低低地嗯了一聲:“好看。”

他的手指摸著發帶,輕輕往下一勾,就摸到她的烏發上,順著來到她肩膀,再摸上她的臉龐。

俞晗芝霎時臉如霞光映月,呆呆得沒有反應,只覺心跳得厲害,心尖像是竄起小火苗,腿有些發軟,很想往他懷裏倒去……難不成她也是心疾發作了?

耳邊傳來邵舒的聲音,“你今天,能洗澡嗎?”

洗澡?轉瞬間,俞晗芝明白了話中含義,耳根猶如火燒落霞般紅了一片,垂著眸,很輕很柔地嗯了一聲,“洗的。”

能洗澡,代表著月信幹凈了。

邵舒想著洞房花燭夜那晚未盡興之事,鼻尖是幽幽發香,心間駘蕩不已,動作不由思緒。他一手勾著她腰肢,一手捉住了她的手,將她摟得更緊,呼吸急促而熱烈地交織。

他刻意壓低嗓音,大手覆在她腰肢張開,似乎牽動著她:“今晚,我不去書房了。”俞晗芝羞紅了臉,忙把頭埋在他的胸前,輕輕點了點,算是應了。

兩人都沒忘記洞房花燭夜那一晚。

邵舒的心潮湧動,克制著熱烈的心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待她緩緩擡起頭,又勾住了她的下巴,手腕上一熱,是她握住了他的手。

她揚著眼睛,一雙如水的眸子吧嗒吧嗒眨著,邵舒看了幾眼,再也難抑制,握著她腰肢的力道收緊了,兩人溫熱的胸膛緊靠。

俞晗芝渾身都在發燙,下一瞬,唇上一熱,眼前的人帶著一片柔情壓了下來。

蓄勢待發之際,門被人敲響了,洛楓沒等裏面回話就跑了進來,邊說:“出事了!”

洛楓:“……”她看到屋內的兩人像是轉陀羅一般分開後,收回了該死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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