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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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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上)

“小晴明,”

用白色的絹布蒙住眼睛的白發男人卻沒有答應他的請求,“你這樣會讓我和初初很難辦誒。”

“我知道這樣做確實不合規矩,”

有求於人的大陰陽師忍下了對方的不得體稱呼,甚至沒有糾正對方過於懶散的坐姿。

安倍晴明眼不見心不煩的移開了眼睛,要不是梅姬實在可憐,他也不會來見這個家夥,“但是這株飛梅確實……”

“等等,”

繼承了菅原道真六眼的神眷之子聽著他對那只梅花妖的稱呼,不自覺坐直了身子,原本搖得不倫不類的檜扇指向跪在一旁的女人,“你說她是菅原道真墓前的那棵飛梅?”

大陰陽師實在沒忍住撇了他一眼,雖說五條分家現在和菅原主家關系僵硬,但那位菅原道真公好歹也是你的祖輩吧,而且你的六眼還是人家給的,這樣直呼其名真的好嗎?

晴明還沒有說話,那只梅花妖卻主動答應了,“是,妾身就是那株陪伴道真公前往九州的飛梅。”

說著她就直接額頭觸地,哀婉的懇求著上首的六眼神子,“神子大人,求求您,讓妾身見見那位大人吧!”

梅花化作的精怪也是清雅絕倫的,不同於普通植物精怪的懵懂無知,也許是在學問之神菅原道真身邊隨侍了數年,一舉一動還帶著股書卷味。

“你想見初初?”

“是,只有那位大人能帶我去見道真先生了。”

“菅原道真已經是神了,高天原可不是一只妖怪能去的地方。”

“所以我才需要那位大人的幫助。”

白發神子收攏檜扇,拉下了自己纏在眼睛上的絹布,冰冷的蒼天之瞳落在了跪伏在地的梅花妖身上,

“即使有初初相助,你去了高天原也是死路一條,還是放棄吧,也許哪天菅原道真就自己下界了呢?賭上一條性命去換一次相見,你不覺得虧嗎?”

晴明驚訝的看向地上的梅花妖,又回頭看向突然認真起來的六眼神子,“雖然高天原上的神明一向不喜歡地界的妖怪,但也不至於搭上性命吧?”

白發神子又蒙上了絹布,很沒坐相的伏在了矮桌上,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她手上沾了血,還不少。”

“什麽?”

大陰陽師更加驚訝了,他也算有所小成了,怎麽沒有看出來?

“所以說小晴明還太年輕了啊,”

滿打滿算也就比晴明大了八歲的某人很沒有自知之明的端著前輩架子,“果然還得再多練練啊。”

“說起這個,”原本沒骨頭似的的白發男人突然起身向門口走去,“源賴光那家夥不是說邀請了你參加那個什麽大江山退治嗎?”

他直接掠過了地上的梅花妖,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小孩子家家還是不要摻和這些事了,就讓外公代替你去吧,你安心的留守平安京就好。”

還不等晴明提出異議,梅姬卻突然轉身叫住了門口的神子。

“神子大人不好奇我為什麽會殺人嗎?”

“為什麽要好奇,你從靈墮落成妖是自己的選擇,也許初初在這可能還會關心一下,”神子大人已經一只腳踩在門外了,“但我對你和菅原道真的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

“我是為了道真公才殺了那些人的,他們都是害死道真公的兇手,他們該死!”

身為半妖的晴明一向親近妖怪,不然也不會為了梅姬的心願來找這位不討人喜歡的‘長輩’,看著有些瘋魔的梅姬,他沒忍住將祈求的眼神落在了快要離去的某人身上。

嘖,這條絹帛的質量太差了,果然還是應該戴上初初親自做的那條來著。

‘看見’白狐之子眼裏的示弱,算了,難得小晴明願意上門求他,六眼神子收回已經跨出門的腳,轉身看向地上的梅姬。

“自詡清正的高天原是不會容忍殺過人的惡妖的,我是不可能為了你所謂的願望,就讓初初被那群虛偽的家夥糾纏上的。”

“還是你已經做好了,見完這一面就去死的準備呢?”

聽出他語氣裏的軟化,梅姬喜不自勝的擡頭看向門口的神子大人,“我只是想再見道真公一面,絕對不會給那位大人添麻煩的。”

言下之意,是打算見完這一面就去死了。

一向心軟的晴明有些不忍的問道:“就算你留在下界,也不是沒有再見的機會,為什麽一定用性命去見這一面呢?”

“小晴明這就不懂了吧,”

原本還在門口的白發男人突然出現在了他身後,手裏的檜扇輕拍在大陰陽師的頭冠上,“她應該是很想要一個答案吧。”

“我先帶她去青森找初初了,五條家就先交給你了。”

晴明還來不及拒絕,就見白發男人帶著地上的梅姬一同消失在了面前,他本打算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的離開,卻被留在門邊的付喪神攔在了原地。

靜霜的銀眼睛裏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晴明,我就不用帶你去書房了吧?”

畢竟已經被壓榨了那麽多次了,應該很熟練了才對。

“你為什麽要假扮飛梅?”

六眼神子將梅花妖扔在神奈川邊上,“晴明可能會認不出來,但我當初可是親自去找過那只梅靈,她早就死了。”

自稱是飛梅的梅花妖沒有答話,沈默的站在一旁。

“你不願意說也可以,但我是不會帶你去見初初的。”

說著他就打算直接離開了。

“作為可以與神明比肩的人族戰力巔峰,神子大人應該從來沒有經歷過無能為力的時刻吧?畢竟您可是被那位大人偏愛的神眷之子啊……”

六眼神子轉身稀奇的看著她,“你這是想要和我談心?”

“您真的了解那位大人嗎?您知道如果她被人族背叛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嗎?”

“你都在說些什麽啊?”

“我們都知道那位大人獨獨鐘愛梅花,但您看見她為梅花的綻放露出過笑容嗎?您見過她因為梅花雕落而蹙眉嗎?”

“不因梅花的美麗而歡喜,也不為梅花的衰亡而悲傷,她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溫柔實則冷漠的神明啊。”

“你究竟想說什麽?!”

情緒波動一向只浮於表面的神子大人是真的生氣了,“如果你想用初初來惹怒我的話,那麽你成功了。”

“當年道真公化身怨靈之後,想要報覆那些陷害他的人族,但是飛梅不讚同他這樣的選擇,甚至自行散靈以證決心。”

“易地而處,神子大人,如果那位神明有一天做了和道真公一樣的選擇,您會怎麽辦呢?”

“嘁,”

神子大人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願意幹件好事,就聽了一耳朵廢話,“這種假設根本不可能發生。”

梅花妖原本以為他多半會和做出和自己一樣的選擇,因為明眼人都知道這位被神明撫養長大的神子對人族並沒有多少歸屬感。

“因為我是最強的,”

六眼神子自信的回答,“是絕對不會讓初初面對那種選擇的。”

“源賴光那家夥是個急性子,我就就不陪你在這廢話了,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打算告訴我你究竟是誰的時候,再來五條家找我吧。”

梅花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再說話。

最強的?可您也只是最強而不是不死啊,更何況您終究也只是個人族啊……

她想到那些拿走道真公屍身的菅原家族人,漠然的看了眼他離去的方向,那就預祝您這次大江山退治能夠武運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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