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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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沈默了好一會兒,陳清星才開始說起一些和自己有關的事來。

“一直到我媽媽生病,我們家的生活都是平淡而幸福的。”陳清星慢慢陷入了回憶,語調緩慢,顧幸樂也安靜地聽著。

“我小時候在同學裏就是家庭情況比較好的了,有看不完的課外書,每天都有零花錢,也有很多同學因為課外書和我做朋友。”

“我爸媽從不限制我看課外書,我爸還會和我一起追漫畫連載。在我的教育上也是順其自然,一定的引導以後就讓我自己選擇和發展,從來不會用成績和排名束縛我。”

“其實我從小到大都可以說是被放養的吧,他們在最大程度上給了我自由。但從小我就是那種所謂的別人家的孩子,都說我成績好性格好,聽話又懂事。我爸媽也是別人家的爸媽,開明又很尊重我,很多同學都羨慕我和我的家庭。”

“順利地上了重點高中,考上好大學,也讀了自己最喜歡的專業。”

“原來我們家總是會有笑聲,有的時候還會一家人坐在客廳裏,我爸泡茶,我媽讀詩,我看自己的書。”

“當時覺得那樣就是最簡單但也最幸福的事了。”

“可是我媽生病進醫院之後,就再也沒有過那麽幸福的場景了。後來我媽走了,我爸也一直郁郁寡歡,也不再泡茶了。”說到這裏,陳清星低著頭看著地上,顧幸樂牽著他的手緊了緊,偏過頭靠在他肩上。

陳清星也捏了捏他的手,讓他放心,“後來戀情不順,我爸也走了。可能是我前面一二十年過得太順遂幸福了,老天就想收回一些吧。”

“你那個哪兒只是不順……”顧幸樂怕說多了勾起他的傷心事,沒再繼續說。

“我爸死後,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把一天重覆過無數遍,就這麽活到死。”

“林木森曾經吐槽我,說我像個長在雨天的悶葫蘆。整個人周圍都陰陰郁郁的,好像都有黴味散發出來了,就差把‘消極度日’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那肯定是他送的香水有問題。”顧幸樂故意用眼神上下打量他,“誒?在雨天裏待久了是不是頭上會長蘑菇?”說完還真伸手去摸他的頭,趁機揉了揉,把陳清星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

陳清星把他的手拉下來,看著他認真地說:“阿幸,我之前覺得你是應該開在陽光下的花,我這種陰雨天一樣的性格不適合你。可是後來,我覺得你其實是明亮溫暖卻不晃眼的太陽,是要來去一去我周身的黴味。”

顧幸樂說陳清星是能照亮他的月亮,但陳清星卻覺得,自己才是蹲在昏暗無光的角落裏需要被點亮的那個人。

很奇怪吧。吃了那麽多苦長大的人成了一個可以溫暖別人的小太陽,安穩平順地長大的人卻差點與塵埃和黯淡相伴一生。

安靜地陪了陳清星一會兒,顧幸樂想調節一下氣氛,把陳清星從沈重的回憶裏帶回來,“陳先生,我說你能照亮我,你說我能照亮你,所以我們家其實是兩個電燈泡嗎?”

“我們家?”陳清星笑著問他,眼神一直放在他身上,像是要讓他住進自己的眼睛裏。

“咳……”顧幸樂本想含糊地敷衍過去,但看他那雙誘人失神的眼睛正深情地只看著自己,還是說了心裏話:“對呀,以後我,你,還有我媽,我們就是一家人啦!互相陪伴支持和理解的家人。”

“好。”

陳清星看著他,傾身慢慢靠近,顧幸樂想躲又不想躲,最後緊張地閉上了眼。

陳清星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但這個吻並沒有像顧幸樂看過的那些電視劇一樣繼續落在自己唇上,緊接著的也並不不是一個溫柔繾綣的深吻。吻完額頭陳清星就退開了。

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顧幸樂都沒等到預想中的吻,就悄悄睜開眼。結果眼睛剛掙開一條縫就看到陳清星上揚的嘴角和寫滿笑意的眼睛,並沒有要接吻的意思。

顧幸樂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把手撒開,拿著放在長椅邊的垃圾就往垃圾桶那邊跑。

陳清星這才按亮屏幕,把剛剛趁顧幸樂閉著眼睛一臉“來親我吧”的表情時拍的照片設置成自己的鎖屏和壁紙,拿起他的書包跟了上去。

“陳先生!你快點兒!你看,那兒是我們學校正在修的四教。”顧幸樂招呼著陳清星過去。

“以前有一二三五六七教,唯獨沒有四教,怎麽突然要修四教了?”陳清星他們上學時還調侃過四教是“皇帝的教學樓”,聰明人才看得到。

“看來是因為時代在發展,學校在進步,不知道我畢業的時候能不能完工,不過跟我也沒啥關系,說是修來給計算機系和機械系用的。”

“母校就是你一走就不斷完善更新升級的地方。”

“誒,陳先生也知道這個嗎?我還以為這是我們這代學生才有的共同經歷呢,畢竟學校普遍比以前有錢了嘛。”

“……你是想強調我們之間的代溝嗎?”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不是,陳先生別這麽敏感嘛~”

“陳先生你看你看,前面正在過橋的那個穿著墨綠色呢子大衣的女生,好看吧?我跟你說,她是我們的年級輔導員,好像是免研輔導員吧,研二在讀,人可好了,像我們的姐姐一樣。”

“應該也很少對你們發脾氣吧?”

“對對對,你怎麽知道?”顧幸樂看向陳清星,“是不是氣質很明顯?”

“看著裝打扮看得出來一些。”

“陳先生看得挺仔細嘛。”顧幸樂語氣裏的酸醋味不能再明顯了。

“……不是你讓我看的嘛”陳清星無奈。

“哼!”顧幸樂抱臂往另一個方向走,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我差點兒忘了,陳先生,我們在KTV碰到那次,那個既長得好看又成熟有氣質的人,就是那次林木森騙我去KTV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走了的那個女生,是不是喜歡您呀?”

“你怎麽知道?”陳清星又拆了個棒棒糖給他,顧幸樂接過去了但還是繼續拉著臉。

“眼神裏的情意藏不住吧,那兩次我都看到了,而且第二次她看我的眼神也不算友好。”顧幸樂吃著糖繼續說。

“我和林木森他們是大學同學,關系一直很好,那個是他妹妹,比我們小兩屆。我和前任分手之後她和我表過白,不過我拒絕之後就沒再提過了。”

“原來是癡心學妹追學長的故事。”

“陳先生拒絕人的時候那麽狠心,她還能堅持這麽久,真不容易。”

“有的時候執念真的很耽誤人吧。”陳清星面對林木森的妹妹林木朵也很無奈。

顧幸樂本來想跳過這個話題,準備說自己有點餓了想去吃午飯了,剛好陳清星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林木朵”,顧幸樂猜到這就是她的名字。

“曹操來得真快,我去前面等你。”說完顧幸樂就準備先去前面,但陳清星拉住了他的手,他回過頭說:“雖然是情敵,但我覺得你們通話我還是回避一下比較合適,畢竟是女孩子嘛,應該尊重一下。”

“不是,我不準備接這個電話。電話裏說不清楚,有些話我找時間當面和她說吧,你和我一起去。”陳清星掛斷電話,打開自己的朋友圈給顧幸樂看。

只有唯一一張照片,是昨晚顧幸樂蹭在他懷裏借著酒意閉眼撒嬌的時候他悄悄拍的,拍了他們倆在停車場的燈下被拉長的影子,配文是“他來了。”

顧幸樂看到照片就把他手機拿了過去,點開照片又退出來,又點開又退出,看了又看,最後還長按發送給了自己,拿出自己的手機保存照片,又去給陳清星這條朋友圈點了讚。

“陳先生竟然發朋友圈了,你也不告訴我一聲,我最近都沒點開朋友圈。”

“很開心,所以想告訴所有人。也得早點給自己貼上‘有主’的標簽,讓男朋友安心。”陳清星捏了捏他的臉,“餓了吧?我們去吃午飯吧。”

說完又牽住他的手沿著人行道往校門口走,顧幸樂紅著臉跟著他。

學校還有些沒結束考試周的學生,所以他們倆牽著手走在路上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但好在都沒什麽惡意。

但快走到校門口時,顧幸樂看到從校門的方向走過來一個人。

“靠,今天什麽日子,這都能碰見。”顧幸樂看到王捷正朝著他的方向迎面走來,低聲說。

不想和他遇上影響今天的好心情,顧幸樂便想拉著陳清星繞過去。

但瘟神是躲不過的。

“阿樂?你怎麽在這兒?”王捷已經看到了他,快步走過來。

“別這麽叫我,不熟。”顧幸樂沒好氣地回他。

王捷也不氣,問他:“換男朋友了?你那個同居室友呢?”

“不關你的事,滾遠點。”顧幸樂對他是不可能有好語氣的。

“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在外面‘幹’個什麽不比在宿舍方便,可要註意安全呀!”王捷暧昧地笑了笑,邁開步子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不是顧幸樂人刻薄,實在是王捷這個人很難讓人拿出好的態度來。

大一軍訓文藝匯演的時候,隔壁系的王捷唱完歌就在臺上出櫃了,第二天就開始追求顧幸樂。還四處說“哎呀我gay達靈得很,顧幸樂肯定也喜歡男人”“顧幸樂和我也太般配了”之類的話。

雖然顧幸樂沒打算隱瞞自己的性向,但自己主動出櫃和被動公開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而且王捷在顧幸樂這兒碰了好幾回釘子之後改了說辭,到處和人亂說。

“沒辦法,有人近水樓臺先得月了,我只好祝福他們了”

“他好像對我也有點意思了,但我不能幹這種給別人戴綠帽子的事嘛,不道德”

“就是他室友,好像姓劉吧,倆人每天黏在一起可甜蜜了,在宿舍同居還省了去開房的錢”

“顧肯定是0號啦,他有的時候走路姿勢很不自然你們沒發現嗎?我敢打賭,他肯定是下面那個”

有次他又在廁所和人亂說,被顧幸樂抓到現行,當時就把他按在便池裏狠狠揍了一頓。一邊打還一邊罵:“你他媽那麽行,還不是被我這麽個零號按著打,味道怎麽樣,爽不爽,香不香!”

旁邊想去拉架的人也被顧幸樂毫無章法但傷害值不容小覷的打法嚇到了,不敢上前。

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怕了,後來他才慢慢消停了。但大一到大四都過了幾年了,王捷和顧幸樂在路上遇到時他還是會故意惡心惡心顧幸樂,像是要刷刷存在感。

顧幸樂和陳清星牽著手往順緣家常菜走,等他們轉了彎,王捷才松開緊握的拳頭回過身繼續往學校裏走。

王捷雖然和別人說顧幸樂和劉達傑是一對,但他自己知道他們並不是情侶。在教學樓走廊上對顧幸樂一見鐘情的時候他就知道。

大學裏同性戀有些小圈子,他那樣傳閑話是為了讓別人以為他們倆在一起。他覺得這樣別人就不會去招惹顧幸樂了。

這幾年來顧幸樂都沒有戀愛,王捷也沒有。雖然顧幸樂不想和他在一起,但他也沒有和別人在一起。王捷就總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其實除了嘴賤以外,王捷很優秀,長相出眾,成績優異,身高優勢也很明顯,幾年來也有人向他表過白。但這幾年他心裏一直想著顧幸樂。

他覺得顧幸樂是不想出櫃,但自己當時太沖動太幼稚了。才沒管住嘴公開了顧幸樂的性取向,還嘴賤說了那些過分的話,讓顧幸樂那麽討厭自己。

但過了這麽久,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成熟了,他最近甚至已經在考慮拍畢業照的時候要怎麽認真地和顧幸樂道歉,再認真地告白一次。

但他卻在這個時候看到顧幸樂牽著別人的手,毫不避諱地走在學校裏。

王捷覺得自己被欺騙了,被拋棄了,甚至——

被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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