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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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居然都已經白骨化了。”

揮開鼻尖縈繞的屍體腐蝕的味道,毛利小五郎走近查看。

衣服已經腐爛地看不出質地,屍骨並不是靠在墻面上,反而呈現出半趴的姿勢,上半身砸在地板上,手朝著前面伸去。

“游輪之前一直廢棄在碼頭,恐怕這具屍骨在船二十一年前被襲擊時就在這裏了。”目暮警官眉頭緊鎖,“看來是有人趁亂將對方殺害,然後拋屍在這裏。”

“死因應該是中彈。”

失去皮肉後,原本鑲嵌在眉心和心臟處的子彈都散落在地上,表面粘著厚厚一層汙漬,只留下兩處骨骼的裂痕。

看完一圈,沖矢昴緊鎖著眉頭,轉頭卻發現旁邊那人一直盯著這具屍骨的臉看。

他下意識也看了一眼,不管生前長什麽模樣,這麽多年後也只是一個個相差不大的頭骨,除了額頭上的裂紋外,大概只有做面部覆原的警員,或者天天對著頭骨研究的學者才能看出和其他的有什麽區別。

池川奈卻看得格外認真,像是骨頭裏藏著什麽字句一樣。

收回視線,他將目光重新落到剛才就已經註意到的地方,卻被人搶先一步。

“手骨很奇怪。”安室透低聲道,“如果剛才沒人碰過這塊骨頭,那應該是白骨化前就脫臼了。”

和正常骨骼的排列方式不同,這具屍骨的兩側手骨都呈現不正常的交錯。

“不止手骨,姿勢也奇怪。”

江戶川柯南指了指頭部,“如果只是中彈,應該不會導致這種姿勢吧?”

“你這小子,別多嘴。”

剛說完,他就被毛利小五郎提了起來。

“本來就是嘛!這個姿勢本來就很奇怪……”小偵探在空中撲騰了兩下,低頭看去時不住瞪大眼睛。

他個子矮,剛才在昏暗的房間裏看不出什麽,但是等被拎起來,在這個高度剛好可以借光看清全貌。

屍骨上半身趴在地面上,手卻朝著前方伸去,手腕脫臼。

“的確奇怪,這個姿勢不像是生前擺出的。”畢竟人的腰部不可能在活著的時候達到這種向下曲折的角度。

眾人一時無言,毛利小五郎正要去查看周圍有什麽東西,就被突然響起的鈴聲嚇得差點滑倒。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江戶川柯南連忙捂著口袋沖出狹小的密室,躲在走廊後方接通電話。

“你是不是去米花大學了?”剛接通,他就沖著對面壓低聲音問道。

“拜托,我現在都已經出來了。”打斷男孩未出口的嘮叨,灰原哀看了一眼不遠處戴著墨鏡的男人,才繼續開口,“有個警官幫我把東西拿了出來。”

“那就好。”江戶川柯南這才松了一口氣,“你現在在哪兒?”

“米花町1丁目13番地。或者換個說法,我在警方聯合任務的臨時基地裏。”

男孩一楞,“你答應他們了?”

“我跑進米花大學的宿舍樓時,周圍有不少記者。雖然不一定會被拍到,但還是有風險。不回博士那裏是最好的選擇,放心吧大偵探,我已經和阿笠博士打過電話了。”

“嗯。”頓了頓,江戶川柯南還是開口囑托了幾句,但是那邊卻遲遲不見回應,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

“灰原?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女孩的聲音仍然冷淡,“只是在想傷疤,我曾經看過的一些傷疤。”

“……傷疤?”沒從灰原哀裏含糊不清的語言當中聽出什麽,男孩蹙了蹙眉頭,反問道。

“像實驗室裏那些動物的一樣,我見過很多,但他身上居然也有,很奇怪……”放下手裏的速溶咖啡,女孩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現在倒是明白原因了。不說這件事,我得走了。”

遠處等她的警官已經低頭頻頻看起手表。

掛斷後,她將手中的手機遞給對方,跟著那名穿便衣的警官朝著基地裏面走去。

剛走到門口,女孩想起什麽,擡頭問道:“剛才那位警官呢?”

“松田隊長?他還有任務,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我想見他一面,還來得及嗎?”

被那位警官拉著一路小跑,灰原哀終於攔住了正要上車,去直升機停機坪的松田陣平。

“請你把這個……”咬著下唇,女孩還是掏出了口袋裏那張寫滿字的布,“給池川財閥的社長,他現在應該也在船上。”

“那個異色眼睛的小……”第一次見面時對方還沒成年,松田陣平揚了揚眉毛,吞下下意識用出的‘小孩’這個稱呼。

“是他。”

“知道了。”接過那薄薄的一張布,戴墨鏡的警官將其放在胸前的口袋裏,“我不會看的。”

“不。”灰原哀低低呼出一口氣來,擡起了剛才一直低著的頭,“雖然我並沒有資格這麽說,但是……請讓了解的警官看看吧。”

了解的警官。

目送那個年紀很小卻滿臉成熟的女孩離開,松田陣平坐上車輛後座,展開了手裏柔軟的布料。

和現在調查的組織有關,他只能想到一個人選。

在手機上輸入那行沒法存在手機裏的電話號碼,他低頭迅速瀏覽了一遍擠著密密麻麻字的信,沈默了一會兒才將其拍下,放進郵件裏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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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船艙內,安室透站起身來,伸手摸向口袋。

和剛才小男孩差點把毛利小五郎嚇摔跤的電話不同,他的來電和郵件提示都只有細微的震動,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察覺。

趁著幾人的註意力放在那具屍骨上,他退到房間靠近門口的位置,打開了手機。

最低亮度的屏幕和門口投射進來的光芒融在一起,並不引人註意。

[有個小女孩讓我給你的。

畢竟‘了解的人’這個形容詞,我只能想到你這個家夥。]

居然是松田陣平的。

雖然沒有開頭和落款,但早就熟記好友電話的金發男人還是一眼看出了郵件的來源。

郵件只有短短的幾行字,下面全是附件。

他點進去,照片很快加載出來,在本就窄小的屏幕上,寫滿薄布的字擠作一團,看得人頭暈眼花。

剛看見信的開頭,男人紫灰色的眼眸中就閃過驚愕的情緒。

[親愛的愛蓮娜:

好久不見。]

這是寫給宮野艾蓮娜的信。

跳過中間大段大段的內容,安室透迅速將這封信往下拉,先看了尾段的落款。

[白石奈奈美]

捏著手機的手迅速收緊,連心臟都在某一刻漏了一拍。像是在一個奇怪的探案游戲裏,忽然拿到了最重要的證據,安室透擡起頭,看向不遠處那人。

池川奈半蹲在地面上,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昂貴的和服就這麽掃落在二十一年無人造訪的地面。

和其他調查著屍骨的警官和兼職偵探不同,他好像沒什麽其他念頭,只是在最近的地方看著屍骨,眼裏落著暮色。

無論是安室透還是波本,他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組織裏最奇怪的家夥。但是現在,偏偏用著降谷零的身份,拿到了能打開最早那扇門的鑰匙。

分不清是緊張,還是作為偵探,終於拿到可能的答案時的興奮,他只感覺此刻自己心跳如雷。

閉了閉眼睛,安室透拉回最開頭,看起那封很早以前的信。

【算起來我們已經有兩年多沒有聯系了。上一次和你寫信,還是明美的生日。

幾年前我們見面,你說宮野先生在這裏找到了歸屬,你們研究的項目終於不再被排斥,也不會再背負瘋狂科學家的名字。

那時候我和你一樣。

當那個人找上我時,我懷揣著所有的理想和目標,希望和阿徹一起在這裏實現我們畢生的目標——真正的人工智能。

但是……隨著實驗漸漸進行下去,隨著我們不斷深入研究那個由上一代研究者留下的,據說因為技術問題臨時終止的人工智能開發項目後,我越來越惶恐。

那個儀器裏,殘留著一個人的意識。

恐怕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意識了,那是所有極端情緒的結合體,像是有人曾經試圖把自己的意識導入到儀器當中,卻因為突然中斷導致實驗失敗,意識分裂後,最極端的那一半留在了裏面。

我將其稱之為病毒。

漸漸的,我發現了科歐真正的目的。

永生。

他想把自己的意識導入那臺緊密的儀器當中,和只會損壞不會死亡的儀器和數據融為一體,成為不死不滅的數據體。

我不知道等實驗完成,這個有著人的意識的儀器會變成什麽樣的怪物。

從那天起,我和阿徹開始停止實驗,但是不到幾天,我們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是科歐傳來的。

他說我的孩子可愛又討喜,他還幫保姆餵他喝了泡好的奶粉。

下面是一張……我的孩子躺在搖籃裏的照片。】

白石奈奈美。

白石原徹的妻子,日本腦科學研究的頂尖人物。在二十一年前丈夫爆炸身亡後下落不明。

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安室透將這段信息,和組織對於軟件程序一貫的重視串聯在一起。

用科學聯系起的永生,如果真的完成,恐怕只會成為不死不滅的怪物。但是從結果看,那位BOSS一直沒能如願。

“……這個姿勢真是奇怪。”

前面,幾人還在糾結姿勢的問題。

“這樣趴在地上,就像是被人故意拽倒的一樣。”

白骨化的軀體加重了不少辨認難度,目暮警官看著對方的手,忽然想到什麽:“被害人當時手裏說不定拿著東西!”

“東西……”順著對方的話聯想過去,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墻面,眼睛一亮,“對啊!被被害者拿著的東西被人拽走,所以才會呈現這種向前彎曲的姿勢。”

沖矢昴推了一下眼鏡,墨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過寒光:“……而且應該是死後拿走的。如果被拿走時經過了激烈的抵抗,屍骨不會是這樣。”

“先被子彈擊中額頭和後胸口,才被人拿走了懷裏的東西。”毛利小五郎皺著眉頭,“會是什麽……”

“不管怎麽樣,都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男孩的童音在這種場合實在格格不入,毛利小五郎剛要開口說話,在看清對方的表情時,又咽下了未出口的訓斥。

江戶川柯南背光站在門口,陰影給本就沈重的面色打上一層冷凝的灰。

他頓了頓,說出了未盡之言:“重要到……即使已經失去呼吸,也要拉斷手腕,才能從對方手裏搶走的東西。”

安室透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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