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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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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剛剛那個就是之前追你被你打了的王捷?”陳清星看顧幸樂一臉不快,出聲問他。

“對,好在要畢業了,再也不想遇到他了。”顧幸樂每次在學校裏看到王捷都恨不得早點畢業,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也不要和他遇上了。

不想讓他被不值得的人煩惱,陳清星換了話題和顧幸樂聊天。

進了店,兩人選了張靠墻的桌子,陳清星幫他拉開椅子後再去他對面坐下。老板的女兒給他們拿了菜單過來,倒上茶水後就去別的桌幫忙了。

“陳先生,終於可以讓你試試這家店的梅菜扣肉和小炒肉啦!”顧幸樂認真在點菜單上寫下這兩道菜,又遞過去問陳清星:“你再點點兒你想吃的菜吧。”

陳清星看了看菜單,又點了個幹煸土豆片和一個番茄雞蛋湯,把點菜單遞給過來的服務員之後和顧幸樂說:“我來這兒吃過。”

“誒?也對,這家店應該開了很久了,你在這片兒生活了這麽久,應該也不需要我推薦。”顧幸樂端起面前的苦蕎茶喝了一口,又捧著杯子暖手。

“需要,因為我一般都自己做飯,很少在外面吃。我上學的時候這裏還沒開。”陳清星還是像在H市一樣,拿了些紙巾擦桌子表面,“你很喜歡吃辣嗎?”

“挺喜歡的,麻麻辣辣的感覺很爽,但也不能吃多了,會胃疼。”顧幸樂想起這家店的小炒肉就挺辣的,忙問:“陳先生能吃辣嗎?要不再點個別的什麽肉菜吧,小炒肉可能有些刺激······”

“沒事,我能吃辣。”其實陳清星一直吃得清淡,但他不想掃顧幸樂的興,也不想顧幸樂以後遷就自己的口味。但他願意主動嘗試顧幸樂喜歡的事物。

顧幸樂看他在擦第二遍桌子了,“陳先生,你有潔癖嗎?上次一起在外面吃飯我就發現了,你好像對外面餐館的碗筷、桌子都不放心呢。”

“不算潔癖,就是習慣了,我媽以前就常這樣,後來也成了我的習慣。”

“阿姨肯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你就是個很溫柔的人。

陳清星笑了笑,拿出手機從相冊裏找了張全家福給顧幸樂看,“對,很溫柔,但有的時候也像個孩子,像我們家的小公主。”

照片是在C大校門口的校訓碑前拍的。

陳清星留著清爽的短發,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中間,左邊站著一個穿著純白連衣裙的女人,長發披在肩上,臉上的笑容溫柔恬美,一眼就讓人想起“氣質如蘭”四個字。

陳清星右手邊站著的是個和他眉眼很相似的男人,理著圓寸,好像有些不習慣穿正裝,正在一臉拘謹地調整領帶就被拍了下來。

“陳先生,你長得更像叔叔還是阿姨?我覺得都有點像。”顧幸樂仔細比對陳清星和照片裏的人。

“長得更像我爸,性格可能更像我媽媽吧。”

顧幸樂退回主頁面想把手機還給陳清星,結果剛好看到壁紙是自己閉著眼的照片,一臉···求親?

顧幸樂仔細看了看背景,認出是剛剛吻額頭之後拍的。他的臉倏地紅透了,氣鼓鼓地把手機屏幕轉過去對著陳清星,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盯著他看,也不開口。

陳清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他氣惱的表情,“別生氣嘛,你看看鎖屏。”

顧幸樂以為鎖屏是什麽看了能讓自己不氣了的照片,結果按滅屏幕再按亮,他看到還是那張自己緊張兮兮等人來親的照片,“你!”

顧幸樂想去刪了這張照片,結果發現自己不知道他的解鎖密碼,只能幹看著。顧幸樂怕路過的人看到這張照片趕緊把屏幕按滅,郁悶地把手機還給陳清星,決定這頓飯都不理他了。

陳清星把手機接過去按了幾下屏幕,又把手機遞給顧幸樂。不想理他的顧幸樂瞥了一眼,看到是指紋錄入頁面。

“幹嘛?”顧幸樂沒好氣地問他。

“讓男朋友可以隨便刪我的照片,”陳清星繞過去坐在顧幸樂旁邊,拉起他的右手,把他的拇指指紋一下一下地錄入手機,“但這張照片別刪,行不行?”

顧幸樂看他一系列動作都很輕,語氣也比平時的溫柔放得更軟些,突然問他:“陳先生,你會家暴嗎?”

“······”陳清星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額頭,“說什麽呢?氣傻了?”

“不是有這種說法嘛,平時越溫柔越善解人意的人,暴怒的時候就越容易動手,衣冠禽獸,斯文敗類什麽的。”顧幸樂越說聲音越小,沒什麽底氣。

“怕我以後會打你嗎?”菜陸陸續續上來了,陳清星幫他盛了碗飯。

顧幸樂悶頭吃飯不說話,斜著眼悄悄看到陳清星打開相冊把發朋友圈的那張照片改成壁紙和鎖屏,才給他夾了塊肉,“我原諒你了。”

他們吃著飯,老板給隔壁桌上菜的時候經過他們,過來熱情地說道:“誒!小顧你好久沒來啦!原來你們認識啊,我就說嘛……”

“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顧幸樂看老板好像也認識陳清星。

“哎呀我後廚還忙呢,你們好好吃慢慢聊,味道有問題的話就跟我說。”

“陳先生?”顧幸樂叼著筷子頭問他。

“別這樣,筷子叼嘴裏不安全。”陳清星提醒他,看他飯吃完了就給他盛了碗湯,“你去H市之後,我來過一次。”

“!!!那你是不是跟著我給你發的播報點的菜?”原來那些播報陳先生還是有看的嘛,看來後面可以把播報工作撿起來。

“嗯,當時老板有空,還和我聊了幾句。”

“聊什麽啦?我嗎?你們的交集除了這些菜應該就是我了吧?”

“不巧,我們聊的菜。”陳清星擦了擦顧幸樂滴在面前桌子上的湯。

等顧幸樂吃得差不多了,陳清星拿了紙巾遞給他備著擦嘴,看了眼李了了給自己發的微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阿幸,下個月1號,C市有家書店有查雲逸的簽售會。”

顧幸樂準備放下的筷子頓了頓,還是繼續夾菜,“嗯。為了賣新書吧,很正常。”

“我就是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你別有負擔和壓力。你是成年人了,自己做決定就行。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

看顧幸樂不說話,已經吃了好幾筷子小炒肉裏的辣椒了,陳清星給他把茶水倒滿,“乖,吃飽了就不吃了。”

“嗯。”顧幸樂放下筷子,一口把一杯水灌下去,用已經被他捏皺的紙巾擦了擦嘴,擡起頭笑著和陳清星說:“陳先生去買單吧~今天我要抱陳老板的大腿!吃你的喝你的!”

見他強裝笑意,陳清星覺得心疼,但也知道這是一個脫敏的過程,對那個人的名字和與他相關的一切。

顧幸樂以前是避著躲著,不聽也不看,但他是公眾人物,簽售會也第一次辦到了C市,網上傳的他一直想生個兒子還為此包養多個情人的消息也許不全是空穴來風。

他們終究會避無可避的。

出了店門,顧幸樂哼著歌兒,拉著陳清星的手輕輕地甩來甩去,還故意一蹦一跳地走路,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看他這樣子,陳清星的眉頭越皺越緊,停下腳步在路中間站定。顧幸樂也安靜下來,轉過身在他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陳清星嘆了口氣,牽著他的手把他往書店裏帶。一路上顧幸樂都沒再說話,也不故作開心了。

進了書店,陳清星牽著他直接往庫房去了,進去之後,對著地上散放的書和他說:“幫我整理庫房吧,我們要把這些拆開但沒有全部上架的書都歸置起來,按上架類別放,書名朝外,方便補貨的時候找。”

“好。”

兩個人一個拆殘餘包裝,一個把書往對應的地方碼放,最後一起收拾地上的包裝和塑料封帶,忙了快一個多小時才收拾得差不多了。

顧幸樂累得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已經沒精力想別的了。陳清星拿出紙巾幫他擦了擦汗,“以後在我面前不用強裝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看你裝輕松比我看著你哭還難受。”

顧幸樂悶悶地“嗯”了一聲,把自己心裏的問題問了出來:“我……要去看看他長什麽樣嗎?”

“你想去看看嗎?”陳清星拍了拍顧幸樂的背在墻壁上蹭到的灰,輕聲問他。

“我們家,只有一張他的照片。是他和我媽年輕時的合照,那個時候還沒有我,但和他書上那張封面照看得出來是同一個人。”

“我媽說是在影樓拍的,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去影樓拍照,拍完他們就去登記結婚了。”

“我記憶裏從來沒有他鮮活的樣子,只有那張照片。可我去看一眼又有什麽用呢?我不可能會原諒他的。”

“阿幸,沒有人要求你原諒他。看與不看也不等同於你原不原諒他。”

“我怕。我怕看到他像我媽一樣已經老了,我也怕看到他明明比我媽大幾歲卻比我媽看起來更年輕。”

陳清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阿幸,去看不代表你背叛了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的媽媽,不去看也不代表你是個對父親狠心的兒子。你別給自己背那麽重的思想包袱。”

“我是恨他的,也應該恨他。但我對他真的沒有記憶,所以這麽多年來,就像是恨著一個身份,一張照片,一個名字一樣。那天看到那本書封面上的照片和他現在的名字,我以為那些恨可以有個具體的投射了。”

顧幸樂停頓了一會兒,“可我反而更混亂了。那天查到的那些關於他的資料,是我這些年裏從我媽的敘述裏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樣的他。”

“我媽說他很有才氣,為人謙和有禮,我媽沒什麽文化但他從來不嫌棄她。”

“還說他很疼她,在工廠上班的時候,為了給我媽打熱水洗頭洗澡,每天提著水桶爬十四樓三個來回,幾年如一日。還常常給她寫情書,她不認字就每封都念給她聽。”

“可是他卻……抄襲,酒駕,出軌。我恨的是他曾經那麽好,卻為了虛無縹緲的夢想丟下我媽,讓她抱著那幾盒情書在心裏愛了他這麽多年。但如果他原本其實就沒那麽好呢……”

“我那晚就查過了,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沒有在C市的行程,現在卻來辦什麽簽售會。我不知道他是自己原諒自己了,覺得有臉衣錦回這被他拋在身後的家鄉來了,還是說有什麽別的目的。我怕他來打擾我和我媽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穩生活。”

顧幸樂不再說了。

陳清星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道:“別怕,我一直在。”然後伸手關了庫房的燈,安靜地陪著他。又輕輕摟了摟顧幸樂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把他臉上悲傷難過的表情隱在陰影裏。

黑暗掩藏住顧幸樂的表情後,兩行無聲的淚從他眼眶裏滑落,滴在陳清星牽著他的手背上,打得他心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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