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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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夜空幽黑,月色半明不暗,忽然下起了雨,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邵碧姚轉頭看向窗外,摸了摸跪疼了的膝蓋,偷個懶,歪坐在蒲團上。

忽聞一陣腳步聲,她又不情不願地恢覆了跪姿,膝蓋猛地拉開一陣疼,肚子也越發餓了。

“大姑娘,是我。”來人是白瑤兒,邵碧姚臉色不善地瞥了她一眼,冷言道:“你怎麽又來了?”

“知道大姑娘晚膳沒動幾口,給你帶了些吃的。”白瑤兒拿了一個蒲團,坐在她旁邊,將食盒打開。

邵碧姚確實餓了,也不同她客氣,邊吃邊問:“我可不信你是專門來給我送吃的,有什麽話便直說。”

“我,”白瑤兒轉動了幾許眼眸,看著大姑娘,好似替她委屈道:“我如果說是,大姑娘定然不信。”又露出一些無奈,繼續道:“其實,大姑娘的處境我很理解,或許,也會是我未來的處境,所以,感同身受罷了。”

邵碧姚有些納罕而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你也要嫁人了?主母給你安排了誰?”

“邊伯爵府上的三公子。”白瑤兒垂著眼眸,苦澀而淒涼。

“什麽?主母這是把你往火坑上丟啊,那位三公子是出了名的眠花宿柳之輩,歪心思一大堆,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他那種人?”邵碧姚說完,察覺白瑤兒的神情愈發落寞,輕咳一聲道:“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你同主母說說。”

“沒有的。”白瑤輕搖著頭道:“主母看中的是伯爵夫人的身份,她來自關西,是關西大將軍的親妹妹。”

邵碧姚不說話了,如果是以政治聯姻為目的,主母為了王府,斷然不會輕易改變主意,也只能同情白瑤兒了。

白瑤兒又道:“身為女子,婚姻乃一輩子的事,嫁給什麽樣的人,我們如果都不能自己做主,那當真是白活了一場。如果,如果我有了意中人,我定然會不顧一切與他走,同他……”

“同他什麽?”邵碧姚眼眸一跳,抓著她手腕問。

“沒,沒什麽。”白瑤兒自覺失言,眼神躲了躲,臉偏往一側,只道:“今日,大姑娘只當是我胡言,切莫放在心上,也切莫同他人講,否則我定會被主母責罰。希望我的話能解了大姑娘的心結,若是一味強著來,是沒有好結果的。”

聽了白瑤兒的話後,邵碧姚陷入了良久的沈思。



屋內的好事被洛楓打斷了。

俞晗芝猶如轉陀羅般躲開之時,腿往凳子上撞了一下,臉是越發燒紅了起來,揪著邵舒的衣袖,索性半躲在他身後。

邵舒的耳尖也有可疑的紅,但狀態要平靜許多,問道:“何事?”

洛楓半瞥了自家主子一眼,當真是難得看到的光景,又聽二公子發問,轉而正色回道:“大姑娘不見了。”

“什麽?”俞晗芝心頭一震,站了出來問道:“怎麽回事?”

洛楓:“大姑娘在祠堂罰跪,一個時辰也差不多了,王妃派楚惜過去帶人過來,結果大姑娘早就不在祠堂了。楚惜就派人去她院子裏找,又尋了整個王府,都沒見著人。恐怕啊,是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不,俞晗芝心中暗想,她怕是私奔去了!

上輩子,大姑娘不滿坤王妃安排的婚事,和窮書生私奔,結果被王爺給逮了回來。那件事情發生的很奇怪,大姑娘離府之前只見過俞晗芝,被抓回來也是指責她慫恿自己私奔。無憑無據就給她安了罪名。

她當時以為是戴茵茵的陷害,可如今呢?她和戴茵茵並沒有沖突,而且大姑娘過去也並非這個時間與人私奔,她記得那時的天氣剛入夏了。

“大姑娘在祠堂罰跪的時候,有誰去過?”俞晗芝問著。

洛楓道:“世子和世子妃,祖母和表姑娘都去過。”

俞晗芝又問:“那表姑娘呢,她是同祖母一起去的?”

洛楓點了點頭,邵舒立刻敏銳地察覺出端倪,問道:“你是覺得有人和大姐說了什麽?”俞晗芝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兩人不再多說什麽,換了衣裳去前堂問了問情況。外面下著大雨,邵碧姚一個姑娘家能跑去哪裏?王爺和王妃很是擔心,卻又不敢大肆尋人,免得被人知曉,大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都已經後半夜了,眼下人還沒有找回來,總不至於一大家子人都跟著不用睡覺,王妃就讓其他人都先回屋休息。

俞晗芝回南院之前,想了想還是說道:“主母,我記得大姑娘兒時有一回下江南,提過她很喜歡騎馬,或許是一個線索。”

坤王妃朝她頷首,心裏倒像是想起了什麽,已是太過久遠的記憶。邵碧姚那丫頭以前是很喜歡騎馬,只不過她偏生不想她痛快地生活,所以故意不允許她騎馬。

經俞晗芝的提醒,坤王妃立刻派了人去兩處馬場等地搜尋,果真在西郊馬場尋回了邵碧姚,她淋了雨,當夜發起高熱,休息了數日。那次之後,她對待婚事的態度也變得柔和了些。



半月後,春意正濃,斜風細柳,映照一池春水,正是天光好。

洛楓辦完事後回來,屋內的綠雀和羅竹正在替二少夫人挑選衣裳,哪件都不太滿意。洛楓便問:“不過就賞個花,難道要把少夫人打扮成一朵花嗎?”

綠雀道:“楓姐姐你就不知道了,禦史夫人邀了眾多權貴家的女眷,我們夫人生得這般好,怎能落了人後?”

說的是監察禦史馬鵬濤的夫人發了請帖,邀請女眷參加春日宴,又因為馬家大公子的兒子剛巧滿月,也邀了一眾男眷,飲酒作詩慶賀。

俞晗芝看了羅竹一眼,指著她手中那件淡橘色衣裳,“就那件。說是春日宴,其實是馬夫人和王妃安排的,想讓馬小姐和三公子相看罷了。我一個出嫁婦人,不講究穿搭了。”

羅竹和綠雀應是,忙完之後便退到外間。

洛楓坐了一會,說起她出去辦的事情,“我同三位掌櫃見過面了,他們很開心,想問問能不能見上大當家一面,說是他們看中了一處酒樓想要盤下,但關東這裏沒有開展過餐飲業,問問大當家的意思。”

“你和他們談便可。”俞晗芝當然知道那個酒樓,上輩子她沒把握好這個機會,這次不用和戴茵茵鬥,自然有的是時間和精力。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她出面的時候,她要放長線釣大魚。

“山主那邊也回信了,說是沒查到那幫賊匪的一點蹤跡,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洛楓皺著眉,想起這件事情就覺得奇怪。

“你不應該更奇怪王府的作為嗎?”俞晗芝冷哼一聲:“我嫁進來的當夜就和王爺說了此事,王爺的態度雖然緊張,可動作卻絲毫沒安排下去。”

洛楓心中一驚,和俞晗芝對視一眼,有些話已經不用說出口便能明白。

“讓外公不必查下去了。”俞晗芝幾乎可以確定,那些人並不是真的賊匪,而是假扮的。

“再安排兩件事情,”俞晗芝眸色凝重了一些,思索之後才道:“要借用威遠山莊的名義去做,我一會兒給少莊主寫一封信。”

“一是,幫我查一個姓姚的中年男人,信息在這紙上;二是安排五名可靠的小廝,先備著,等時機合適,我會讓他們進府。”

洛楓應下,又道:“南院的下人呢?除了綠雀和羅竹是殿下的人,其他人都是王妃那裏撥過來的,狗眼看人低,通風報信,都是不可信。”

“不急。”俞晗芝唇角一笑,轉著手上的綠寶石戒指,“你先觀察著,看看哪些人唯利是圖,可以被收買。先讓她們快活一陣,再一網打盡。”

“明白。”洛楓瞧著主子那股聰明勁就開心,索性的是沒被世子的花言巧語給蒙蔽了,反而因為嫁給二公子更舒心了。

俞晗芝剛神色嚴肅地說完話,聽著綠雀在外喚道:“少夫人,王妃那邊派人來傳話,再過半刻鐘就出發。”

下一瞬,俞晗芝的臉上就掛起笑容,應了一聲,喚人進來伺候更衣。

半刻鐘後,一行女眷從王府出發,到了馬府,依次下車。

淡橘色的衣裳穿在俞晗芝的身上,她下了馬車,陽光下,猶如一朵綻放的菊花,丹鳳眼勾著氣魄,清冷而玉潔,上了口脂的唇色更濃,憑添春色。

一身白衣的白瑤兒忍不住看了她幾眼,霎時覺得自己想要營造出飄然欲仙的氣質,卻被俞晗芝襯得單調,素凈得毫無顏色。

再加上邵碧姚一身紅衣站在她身側,她的膚色不及大姑娘白凈,小家碧玉的模樣更不是嬌俏的風格,只是這一身飄然如仙的衣裳也並沒有襯得她多麽出彩。

“大姑娘休息了數日,臉色看起來好些了。”戴茵茵朝三人看了過來,語調輕緩,一身翠色衣裳顯得端莊雍容,妝容微淡,只有口脂上了深紅,妍麗合度。

邵碧姚還有些病弱,兜著披風,瞥了她一眼當是回話。說來也奇怪,她還生著病,原可以不來參加宴會,倒是自己偏要來,說想瞧一眼那位將軍家的公子,王妃便應允了。

“見過王妃娘娘。”

馬夫人生得圓臉可親,著一身暗色華服,溫婉周正,笑著出來迎王妃娘娘。她先是看到世子妃,忍不住誇讚一句氣度出眾,不愧是中原來的縣主,乃千金貴人。

俞晗芝跟在身後,馬夫人看到了她,也是難以移開目光,便聽王妃介紹道:“這位是二兒媳婦。”

“原來是二少夫人,竟是個這般清冷出眾的。”馬夫人討巧地說著:“她和世子妃兩人氣質不同,各分秋色,好似一朵玫瑰一朵菊花,娘娘真是好福氣呀。”

“哪裏的話。”王妃笑著應承,一行人往府裏走去。

落在人後的白瑤兒心裏很不是滋味,恨恨得,衣袖下的手揪著帕子,今日的她被這般忽略,被這般欺辱,都是因為俞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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