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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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阿幸:
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我沒有機會這樣稱呼你了，就在信裏叫一下吧。但很遺憾，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信寫於這個你和他重逢的夜晚。
我看完了你給我寫的每一封信，每封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它們現在都在我手邊，我剛睡不著就又看了一遍。
你沒猜錯，我很喜歡寫信這種表達方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了年紀。但這封信不會到你那兒，就是我深夜的囈語而已。
其實第一次在書店碰到你的那天，我拿著書去閱讀區的時候還有很多空桌。但看到你趴在菜譜上，墊著糖醋排骨那頁睡得香甜愜意，臉上還帶著笑，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坐到你對面去了。
看書的間隙我註意到你偶爾會伸手摸摸自己的臉，但我仔細看過了，除了嘴角的那點蛋糕，你臉上並沒有沾什麽東西。
你踢我那一下其實一點都不重，也不用道歉。但你迷迷糊糊地醒來時一臉懵的表情還挺可愛的。我本來在專心地看書，見你偷偷看了我幾眼就準備走了，猶豫了一秒我還是決定提醒你一下嘴角有蛋糕。
不知道你想到了什麽，我看你臉突然就紅了，襯得紅紅的嘴唇更加好看。你急急忙忙就走了，落下了圍巾，我本來想在位置上等你來拿。
後來看你是去書架區和一個跟你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說話，從舉止看得出來你們關系很好，又一起抱著很高一摞書去結賬。我就準備給你把圍巾送過去，但看你往這邊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急匆匆地離開去了書架區。
我在書架那兒看到你低頭寫東西，寫完還放進了我衣服口袋裏。不是我要偷看，實在是你做壞事的表情動作都太明顯了。我回家路上拿出來看了。只見了一面就把自己的姓名和聯系方式都留給別人，也不怕遇到壞人。
我想你可能對我有點興趣。但我只花了一分鐘，就決定忽視那張書簽。但沒想到當晚我們就再偶遇了。
你真的太容易臉紅了，KTV柔和的燈光打在你臉上，把你的害羞照得很誘人，嗯，一點點誘人。但萍水相逢，一次和兩次沒什麽區別，我覺得你應該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可後來店員說你連續幾天都去店裏，不是為了看書或者買書，還大冬天的在室外等著店開門。
我猜，只是猜，你可能是想再遇見我一次。
那天其實熬夜工作完挺累的，以往我都會在家補覺休息。但最後我還是換衣服去了書店，還在路上安慰自己"就去看看小孩兒守株待兔是想幹什麽"。
這次你沒有在睡覺了，你一會兒偷偷看我，一會兒在那兒發呆。我發現自己實在看不進去書。
你在書店門口假裝偶遇的時候也挺可愛的，臉上仿佛寫著"只要能騙過自己那對方也會信的"。但我還是不打算和你有什麽比陌生人更多的聯系。
我看得出來你有些失落，因為你好像就是個會把所有情緒和心思寫在臉上的人，完全不用費心去猜。所以你說加個微信的時候我猶豫之後還是同意了，還在心裏和自己說"反正是工作微信，說不定以後會是客戶，"刻意忽略了你還是個大學生的事實。
那晚你沒給我發消息，我以為你就是小孩子一時興起，回去也就忘了。
但第二天你還是發了消息過來。我還記得那條消息的內容。不知怎麽的，我好像把它背了下來。但我一直沒回覆你，我不知道回什麽，也不想事情發展到失控的地步。
再見面那天，我剛好休假，就坐在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個位置上看閑書。你剛來閱讀區時我就看見你了。
看到你姿勢別扭地掃我這邊桌上的二維碼，也看到你註意到我桌上的少女漫畫之後的表情，看到我喝了一口你給我買的檸檬水之後你的臉莫名地紅透了，不知道小腦瓜裏在想什麽。
你非要送我的那只唇膏，我用過了。是甜甜的桃子味，我曾有一瞬間的恍神，“他嘴唇上是不是也是這個味道？”
後來再見面，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你。
你一臉失神地坐在那兒，不偷偷看我了，擡起頭時一臉悲傷，眼裏還閃著晶瑩的淚花。我跟著你從書店出來，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聽你斷斷續續地跟我說你爸爸的事，聽你坐在我身旁哭泣。
我以為你是長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才能這麽勇敢、自信、張揚。我以為你是因為一直過得太順利了，才會一時興起來喜歡我，比你大了這麽多，還和你完全不同的我。
可你不是。
我心疼嗎？應該是有些的。
那晚看你回去的背影，我猜你其實不如自己說的那麽輕松。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傷痛也不會變成花朵吧。
不知道為什麽，第二天我一直想著你回宿舍的那個背影。我甚至想去書店看看，看看你有沒有整理好心情繼續去那兒期待著和我偶遇。但我沒去。理智告訴我，既然不想發展什麽更進一步的關系就不應該去。
可林木森把你叫來了，以我的名義。我看到你蹲在包廂門口，整個人看起來疲憊無力，臉上有異常的紅暈。我想問問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但我沒問，只是給你叫了些熱的吃食。
你看，我多沒用。
那天你唱了《郵差》，我看著你站在那兒拿著話筒，專註投入地唱那首歌。我看著你回過身來看我，目光裏的情意和堅定像一束光，灼得我周身都火熱，疼痛，也讓我心動。
你是那麽勇敢，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和心思，不僅是我，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你的心意。
可我是膽怯的，我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讓自己有接住你目光的勇氣。沒有拿著酒杯的那只手把自己的腿捏得生疼，才克制住了上前去抱你一下的沖動。
我們就像在比賽，比誰先在對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最後是你先收回了目光，那一瞬間我既松了一口氣，也突然被失落占滿胸腔。
你看，我多虛偽。
在KTV的走廊盡頭，我用各種理由搪塞你，拒絕你，可最後我還是敗給了你的直接和堅持，向你承認了我單身的事實，隱晦地同意讓你追求我。
我看到你眼裏的驚喜，你在我背後喊著要追我的時候，我險些背過身去把你擁進我懷裏。可我只是攥緊了手。
你看，我多懦弱。
送你去醫院的路上，我看到你閉著眼皺著眉好像睡得不舒服，就摸了摸你的額頭看看你的體溫，又沒忍住伸出手輕輕撫平你皺著的眉頭。
從你在路邊拉過我的手給自己降溫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歡和你肢體接觸。但我只敢在你睡著的時候，趁你生著病，找一個能說服自己的正經理由，悄悄地觸碰你接近你。
車轉彎的時候你靠到我肩上，我伸手虛護著你，其實當時我心裏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一個喊著“抱一抱他，反正他睡著了”，一個喊著“不能越過安全線”。
還沒等它們分出勝負，你又躺到了我腿上。我看到你微微顫動的長睫和悄悄轉動的眼球，也註意到你一臉緊張的表情，才知道原來你在裝睡。
知道了你的心思卻沒有拆穿你，貪戀你我緊挨著時你身上的溫度，卻沒考慮這可能給你錯覺給你希望。你看，我還挺像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渣男。
你輸液的時候我看了你好一會兒，看你鼻尖那顆痣，看你的眉眼和梨渦，還在心裏猜測別人會不會喜歡你這些小特點。
你迷迷糊糊地問我能不能去你家給你過生日，其實我是想像林木森他們一樣爽快地答應的，可我沒有。你在睡夢裏拉住我的手不放時，我甚至想過你再睡久一點吧，久一點就行，哪怕是還病著難受著。
你看，我是不是還有點惡毒。
在你醒來之前，我逃跑了。越和你接觸，越知道你很好，越覺得自己不好，所以我想就到此為止了吧，趁還來得及。
所以我開始故意不再去書店，店裏的事都交給店員或者線上處理，不再給我們碰面的機會。
但我會在工作間隙突然想到你這會兒是在上課還是在休息，吃飯時會突然想起你播報裏推薦的餐館，看書時會想起你墊著菜譜熟睡的側臉，看電影時會想起那晚在湖邊哭成淚人的那張臉，還有你小心翼翼偷看我的樣子……
最終我還是沒忍住去了書店，但我沒進去，只在隔壁奶茶店等你從店裏出來，再看著你走遠。
我看著你一天天越來越失落，沒有笑容，也沒有了生氣。明明事情就快要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出結果了，我卻開心不起來。反而，我也很失落，甚至覺得心疼。
我看到你發朋友圈說去了H市，就去書店拿回了你給我的這些信。我一直掙紮著要不要看。看的話，我怕自己會動搖。不看的話……其實不看我也已經要動搖了。
看著你每天從書店裏出來的樣子，你的失落多一分，我的動搖就多一分。可你越失落，我好像就越能確定你喜歡著我的事實，心裏忍不住會漫出絲絲點點的歡喜。
你看，我是不是挺壞的。
那幾天我看著你給我的信，好像以旁觀者的角度走過了你的一些經歷，對你的了解也更多了。也更知道，我的疏遠和拒絕讓你的變化有多大。
我原本想讓你過得更開心，更順遂，卻也是我親手消耗了那朵開在陽光下的花的活力。可我還是覺得，過了這陣子，忘了我，收獲新的人和更值得的感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所以我只是自己一個人在睡前讀你寫的信，去你給我推薦的地方吃飯，聽老板說起一些和你有關的事，來回翻看你朋友圈分享的旅行見聞，坐在書店裏坐在湖邊回憶我們僅有的那幾次遇見和獨處，把所有細節刻進腦子裏，也印進心裏。
因為我不想忘記。
除了這些，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不敢做。
直到今晚。直到你說你遇見了林易，那個你們之間並不是因為感情出了問題而分手的前任。他好像符合我內心所有的設定。和你同齡，了解你，保護過你，和你之間甚至還有感情基礎。
可我看到你發在朋友圈裏那句話時，心臟的抽疼提醒我，我失去你了，是我親手放棄的。
雖然我還沒有擁有過。
我多想祝福你們啊，可我卻忽略不了自己內心壓抑不住的聲音:他那麽好，你會後悔的。
我鼓足勇氣準備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試一試。想以一句“睡了？”打開話題和你聊聊，卻發現當懦弱的我終於害怕失去準備要往前走一步的時候，你已經不在原地等我了。
畢竟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兒，甚至把你往回推。
今天過後，我們之間就結束了吧。還沒有開始的故事和之前有過的那些片段，會被你悉數留在H市的沙灘上被潮水帶走吧。然後你就可以一身輕松地開始新的感情，擁有新的快樂和活力，正如我所願。
可我好難過啊，阿幸，我好難過。
心像是被人緊緊攥住，狠狠地揉捏、擠壓，還有人拿著一大把細針密密麻麻地在我心上紮滿了小孔，難過從中滲出，滿身苦澀。
你被我拒絕被我推開的時候，也這麽難過嗎？
對不起，曾讓你那麽不快樂。
也謝謝那麽那麽好的你，那麽認真而熱烈地喜歡過我。沒能給你回應，沒能讓你開心，實在抱歉。
要幸福啊。不管和他還是和別人。
希望你永遠快樂，眼淚只為喜悅而流。
謝謝駐足。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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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幸:
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我沒有機會這樣稱呼你了，就在信裏叫一下吧。但很遺憾，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信寫於這個你和他重逢的夜晚。
我看完了你給我寫的每一封信，每封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它們現在都在我手邊，我剛睡不著就又看了一遍。
你沒猜錯，我很喜歡寫信這種表達方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了年紀。但這封信不會到你那兒，就是我深夜的囈語而已。
其實第一次在書店碰到你的那天，我拿著書去閱讀區的時候還有很多空桌。但看到你趴在菜譜上，墊著糖醋排骨那頁睡得香甜愜意，臉上還帶著笑，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坐到你對面去了。
看書的間隙我註意到你偶爾會伸手摸摸自己的臉，但我仔細看過了，除了嘴角的那點蛋糕，你臉上並沒有沾什麽東西。
你踢我那一下其實一點都不重，也不用道歉。但你迷迷糊糊地醒來時一臉懵的表情還挺可愛的。我本來在專心地看書，見你偷偷看了我幾眼就準備走了，猶豫了一秒我還是決定提醒你一下嘴角有蛋糕。
不知道你想到了什麽，我看你臉突然就紅了，襯得紅紅的嘴唇更加好看。你急急忙忙就走了，落下了圍巾，我本來想在位置上等你來拿。
後來看你是去書架區和一個跟你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說話，從舉止看得出來你們關系很好，又一起抱著很高一摞書去結賬。我就準備給你把圍巾送過去，但看你往這邊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急匆匆地離開去了書架區。
我在書架那兒看到你低頭寫東西，寫完還放進了我衣服口袋裏。不是我要偷看，實在是你做壞事的表情動作都太明顯了。我回家路上拿出來看了。只見了一面就把自己的姓名和聯系方式都留給別人，也不怕遇到壞人。
我想你可能對我有點興趣。但我只花了一分鐘，就決定忽視那張書簽。但沒想到當晚我們就再偶遇了。
你真的太容易臉紅了，KTV柔和的燈光打在你臉上，把你的害羞照得很誘人，嗯，一點點誘人。但萍水相逢，一次和兩次沒什麽區別，我覺得你應該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可後來店員說你連續幾天都去店裏，不是為了看書或者買書，還大冬天的在室外等著店開門。
我猜，只是猜，你可能是想再遇見我一次。
那天其實熬夜工作完挺累的，以往我都會在家補覺休息。但最後我還是換衣服去了書店，還在路上安慰自己"就去看看小孩兒守株待兔是想幹什麽"。
這次你沒有在睡覺了，你一會兒偷偷看我，一會兒在那兒發呆。我發現自己實在看不進去書。
你在書店門口假裝偶遇的時候也挺可愛的，臉上仿佛寫著"只要能騙過自己那對方也會信的"。但我還是不打算和你有什麽比陌生人更多的聯系。
我看得出來你有些失落，因為你好像就是個會把所有情緒和心思寫在臉上的人，完全不用費心去猜。所以你說加個微信的時候我猶豫之後還是同意了，還在心裏和自己說"反正是工作微信，說不定以後會是客戶，"刻意忽略了你還是個大學生的事實。
那晚你沒給我發消息，我以為你就是小孩子一時興起，回去也就忘了。
但第二天你還是發了消息過來。我還記得那條消息的內容。不知怎麽的，我好像把它背了下來。但我一直沒回覆你，我不知道回什麽，也不想事情發展到失控的地步。
再見面那天，我剛好休假，就坐在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個位置上看閑書。你剛來閱讀區時我就看見你了。
看到你姿勢別扭地掃我這邊桌上的二維碼，也看到你註意到我桌上的少女漫畫之後的表情，看到我喝了一口你給我買的檸檬水之後你的臉莫名地紅透了，不知道小腦瓜裏在想什麽。
你非要送我的那只唇膏，我用過了。是甜甜的桃子味，我曾有一瞬間的恍神，“他嘴唇上是不是也是這個味道？”
後來再見面，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你。
你一臉失神地坐在那兒，不偷偷看我了，擡起頭時一臉悲傷，眼裏還閃著晶瑩的淚花。我跟著你從書店出來，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聽你斷斷續續地跟我說你爸爸的事，聽你坐在我身旁哭泣。
我以為你是長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才能這麽勇敢、自信、張揚。我以為你是因為一直過得太順利了，才會一時興起來喜歡我，比你大了這麽多，還和你完全不同的我。
可你不是。
我心疼嗎？應該是有些的。
那晚看你回去的背影，我猜你其實不如自己說的那麽輕松。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傷痛也不會變成花朵吧。
不知道為什麽，第二天我一直想著你回宿舍的那個背影。我甚至想去書店看看，看看你有沒有整理好心情繼續去那兒期待著和我偶遇。但我沒去。理智告訴我，既然不想發展什麽更進一步的關系就不應該去。
可林木森把你叫來了，以我的名義。我看到你蹲在包廂門口，整個人看起來疲憊無力，臉上有異常的紅暈。我想問問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但我沒問，只是給你叫了些熱的吃食。
你看，我多沒用。
那天你唱了《郵差》，我看著你站在那兒拿著話筒，專註投入地唱那首歌。我看著你回過身來看我，目光裏的情意和堅定像一束光，灼得我周身都火熱，疼痛，也讓我心動。
你是那麽勇敢，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和心思，不僅是我，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你的心意。
可我是膽怯的，我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讓自己有接住你目光的勇氣。沒有拿著酒杯的那只手把自己的腿捏得生疼，才克制住了上前去抱你一下的沖動。
我們就像在比賽，比誰先在對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最後是你先收回了目光，那一瞬間我既松了一口氣，也突然被失落占滿胸腔。
你看，我多虛偽。
在KTV的走廊盡頭，我用各種理由搪塞你，拒絕你，可最後我還是敗給了你的直接和堅持，向你承認了我單身的事實，隱晦地同意讓你追求我。
我看到你眼裏的驚喜，你在我背後喊著要追我的時候，我險些背過身去把你擁進我懷裏。可我只是攥緊了手。
你看，我多懦弱。
送你去醫院的路上，我看到你閉著眼皺著眉好像睡得不舒服，就摸了摸你的額頭看看你的體溫，又沒忍住伸出手輕輕撫平你皺著的眉頭。
從你在路邊拉過我的手給自己降溫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歡和你肢體接觸。但我只敢在你睡著的時候，趁你生著病，找一個能說服自己的正經理由，悄悄地觸碰你接近你。
車轉彎的時候你靠到我肩上，我伸手虛護著你，其實當時我心裏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一個喊著“抱一抱他，反正他睡著了”，一個喊著“不能越過安全線”。
還沒等它們分出勝負，你又躺到了我腿上。我看到你微微顫動的長睫和悄悄轉動的眼球，也註意到你一臉緊張的表情，才知道原來你在裝睡。
知道了你的心思卻沒有拆穿你，貪戀你我緊挨著時你身上的溫度，卻沒考慮這可能給你錯覺給你希望。你看，我還挺像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渣男。
你輸液的時候我看了你好一會兒，看你鼻尖那顆痣，看你的眉眼和梨渦，還在心裏猜測別人會不會喜歡你這些小特點。
你迷迷糊糊地問我能不能去你家給你過生日，其實我是想像林木森他們一樣爽快地答應的，可我沒有。你在睡夢裏拉住我的手不放時，我甚至想過你再睡久一點吧，久一點就行，哪怕是還病著難受著。
你看，我是不是還有點惡毒。
在你醒來之前，我逃跑了。越和你接觸，越知道你很好，越覺得自己不好，所以我想就到此為止了吧，趁還來得及。
所以我開始故意不再去書店，店裏的事都交給店員或者線上處理，不再給我們碰面的機會。
但我會在工作間隙突然想到你這會兒是在上課還是在休息，吃飯時會突然想起你播報裏推薦的餐館，看書時會想起你墊著菜譜熟睡的側臉，看電影時會想起那晚在湖邊哭成淚人的那張臉，還有你小心翼翼偷看我的樣子……
最終我還是沒忍住去了書店，但我沒進去，只在隔壁奶茶店等你從店裏出來，再看著你走遠。
我看著你一天天越來越失落，沒有笑容，也沒有了生氣。明明事情就快要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出結果了，我卻開心不起來。反而，我也很失落，甚至覺得心疼。
我看到你發朋友圈說去了H市，就去書店拿回了你給我的這些信。我一直掙紮著要不要看。看的話，我怕自己會動搖。不看的話……其實不看我也已經要動搖了。
看著你每天從書店裏出來的樣子，你的失落多一分，我的動搖就多一分。可你越失落，我好像就越能確定你喜歡著我的事實，心裏忍不住會漫出絲絲點點的歡喜。
你看，我是不是挺壞的。
那幾天我看著你給我的信，好像以旁觀者的角度走過了你的一些經歷，對你的了解也更多了。也更知道，我的疏遠和拒絕讓你的變化有多大。
我原本想讓你過得更開心，更順遂，卻也是我親手消耗了那朵開在陽光下的花的活力。可我還是覺得，過了這陣子，忘了我，收獲新的人和更值得的感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所以我只是自己一個人在睡前讀你寫的信，去你給我推薦的地方吃飯，聽老板說起一些和你有關的事，來回翻看你朋友圈分享的旅行見聞，坐在書店裏坐在湖邊回憶我們僅有的那幾次遇見和獨處，把所有細節刻進腦子裏，也印進心裏。
因為我不想忘記。
除了這些，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不敢做。
直到今晚。直到你說你遇見了林易，那個你們之間並不是因為感情出了問題而分手的前任。他好像符合我內心所有的設定。和你同齡，了解你，保護過你，和你之間甚至還有感情基礎。
可我看到你發在朋友圈裏那句話時，心臟的抽疼提醒我，我失去你了，是我親手放棄的。
雖然我還沒有擁有過。
我多想祝福你們啊，可我卻忽略不了自己內心壓抑不住的聲音:他那麽好，你會後悔的。
我鼓足勇氣準備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試一試。想以一句“睡了？”打開話題和你聊聊，卻發現當懦弱的我終於害怕失去準備要往前走一步的時候，你已經不在原地等我了。
畢竟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兒，甚至把你往回推。
今天過後，我們之間就結束了吧。還沒有開始的故事和之前有過的那些片段，會被你悉數留在H市的沙灘上被潮水帶走吧。然後你就可以一身輕松地開始新的感情，擁有新的快樂和活力，正如我所願。
可我好難過啊，阿幸，我好難過。
心像是被人緊緊攥住，狠狠地揉捏、擠壓，還有人拿著一大把細針密密麻麻地在我心上紮滿了小孔，難過從中滲出，滿身苦澀。
你被我拒絕被我推開的時候，也這麽難過嗎？
對不起，曾讓你那麽不快樂。
也謝謝那麽那麽好的你，那麽認真而熱烈地喜歡過我。沒能給你回應，沒能讓你開心，實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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