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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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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下)

“八岐大蛇?”

嘖,這回可真是要給源賴光那個家夥打白工了,六眼神子抽出插在一只惡妖身上的銀色太刀,戒備的看向面前突然出現的傳說級妖怪。

高天原上的那些家夥是怎麽回事?

這條禍蛇不是正被須佐之男看守著嗎,怎麽會跑到下界來?

還恰好是在人族大江山退治的時候……那些神明到底要幹什麽?

算了,一群道貌岸然的膽小鬼有什麽好在意的。

六眼神子取下了縛在眼睛上的絹帛,只能被神明殺死的八俁遠呂智嗎?看來要全力以赴了。

銀色的太刀砍掉了一顆蛇頭,神子大人順勢將太刀用力貫入蛇腹,刀口向下一劃,直接將這條八首八尾的禍蛇開膛破肚,噴濺出的蛇血被他的無下限隔離在外。

就在神子打算徹底結果了這條禍蛇的時候,六眼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甚至影響到了術式的使用,原本瀕死的大蛇扭轉身軀反撲,蛇頭咬在了神子持刀的右臂上,帶著劇毒的蛇牙甚至已經嵌入了骨骼。

神子直接用術式轟開了這顆蛇頭,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反手剜出了嵌在骨頭裏的毒牙,強行用反轉術式勉強愈合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但是留在右臂的蛇毒卻很難消除,勉強穩住身形的五條家主轉身看向突然出現的菅原家眾人。

剛才全神貫註的和八岐大蛇戰鬥,竟然沒註意到這群老鼠,他戲謔的看了眼被煉制成了特殊咒具的菅原道真留下的遺骸,

“你們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雖然利用道真公的屍骨很不光彩,但是……菅原家主想到高天原上神明給自己的承諾,還是下定決心加入了他們的計劃。

“只要你願意自己剖出六眼,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

因為右手已經使不上力了,神子大人幹脆換了左手持刀,原本就沒有什麽溫度的蒼天之瞳在漫天飛雪的映襯下更加寒冷,

“我說,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我只是有一雙好眼睛吧?”

什麽?!

菅原家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突然逼近的神子當場斬殺,還滴著血的銀色太刀貼在了菅原家主的脖子上,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甚至沒有動用術式,全程封閉著五感,

“蠢貨,想要與虎謀皮,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就敢和高天原上的家夥……”

神子的話戛然而止,一柄漆黑的古劍從他身後飛來,直接穿胸而過,白發男人當場嘔出一大口鮮血,甚至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

嘶,小荒那家夥還真是個烏鴉嘴,這次不會真的要陰溝裏翻船吧?

“不愧是號稱可以比肩神明的神眷之子,即使無法使用六眼也能碾壓這些沒用的人族。”

背後偷襲的天津神提著還在滴落著血液的黑色古劍,意味不明的誇讚道。

“天縱……雲劍?”

神子以刀撐地,半跪在雪地裏,八岐大蛇附帶的毒素限制了反轉術式的使用,胸前不斷滲出的血跡浸濕了面前的白雪,像是開到荼蘼的紅梅。

“可以用來弒神的天縱雲劍,死在這上面也不算辱沒了你的名聲。”

“是嗎?”

“你知道嗎,其實你原本是不用死的,”

奉命前來取回六眼的天津神慈悲的看著瀕死的神子,“只要你願意自己剜出那雙眼睛,我們甚至能賜給你一個神位。”

“像菅原道真那樣的?”

“學問之神?如果你想要也不是不行。”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原本半跪在地的白發男人突然揮刀起身,天津神以為他要拼死反撲,連忙舉起了天縱雲劍,然而神子的目標並不是他。

菅原家主目眥盡裂的看著白發神子一刀劈開了已經成為咒具的道真公屍身,成功奪回了六眼的使用權。

“我這人生性不愛好做學問,怕是做不了高天原上的神。”

這一系列動作讓他的傷勢更加嚴重,神子滿不在意的抹去嘴角的血跡,袖口處的暗色的烏羽玉重瓣梅家紋被鮮血染得更紅了。

“想要我的命,”

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已經比空中的雪還要白了,但那雙蒼天之瞳卻亮得驚人,

“就要有留下自己的命的覺悟!”

眼睜睜看著道真公屍體被毀,菅原家主就已經因為承受不住打擊,直接暈死了過去,雪地裏只剩下正在自我修覆的八岐大蛇和對峙著的一人一神。

“看來那位龍女殿並沒有教會你什麽叫識時務啊。”

天津神不屑於和一個快死的人類戰鬥,他都不需要再做些什麽,八岐大蛇的劇毒加上天縱雲劍造成的致命傷,就算是高天原上的神明都承受不住,更何況這位神子還只是個人族。

“初初當然不需要教會我這個,”

術式順轉產生的假想質卷起了地上的積雪,無法使用反轉術式之後,每一次運轉無下限術式都是在消耗他為數不多的生命力,

“因為我足夠強,用不著向任何人低頭。”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他直接和天津神刀劍相接,銀色的太刀挑飛了神明手中的天縱雲劍,全靠一口氣支撐著身體的神子反手削落了這位神明的頭顱,語氣嘲諷,“看來你的識時務也不能救你的命啊。”

最後一發虛式將處於修覆虛弱期的八岐大蛇打回破碎的肉塊之後,神子大人已經握不住一向不離身的銀色太刀了,靜霜無聲的墜落在雪地裏,連同他垂死的主人,安靜的躺在漫天飛雪裏。

“據說人快死的時候,會在腦子裏回想起一生的喜怒哀樂……”

居住在青森的老妖怪對著面前心不在焉的雪童子絮絮叨叨的說道。

可能剛才強行使用術式弄壞腦子了吧?不然他的腦袋裏怎麽會是一片空白?

不行,神子大人甚至還有心思責怪自己的腦子,快想點東西,不然就這麽死掉,太虧了。

源賴光那個家夥,這回可真是欠了老子一個大人情,八岐大蛇可比酒吞童子難搞多了。

小晴明應該不會哭鼻子吧?誒,也不知道他處理完五條家的那堆雜事了沒。

之前聽說五條國永好像要不行了,留在京都的小靜霜有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

小荒這下肯定要笑死他了,竟然真的被他給說中了,只是走個過場都能出事。

感覺自己的意識越加模糊,六眼神子有些疲倦的閉上了蒼天之瞳,似乎就要這樣睡過去了,不行,他動了動手指,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睜開眼看著空中飄舞著的雪花,他還不能睡,他還想再等等。

初初……能趕過來嗎?

聽林子裏的妖怪講,那位五條分家的侍女將自己送到神明手裏時,就是在這樣的雪天裏,後來五條分家的人請他回歸家族的時候,青森也下著這樣的大雪。

“初初,”

原本備受妖怪們喜愛的乖巧精致的雪童子不幸的成為了人嫌狗憎的混賬大人,聽說五條家的人要把他給接回去了,林子裏的妖怪們恨不得提前開始夏日祭。

“你也希望我和他們離開嗎?”

黑發神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解的問道,“為什麽不呢,他們才是你的同類啊?”

“因為是同類,所以我就應該和他們在一起嗎?”

“也不能這麽說……”

神明放下手裏的梅花幼苗,想了想才回答道,“但是你一直和我們待在一起的話,是會覺得孤獨的吧?”

“我和小荒還有林子裏的妖怪們始終不能代替你真正的族人啊。”

“人族是向往群體的生靈,抱團是這一物種的本能。”

“可是我又不需要群體,”

神子開始耍賴,“那是弱者才需要的東西。”

“所以他們需要你啊,”

黑發神明拂去白發神子身上故意沾著的落雪,“需要與被需要,是建立羈絆的開始。”

“那初初你就不需要我嗎?”

神子失望的看著面前的神明,漂亮的藍色眼睛裏滿是不舍,“不是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嗎?”

即使知道他是在裝可憐,神明還是沒忍住心疼,她俯身蒙上這雙眼睛,輕聲安撫道:“他們比我更需要你,這個時代的人族過於弱小,”

“你是他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神明頓了頓,“對不起,因為這雙眼睛……”

“初初為什麽要道歉?”

從荒神那裏得知一切的神子不覺得這件事裏的神明有什麽錯,他握住神明覆在蒼天之瞳上的手,

“就是因為這雙眼睛,我才能遇見初初啊,所以它附帶的責任,我也會去承擔的。”

神子望向上方神明幽紫色的豎瞳,“初初就放心好了,我可是最強的!”

“不過,”

白發神子湊近神明耳邊說道:“初初來京都參加我的接任儀式好不好,”他終於圖窮匕見,“我會在五條家的每一處都種滿梅花,初初會很喜歡的吧?”

“好,”神明的回覆很是言簡意賅,卻都飽含深意,“會喜歡的。”

雪地裏的神子難得安靜的看著空中的雪花,回想起離開青森時神明的勸說,不自覺柔和了目光,其實孤獨的不是神子,而是神明啊。

那個失去了族人,遠離故土,不得不在外漂泊的,無時無刻不被孤獨侵蝕的,其實是一直表現得雲淡風輕的初初本人啊……

那只梅花妖真是自以為是,什麽不為梅花的開落而感到悲喜,初初她可是從來就不喜歡梅花……是他私心想要讓神明喜歡上這種花的。

五條分家請回來的新任當主對繼任儀式幾乎沒有要求,除了一條,儀式當天的五條家宅邸,一定要開滿了紅色的梅花,雖然有點奇怪,長老們腹誹道,但神子大人就這一個要求,他們怎麽也得滿足吧。

五條家主滿意的看著院子裏的梅花,初初可是說過她會喜歡的,可不能騙他啊。

糟了,感覺到生命力的流逝,神子從回憶裏清醒過來,初初再趕不過來的話,可就見不了這最後一面了。

都說讓初初少去伏見找那個狐貍精了,這下好了,等初初回來的時候,自己多半已經涼透了。

所以……要詛咒她嗎?

神子的詛咒,神明會願意接受嗎?

說起來,他看著空中逐漸成形的咒胎,真沒想到,他的執念還真能勉強結成束縛啊……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神子的心念轉動間,咒胎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個時候詛咒初初的話,以她的性格,是肯定會接受的,但是他要的不是這個,他想要神明真的喜歡上梅花,想要她真的動心……

什麽嘛,彌留之際的神子最後看了眼出現在眼前的幽紫色豎瞳,原來,神明也會哭的啊,笨蛋初初,明明就已經喜歡上了梅花……

可是,神子閉上了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他知道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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