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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眾卉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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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眾卉新

初春的清晨,風裏已經能細嗅出花草的微香,石榴樹枝節交錯,冬日裏還枯朽的枝椏重新瑩潤起來,發出了點點綠芽。石榴樹下,三人對坐,身前一杯清茶熱氣繚繞。

“我繡活好,姐兒給我畫花樣,我繡了拿外頭去賣!奴婢的繡活和花樣可是好多人都誇過的,都說比成衣鋪子賣的還好呢。”杏兒到興頭上站了起來,用手比劃著刺繡的樣子,眉眼彎彎。

“什麽好事這麽開心?”院門口站著一個紅衣女子,頭發高高束起,眉目英挺,整個人露出一股子颯氣。

來人是謝歆,蘇瑤的閨中密友,其父也是商人,曾與蘇瑤父親結伴做過一樁買賣故而結情。祖父是開武館的,謝歆少時便在武館中廝混,家中也沒人管束,養成了她風風火火性子。

“謝歆!快來坐。”蘇瑤小跑到門口挽住謝歆,“真是大忙人呢,今歲就沒見過你。”蘇瑤嬌氣地抱怨。

“嘿嘿,近日確實有些不得空。你們在幹嘛呢?”謝歆坐下。

“我們商量著做些買賣呢,你日日走街串巷的,有看到什麽新鮮玩意兒嗎?給我出出主意唄。”蘇瑤邊說著給謝歆倒上一杯熱茶,明婆端來盤糕點。

謝歆道了聲謝,思索片刻道:“嗯。新奇玩意是不少,但都是你們做不了的行當。”

“我說你們要不就做些小吃出去賣好了,明婆手藝那麽好,你又有那麽多新奇的點子,剛好,過幾天就是花朝節了,做些時令的糕點,街上游人應該都喜歡。先試試,賣得好了可以開個鋪子嘛。”謝歆撚了塊糕點送入口中。

“好主意啊!姐兒!”杏兒拍手道,“明婆的手藝加上姐兒的想法,咱做的糕點定是好看又好吃!”

“行,我回頭捋捋。”蘇瑤笑應,用手肘碰碰謝歆,“留下來吃飯吧,你好久沒嘗明婆的手藝了吧。”謝歆欣然應允。

明婆在瓦罐加了筍丁、胡蘿蔔丁、鹹肉丁和洗凈的米一起煨臘飯,又炒了道青菜熬了素高湯解膩。

四人將一瓦罐的飯盛的精光,酒足飯飽後謝歆又與蘇瑤杏兒閑聊了一會,見日暮西山便告辭回家,臨走時又和蘇瑤約好等她們研究出糕點再來當品鑒食客。

是夜,清泠泠的月色透過石榴樹枝椏,團成斑駁的光點落在宣紙上,蘇瑤點了燈,提筆思索著,不多時,一朵形似荷花的糕點花樣便躍然紙上。

“還能有什麽呢?”蘇瑤用筆桿一下一下點著腦袋。“姐兒?還未睡嗎?初春寒氣重,小心著了涼。”杏兒披著外袍出來如廁,看見蘇瑤還在石凳上坐著,又開始操心起來。

“嗯嗯,這就睡了。”蘇瑤見時辰不早了,拿起紙妥善疊好收進袖裏,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蘇瑤起了個大早,和明婆在廚房裏研究糕點。明婆是個地道的北方人,五年前才來的南方,對蘇瑤畫出的精致的南方糕點並不熟悉。

這樣的糕點在小攤上也不大有賣,具體做法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蘇瑤也只是吃過爹娘外出經商捎回來的吃食,結合了些看過的話本裏的別致花樣想出來的新糕點。好在明婆掌勺經驗頗多,蘇瑤稍加描述明婆便能領悟的大差不差。

“這酥皮我也沒做過,不過要起酥總是要豬油的,先試試把面皮搟薄在一層層刷油吧。”時間有的是,明婆和蘇瑤打算邊試邊改。

片刻,蘇瑤看著一個圓滾滾的“包子”在油鍋裏浮沈,嘆了口氣,“看起來好像不行,膨是膨開了,但是這皮不好看,顏色也不對。”把“包子”塞進杏兒的嘴裏,明婆又琢磨著第二種方子。“將豬油揉進面裏,許是能酥起來,再將皮子疊起來再刷油,各層花瓣也能展開。”

明婆小心地給面團劃出口子,放進漏勺入油鍋炸,再用筷子輕輕挑動酥皮讓它一層層展開。“成了!真的是荷花的樣子!”杏兒興奮地歡呼。明婆夾起荷花酥晾涼遞給蘇瑤,“嘗嘗酥口了沒有。”

“嗯!和我前些年吃的荷花酥頗有相似了,明日再買些玫瑰花幹,磨成粉,揉進去,再包上豆沙棗泥餡兒,就一模一樣了!”蘇瑤喜不自勝。

“好嘞,明兒個買上紅豆、幹棗,泡個一天,後日就能炒紅豆沙和棗泥兒了。”明婆樂呵呵的,“沒成想這麽快就能成,還剩這麽多的面,中午包個餅子吃吧。”這頭剛忙完明婆又開始拌菜餅子的餡兒了,攪餡的時候,嘴裏還哼著北地小調,好不得意。

過了沒幾日便是驚蟄,蘇瑤她們也終於定好要做的糕點,備好食材內餡。讓杏兒去謝歆家知會聲,請她來品鑒一番。

謝歆來時帶了一支白山茶,枝上稀稀開了兩朵花,餘下幾個骨朵兒,“鮮嫩的很,昨日經過那兒還沒見著開,一夜春雨竟開了,給你,還帶著雨水呢。”

蘇瑤接過花讓杏兒找了個花瓶插起來,遞給謝歆一個梨子,有樣學樣地學著謝歆顯擺的語氣道:“吃吧,鮮嫩的很,昨兒還沒有的呢,今兒特地去早市買的。”兩人對視一眼,雙雙笑彎了腰,杏兒從屋裏走出來,莫名的看了一眼,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

謝歆啃著梨,恍惚感覺到什麽,驚道:“今日是驚蟄了?怪不得昨夜夢裏好似聽見轟轟的雷聲。這梨真水,但是不大甜,這初春梨子是從哪來的,梨花不都還沒開嘛?我還是喜歡吃秋天的梨,脆甜脆甜的。”

蘇瑤幾次想開口回話又被打斷,最後只能氣鼓鼓地看著謝歆,看她什麽時候能住嘴。“我都不知該回你哪句好了……都說驚蟄吃梨嘛,我最早是看到醫書上說乍暖還寒,梨性寒味甘能滋陰清熱,生津止渴。後來父親又與我講過洪武初年晉商聞名的渠濟也在驚蟄這日吃梨,取的是離家光宗之意。我又不是果農,哪跟你講得清為啥春天有梨啊。”

“是的喲,驚蟄吃了梨,一年都精神!”明婆接嘴道。杏兒也從廚房出來,端來剛出鍋的荷花酥、梅花糕和百花糕,“謝娘子快嘗嘗,這可是我們精研了好些日子的。”

剛出鍋的糕點在瓷盤裏摞著,還散著熱氣。百花糕揉和了五樣花瓣一起蒸做,白糯的糕點裏透出斑斕的花瓣,荷花酥紅粉相間清新淡雅,梅花糕頂端用朱砂點上花瓣。

“這也太精巧了吧,你們要是出攤,我一定帶人捧場!”謝歆誇張的讚揚道。

明婆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讓她多吃些,又問蘇瑤,“姐兒,昨兒個托你畫的白虎可畫好了?”

“嗯,畫好了的,在屋裏的桌上呢,嬤嬤去取吧。”

“畫白虎做什麽?”謝歆不解。

謝歆家祖上為官沒落後從商去了,一直倒也沒窮過,離耕織生活比較遠了,對這些四時八節的習俗不大講究,祭白虎、咒雀之類是未曾聽說過的。

“祭白虎,就是在紙上繪一只白虎,然後抹上豬血、豬油,古時說是可以防小人,遠離口舌是非。”蘇瑤替謝歆解惑,“你可要看看?往年都是明婆做的這些,豬血有些腥膻。”

“不了不了。”謝歆將剩下的糕點塞口中,嗚噎道。

謝歆吃得酣,蘇瑤在旁添茶水,憶起什麽:“我這兒還有些龍擡頭那日撒剩下的石灰,你待會兒走時帶上,在院門口撒些可以驅蟲。還有廚房的那些糕點,一並帶回去給伯父伯母他們嘗嘗。”

“好嘞。”謝歆從不和蘇瑤客氣,“有空你也來我家坐會兒啊,省的我爹娘整體念叨好久沒見你想你了。”

“過兩日的,等攤兒擺起來,有生意了我再來,到時候伯父伯母又該拿我訓你了。”蘇瑤揶揄道。

“你你你你,竟如此不懷好意。”謝歆學著戲裏的唱腔悲訴,配上她吃得渾圓的肚子頗為滑稽。

蘇瑤笑得喘不上氣,把謝歆往門口推去,“快回吧,再待會兒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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