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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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壓在地面上的男人沒有回話。

他調整著呼吸,將自己因為剛才打鬥而飆升的心跳緩和下來。

但是越是呼吸,感覺越是奇怪。哥倫白為了壓制他采用的是跪坐在他身上的動作,每一次胸膛起伏時都能明顯感覺到壓在腹部的重量。

溫熱的指腹貼上下唇,諸伏景光皺起眉頭,看見對方湊近過來,用手指撬開唇齒,似乎準備檢查。

他用能自由活動的手捏住哥倫白的手腕,側頭躲開了動作,“既然要談談,就別做對待俘虜時的動作。”

“抱歉。”上方那人的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歉意,“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會不會搞什麽牙齒裏□□這一套,我可不打算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制服的家夥服毒自盡。”

公安是正規組織,應該不會搞殺手才搞的這套吧?

池川奈瞇起眼睛,出於謹慎起見還是伸手到對方側臉位置摸了摸,隔著皮膚確認了一下形狀的確是正常牙齒,“……確實沒有。”

身上全是濕漉漉的雨水,被晚風吹出一陣寒意,他轉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身體顫動間淩亂的黑發順著晃了晃。

冷死了,今天回去得好好泡個熱水澡。

見諸伏景光一直垂著眼睛等待他的下文,池川奈思索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做個交易如何?我可以幫你假死脫身,作為回報,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下方的公安警官聞言皺起眉頭,顯然對自己在交易裏要做的那件事沒什麽好的預想。

“放心,我可不準備讓公安去幹什麽殺人放火的事情。”過大的雨連成雨簾,池川奈用手背擦去側臉上的雨水,聲音在雨聲遮蓋下有些模糊,“我需要你……或者說你們,反正你肯定會把這件事匯報給公安那邊,我需要你們去救一個人。”

“我可沒在問你同不同意,比起和你交易,我更想和你背後的公安談一談。”不用想都知道諸伏景光現在在想什麽,估計釋放死刑犯之類的念頭都能在他腦內過一遍,他‘嘖’了一聲,沒想通自己為什麽要在這種天氣和死心眼的臥底交流。

“一個精英警察……你應該稱得上‘精英’這兩個字吧?總之,用一個公安的命和組織信息,換他們救一個人,難道不是很對等的交易嗎?”

“……我可以聯系公安,但是有個條件。”思索一番後,諸伏景光要求道,“你得告訴我想詳細的交易內容,比如……你要救誰。”

池川奈直接把一張照片懟了過去。

以為還要掰扯一番的公安:“……”

他現在完全可以確定,面前這位少爺心情十分不好,已經被雨和他煩到連場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亮度最高的手機屏幕在黑夜當中顯得過於刺眼,他瞇起眼睛,在看清上面照片的那刻,男人一時有些啞然。

和他想象中的犯罪分子不同,照片裏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三歲的女孩,躺在實驗室單人間裏的床上睡覺,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得黑發亂翹,紅撲撲的臉上還帶著很小的笑容。

“孩子……?”

“嗯,三歲。”見他看完了,池川奈很快收回手機,直接刪除了這張從關於野澤醫生的所有情報裏找到的照片,“四天後她會被送去實驗室,我會提供相關的信息方便你們攔截車輛,上面的其他組織資料算交易附贈品,不虧吧?”

男人藍色的貓眼當中閃過一絲動搖,“如果被送去實驗室,她會……”

池川奈勾唇笑了笑。他知道公安最害怕的是什麽。

“會變成一具因為註射新藥物而死亡的屍體,被組織秘密處理掉。如果她幸運一點沒有死,那就會成為有價值的實驗體,被運到更保密的試驗機構裏去,當小白鼠。”

收回手機,他猜到對方接下來還準備問的問題,幹脆順著說了下去,搬出了早就準備後的借口,“她父親是我下屬,已經死了,作為替我賣命的交換,我答應把他的家人送出去,就是這麽簡單的理由。”

諸伏景光沈默下去。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個交易對公安沒有任何壞處,甚至說全是好處。

他們要付出的不過是安排人手假裝接到線人密報去搜查,就可以得到那輛運送車上所有的資料、救出馬上要被送走的無辜公民,甚至一個暴露身份的臥底都能假死脫身。

他早就想問了,哥倫白是不是一直喜歡做賠本買賣。不過恐怕能做出這個交易,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有好處。

對傳聞中哥倫白開出的交易籌碼常常很不對等這件事有了進一步了解,諸伏景光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我可以聯系他們。”

“我會先帶你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需要聯系你的上級,如果他們同意交易,那你就可以走了。”池川奈打了個響指,很體貼地介紹完了一整套流程,“不過希望你們說到做到,別跟我耍心眼,也別想著趁空做些什麽其他手腳。”

“我記仇,如果被我發現了,就算你逃到地下我都會追過去殺了你。”

諸伏景光呼出一口氣來。

從自己身上現在和對方身上位置一模一樣的各處傷口來看,他就能完全相信哥倫白的確記仇。

“起來再說。”

公安原本握著對方手腕的那只手松開,改為兩只手掐在對方腰上,直接靠力量將人提起來了一點,還沒等他再有動作,手腕就被人用巧勁很重地打了一下,酸麻感立刻從被擊中的位置竄上來。

“我自己能起來,用不著你幫忙。”

氣上頭後池川奈蠻不講理的少爺脾氣可以說是一覽無遺。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諸伏景光妥協般松開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動作。

他現在倒是明白為什麽總能看見萊伊幾句話就把對方說生氣,然後叼著煙慢慢比劃出一個投降的動作了。

之前看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對方的酷哥性格次次都能不小心把哥倫白惹毛,安室透維持還沒少吐槽“以那家夥惡劣差勁的性格,真不知道哥倫白和他搞在一起是圖什麽”。

現在想來,恐怕萊伊就是故意的。不為什麽其他原因,只能說哥倫白被惹毛後撕掉偽裝,完全展露出難纏的少爺脾氣時,的確……有意思。

男人有些抱歉地移開視線,站了起來。

偽裝好現場把在下屬阻攔下遲來的安室透忽悠過去,池川奈很快將被自己帶走的諸伏景光安置在了一處隱秘的安全屋裏,然後回到了別墅。

一進門他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野澤醫生坐在客廳的客座上,見他回來後連忙起身說明來意,“池川少爺,我來給您做例常檢查。”

他有頭疼的老毛病,醫生三天兩頭來看一次是正常的事情,不過這次兩個人顯然都不是為了看病而見面的。

等一切都檢查完,看著古川管家下樓後,池川奈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壓低聲音,“去見她一面吧。”

野澤醫生的臉瞬間慘白下來。

還沒等他絞盡腦汁再想出什麽請求的話,坐在椅子上看著像只是在閉眸休息的那人就再次開口了。

“如果想要讓她徹底離開組織,被外界接納,你就不能再是一個父親。她現在是一個孤兒,被救走後會安排新的身份,以後要是想見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年紀已經有些大的男人嘴唇哆嗦了兩下,半響沒說出話來,在池川奈再次開口時,他就明白自己剛才會錯了意思,他已經有細紋的眼睛隨著話語漸漸亮起來,蒙上了一層大喜過望的水霧。

知道現在在別墅裏,他只能勉強壓抑著情緒,在假裝收拾檢查的儀器時,才勉強顫抖著聲音開口:“謝謝您……謝謝。”

“不必。”

池川奈語氣中是很濃的疲憊,“本來就是互利互惠的交易。”

在雨天裏淋了那麽久,又設計了一番假死,在回來前還去見了那位先生一面,他實在有些疲乏。

他不太喜歡別人在交易裏道謝,本來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情,無論從哪個方面看,自己都不算是一個應該被感謝的人。至少沒人在用錢買東西的時候對商家說‘謝謝’之類的話。

“不,您不明白。”心裏最大的一塊石頭落地,野澤前所未有的放松,連目光都柔和下來,“我真的沒想到您願意……也能讓她離開這個地方。”

原本這個話題該就此結束,但是池川奈擡頭看見他的目光,忽然開口問道,“我其實更沒有想到,你能為了她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從一個中立的醫生變成他的暗棋,不是多發幾條短信匯報情況那麽簡單,從確認會加入的那一刻起,野澤就不再是一個醫生,他的生活不會比刀尖舔血的殺手好過多少。

“對我來說,這算不上什麽代價。沒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為了她,無論什麽我都可以做,而且……”野澤深吸了一口氣,“不如說,這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請您放心,我會盡力證明我的忠誠。”

池川奈垂著眼睛擺了擺手,讓對方先下去了。

他覺得不太舒服,有點反胃,但好像又不是因為惡心,只是胃和胸腹位置都鼓鼓囊囊的不舒服,擠壓得讓人想吐。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面前浮現出了兩個字。

[真實]

別墅、沙發、面前的矮桌都變成碎片。

池川奈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靠坐在一個房間裏,這個房間裏的擺設殘破不堪,上面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房間裏一左一右有兩個巨大的畫框,一個是空白的,另一個則畫著雨夜的天臺。

這應該就是剛才他們兩人所在的教堂入口,只不過現在濃霧散去了而已。

他站起來,看見安室透暈倒在另一邊,緊鎖著眉毛,看上去還沒醒。

想起了對方的真實身份,池川奈抽了抽嘴角,對他的認識更上一層樓。

這家夥真是影帝級別,一個公安居然能把變態演得這麽像!

估計要等對方醒了才能繼續行動,在房間裏探查一圈沒有找到其他線索後,他百無聊賴地從裝飾擺件上抽走一根長桿,用那頭遠遠地戳了戳昏睡不醒那人的側臉。

他沒打算暴露自己已經知道對方公安身份的事情,暴露了反而失去價值,握著這個身份說不定以後還有用。

那就假裝他根本沒有進過這個環境,安室透剛開始在天臺見的人只是幻覺不是真的他好了。

打定主意後,他又用長桿戳了戳對方。

怎麽還沒醒,這家夥的夢是不是太長了一點?到底有什麽和[可怕]關聯上的場景,能讓他睡這麽久。

幻境內,並不是池川奈預想中的正常版恐怖場面。

天臺上安室透雙手舉起,木著臉看向前面。

琴酒一手拿槍,嘴裏細長的煙管頂端冒著在燈光下朦朧的煙霧,模糊了男人的五官,戾氣卻一點不收地從聲音當中傳遞出來。

“你的男朋友?”

旁邊,池川奈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按來按去,絲毫不在意旁邊那人對準自己‘男朋友’的槍口,“對啊。怎麽,你有意見?”

安室透轉頭,看見自己旁邊站著萊伊時期的赤井秀一,右邊站著打扮成沖矢昴的赤井秀一,而他則站在中間,正對著暴怒中琴酒的槍口。

這是什麽情況?這位小少爺的翻車現場嗎?!

但是整個事情跟他有什麽關系——?!!!

要是是那個該死的FBI和琴酒那家夥互毆的場面,那他倒是喜聞樂見,但是能不能別把他扯進來。

他就是個掛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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