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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詩文大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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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便是宮中一年一度的詩文大會,除了宮中的貴人,一些大臣及貴公子也會參加。宮令大人很早就交代過,讓落雨準備好《大學》、《法言》與《衡論》,以備詩文大會上皇上所用。

這天一早,落雨早早便備好了書,放於桌子上,只待出門時拿著。

這時,幽紅靜悄悄走了進來。

落雨忙上前問:“幽紅姐姐,你怎麽來了?”

幽紅端著架子站好:“是宮令大人讓我來問問,呈給皇上的書準備好了沒有?”

落雨立刻答:“早已備好。備的是《大學》、《法言》與《衡論》。請宮令大人放心。”

幽紅的臉色忽的緩和了一下,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這就好。對了,藏書閣內有沒有關於烹飪與裁剪的書?再有兩三個月便過年了,年後便是宮中女官的考試,這些宮女的基本技能都是必考的。落雨,你幫我找一下,我想參加明年的女官考試。”

“好像有的。姐姐稍等。”落雨走到書架旁麻利的翻找,很快便找到了,從書架上取下來,轉身遞與幽紅。

“太好了,落雨,謝謝你。”幽紅接過書竟是滿面笑容。她鮮有的燦爛笑容使落雨恍惚了好一會兒。

待落雨登記完畢,幽紅便離開了。

這時,日頭升了起來,落雨鎖了藏書閣的門,雙手捧了書前往禦花園。

詩文大會是在禦花園舉行的,一些小太監與宮女們早在幾日前便已開始準備了。禦花園要打掃幹凈。詩文大會的會場要擺放整潔、有序。

此時落雨走在禦花園的一片小樹叢中。時令已近深秋,秋風將樹叢的葉子層層染紅。雖重重疊疊,顏色絢麗,極美的景致,然而畢竟已到了深秋,萬物雕零的季節。隨著一陣頗含冷意的冰涼的秋風吹過,紅葉紛紛翻飛飄落。落在落雨的發間、肩膀與腳下,更有的落入泥間,轉瞬碎裂。富含敏銳情感的落雨悲秋之情不禁洶湧而來,輕輕吟道:“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是誰讓你蹙眉?是誰讓你如此傷感?是本王嗎?”落雨欣賞著紅葉,感受著秋意,不妨這麽一句話自背後傳來。她心裏一驚,忙轉身,三皇子燕梓浩站在紅葉瑟瑟落下的秋意裏,高大的身軀挺拔偉岸,俊朗的臉上充滿了憐惜與愧疚,眸子裏滿含情意正深深凝視著她。

然,無論他再怎樣的俊俏挺拔,天仙一般的人物,在落雨眼中始終成了大灰狼一般的人。尤其是發生了幾天前不愉快的事情,他的形象在落雨心裏更是跌到了地上又陷入了泥裏。

落雨也模仿他的樣子繃起了臉,目無斜視,自他的身旁走過,就當他是塵是土是霧好了。反正她不想與他再有任何交集的,再不屑與他講話。

燕梓浩卻變了臉,原本灰色的表情,此刻似要掉下雨滴來。他伸出大手便抓在了她的手腕上,“那日的事是本王的錯,本王向你道歉。”

落雨掙紮著,卻掙不脫:“三殿下,今日詩文大會皇上、皇後娘娘都會到場。還請殿下自重。請放開奴婢。”

燕仔浩暗自一笑,他的女人在威脅他,然而他豈是怕被人威脅的?她不知道,她才是他唯一的威脅,唯一的軟肋。他將抓在她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低柔了聲音道:“雨兒,本王知道你在生本王的氣……”

他的話音未落,猛地落雨擡起大眼睛與他的眼睛對視,滿蘊疏離與譏誚:“三殿下,請註意你的用詞。奴婢只是奴婢,與殿下不熟,請殿下不要稱奴婢為雨兒。還有,奴婢與殿下毫無關系,若說有關系,只是主子與下人的關系。奴婢是不會生殿下的氣的,因為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人是不值得生氣的。”

落雨說出的字字句句像一把把尖銳的匕首一般,刺向燕仔浩,將他的心割成一片一片,血淋淋的生生的疼。她就這樣將他劃在陌生人的行列。她輕輕揚起的小臉,在秋日的晨曦裏是那麽美,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然而又是如此的疏遠,讓人看上一眼便似被冰凍了一般。他可以稱她為帶刺的小刺猬,堅硬的小石子嗎?他在心裏苦笑,他該拿她怎麽辦?

他終是壓下了心裏的苦澀,用醇厚、平靜的嗓音說著:“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手裏的書讓本王看看。”

然而大灰狼的請求,小兔子會同意嗎?他要看,她便偏不讓看。她將書塞入懷裏的口袋,冷冷的道:“三殿下,這書是呈給皇上的。三殿下想看,等稟過了皇上再看吧。”

燕仔浩的臉上掛滿了焦急之色,語速也快了起來:“正因為是呈給父皇的,才要看。這書有問題,雨兒,你相信本王,本王是為你好。”

落雨嗤笑一聲,帶著嘲諷:“書有問題?人沒有問題嗎?殿下是怎樣對待奴婢的?殿下是在對奴婢好嗎?”

這話紮在了燕仔浩的心尖上,他猛地後退一步,神情異常頹廢,然而他仍沒有放開抓著落雨的大手。他用了柔軟、哀婉甚至祈求的聲音:“一切都是本王的錯,本王會用一生來彌補。但是現在,請你相信本王。”

落雨呆了,楞了,“一生?”好奇怪的用詞,她才不稀罕他的一生,“我為什麽要相信你?請你放開我!”她並不領情。

正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略帶稚氣與急躁的聲音傳了來:“三哥,落雨你們在做什麽?”

原來兩人鬥氣,誰都沒有註意到燕梓乾與燕梓碩已走到近前。落雨在燕仔浩發楞的當兒將手腕掙脫了出來。

燕梓碩雖與燕仔浩是兄弟,然而這次他是向著落雨的。因為他看到三哥強拉了落雨的手不放開。他帶著質問:“三哥,你為什麽強拉了落雨,你們……”

燕梓浩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五弟,大人的事,你就不要問了。”

燕梓碩本想據理力爭,為什麽說他還小呢?他已經長大了。

卻不想燕梓乾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後退。燕梓乾收斂了一貫的暖與溫,“他年紀小,那本王呢?”

燕仔浩唇角勾起了一絲玩味的笑意,“大哥想要說什麽?”

燕梓乾上前一步,眸子閃著幽幽的光,“你不該攔著她,強迫她!”t

“不要以為本王不知道大哥的心思,難道大哥就不想攔著她嗎?”燕梓浩陰沈著臉,兩人四目相對。

燕梓碩在一旁聽得滿頭霧水:“大哥,三哥,你們在說什麽,聽得本王好糊塗。不過,三哥,本王剛才可看到你欺負落雨了。本王可告訴你,落雨是本王的人,誰都不可以欺負。”

說著便拉了落雨的手:“落雨,和本王一起走吧。”

燕梓乾及燕梓浩均是一楞,眸子裏的光冷冷的射向燕仔碩。

“你的人?”燕梓浩臉色更加陰沈,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落雨明白燕梓碩年紀尚小,思想簡單。他所說的話並未有任何深意,只是單純的想要保護她。可是他的話卻產生了歧義,聽在燕梓浩與燕梓乾的耳朵裏完全是另外一種意思。

她不想將歧義加深,更是急於要擺脫這幾個如瘋子般的皇子。忙甩開了燕仔碩的手,“奴婢還有要事,先走一步。三位殿下請自便。”

落雨的心沈重而不安。她本想平安度日,不知怎的就招惹了這些皇子。她加快了腳步匆匆的走著,希望能夠擺脫這些糾纏。然而,身體可以離開,可是心呢?她註定滿腔愁緒,註定失魂落魄。

落雨穿過了小樹林,來到一個岔道口。從一旁的路上走來幾個女子,遠遠地胭脂的香氣便撲面而來。她們各個衣著華麗、濃妝艷抹。有的身穿紅色石榴裙,有的穿粉色瑠仙裙。有的斜插步搖,步步生輝。有的鉆石點綴,閃閃發光。她們時而高聲笑語,時而低首竊語,就那麽顧盼生輝、搔首弄姿的走來。

“呦,這不是落雨嗎?怎麽見到本夫人也不請安呢?”從這幾人中走出一個女子來,其他的幾個女子也停下了腳步。

落雨急忙望去,原來是胡娓娓。她的裝扮自是與做宮女時不同。只見她穿了藍色蓬蓬拖地罩紗長裙,腰肢纖細,流光溢彩。臉上塗脂抹粉,更是白皙。朱唇點點,紅艷無比。

既與胡娓娓在一起,又不是宮女打扮,想必這幾個女子都是太子的侍妾吧。落雨心中想著,走上前去行禮:“奴婢拜見幾位夫人。”

胡娓娓臉上出現一個誇大的笑容,然而卻冷冷的,似冬日的殘陽。隨即,她又將頭高高昂起,像驕傲的花孔雀一般:“落雨,快起來吧。你休要怪本夫人讓你行禮,雖說,你我是一同進宮的,只是現在身份畢竟不同了。”

她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女子以手掩唇低笑:“你們是一同進宮的?早聽人說娓娓妹妹是宮女出身,本夫人還不相信呢,這麽說來,是真的了。”

另有一個女子也巧笑嫣然:“娓娓妹妹果真是宮女出身的?怪不得總有一種下人的味道!”

各個女子聽聞都“哈哈……”的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嫉妒的恨,恥笑的爽,厭惡的真,肆無忌憚,酣暢淋漓。

這便是後宮女子的生活常態,爭風吃醋,你爭我鬥。落雨垂首低眸,不動聲色,心中卻厭惡與不恥著。

娓娓臉色鐵青,怒目而立,她原本想要在落雨面前炫耀,卻不想被人恥笑,冷哼一聲:“幾位姐姐出身高貴,卻怎的與娓娓一樣,只是侍妾,真是可惜。”

眾女子停了笑聲,皆漲紅了臉,一個女子再次開口:“娓娓就在此與你的宮女姐妹好好敘舊吧,姐妹們我們走。”

眾女各自在胡娓娓身上留下了不滿與恥笑的目光,輕輕扭動腰肢,款款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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