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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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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入了秋,天氣逐漸涼起來。

清晨的陽光照在公主府敦實厚重的屋瓦上,在地上落實片片陰影,嘰嘰喳喳的鳥立在屋檐,不時從這頭飛到那頭。

“喵”

一只黑貓輕巧地跳上墻沿,又順著墻跳上屋頂,陽光將它的皮毛照的油光水滑,看起來便十分好摸。

黑貓跳上屋頂後便就地窩在瓦舍凹陷處,黑寶石般的瞳孔中裝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那人影正努力地順著它先前走過的路徑往上爬,爬的咬牙切齒,相當艱難。

黑貓漫不經心地舔著爪子,獸瞳中有幾分人性化的挑釁。

艱難爬墻的人影眼中冒火,咬牙道:“小黑,你還我毯子!”

此人正是季容妗,自從祭祀事件後,小季大人的生活便安穩了不少,除卻上下朝值班大理寺外,生活中便只剩下逗小黑玩。

江楠語自與她一同去花滿樓後又沒了身影,季容妗猜想她應當是又被江太醫關禁閉了。至於葉小姐,她似乎忘記還有自己這麽個欠債人,五千兩銀子至今未找她取。

常青山兜兜轉轉邊趕路邊游玩,應當還在路上。

季容妗是個被動的人,向來不會主動交朋友,便導致了她如今下了朝之後,遭殃的就是小黑。

可惜小黑是只高冷的貓,除了對公主投懷送抱外,旁人一概不理。

在小季大人的堅持不懈下,小黑終於在昨天晚上,被她不情不願地抱到了床上。季容妗當時笑得像個逼良為娼的流氓,絲毫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今天早上懷著美妙的心情醒來,正準備給小黑一個早安吻,睜開眼,人傻了。

昨晚蓋得分明是上好的狐皮毯,今早起來,狐皮毯多了好幾道爪痕,甚至漏了光,穿在身上可以直接變身性感小季在線發牌的那種。

季容妗額頭青筋直跳,一擡頭,始作俑者正趴在床頭懶懶地看著她,仿佛在說,這就是強迫本喵陪睡的下場。

於是休沐的小季大人便一路從房間追到外邊,如今又要爬到屋頂上。

冬梅在一邊喊她:“駙馬,小心點,小黑只是一只貓,您與它計較什麽啊?”

季容妗滿臉心痛,脖子青筋都在用力:“你知道這毯子是誰的嗎?是公主的!被它撕得走風又走光,這讓我怎麽和公主交代?”

冬梅看著駙馬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往房頂走的模樣,小聲道:“公主興許壓根沒想要回去呢。”

小季大人沒聽到,眼見著惡貓就在自己眼前,她緩慢地往那邊移動著。

冬梅瞧著心也跟著揪起來:“駙馬,您小心些,別……”

“嘩啦啦”

瓦片碎裂聲伴隨著小季大人高聲的“救命”,讓冬梅咽回了口中的話。

“嘭”

又是一聲,小季大人終於落了地,穿的本就亂七八糟的衣衫全然鋪開,從中露出一張絕望的臉。

這下,在公主的賬簿那,她又要多欠幾筆巨款了。

是的,小季大人這些日子的成就包括但不限於,今日炸了廚房,明日撞斷名樹,後日上房抓小黑不小心壓塌屋頂。

短短半個月,公主府的賬房支出多了大半。

後來,公主也被她弄得無可奈何,便與賬房說,日後再有這種事發生,便將賬記在小季大人頭上。

迄今為止,除卻那一萬五千兩外,小季大人因各種事情,又欠了公主府五百兩。

季容妗伸手捂住臉痛苦哀嚎,從指縫看向上方的大洞。

那裏,一只黑貓探頭探腦嘲諷地“喵”了兩聲。

“……小黑!”季容妗垂死病中驚坐起:“今天逮住你我就把你做成貓毯給公主送去。”

季容妗憤怒地從地上站起來,沒走出門,便迎面碰見了影二。

影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無表情說了句:“送貓毯不如送人毯。”

季容妗瞬間擡頭:“大膽,竟然教唆本官給公主送面首!”

影二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屋頂上的大洞,而後拿出隨身紙筆來:“維修費用約莫十兩紋銀,瓦片等費用約莫二兩紋銀,地面砸壞等……共計二十二兩紋銀。”

在季容妗滿臉菜色中,影二終於停了筆,緩緩道:“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駙馬可能得賣身給公主才能還得清。”

冬梅在一邊適時嘆了口氣:“駙馬可別忘了,您這個月俸祿剛剛上交完。”

季貧窮:“……”

她好痛恨,隨著武力值的提高,小季大人的破壞力也在逐步增強,眼下看來,她若想還清這些債務,怕是只能賣身還債了。

季容妗麻溜地從地上爬起,開始盤算賣身還債這件事。

半晌後,她絕望地發現,身為駙馬好像本就是賣身給公主的。

小季大人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影二身上抹:“影二,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錢。”

影二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我一個月五兩。”

季容妗:“……”

“我不是找你借錢。”小季大人起了個範,將手背在身後:“影二啊,你看平日裏我待你也不薄,這賬……”

影二呵呵兩聲:“不薄?不薄的話我現在應該跟在公主身邊,而不是每日看別人挑糞。”

是了,影二至今還在監視著蓮夏。

蓮夏仿佛真的只是想找個容身之所,到公主府後除了必要的時候,其餘時間從不出門。也沒有鬧出什麽幺蛾子,見到她與公主也都恭恭敬敬的。

季容妗頓了頓,心下有些難安。

難不成她真的誤會了蓮夏?

不過只想了一瞬,季容妗便回歸現實,她現在還欠著公主一大筆銀子,雖然那些銀子目前在自己身上,但她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真的要去“賣身”了。

夜幕逐漸籠罩大地,沈竹綰卻依舊沒有回來。

季容妗蹲在地上,兩手捧著困成一團的臉,瞇著眼道:“冬梅,公主回來了嗎?”

冬梅在一邊打著燈籠,聞言幽幽回她:“駙馬,這個問題您已經問了第十遍了。”

“那她回來了嗎?”

“沒……”

一個“有”字還沒出口,馬車碾路的聲音便從前方傳來。

冬梅正要改口,便見方才還有氣無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昏過去的人瞬間站了起來,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冬梅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心中暗暗感慨,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愛能止困。

馬車終於停下,眼見著自家駙馬眼巴巴地靠了過去,冬梅打著燈籠連忙跟上。

金喜被擠到一邊,與冬梅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

很快,轎簾掀開,沈竹綰的身影緩緩出現。

“公主!”季容妗聲音雀躍。

沈竹綰聽到聲音似是楞了楞,垂眸瞧見來人後,眉尖微挑有些驚訝:“駙馬?”

她以為這個點,季容妗已經睡著了。

季容妗朝她伸出手:“在等公主回來呢。”

微亮的燈光下,那只朝她伸出的手掌白皙而纖長,燈籠的光映在少女眸中,她像是說著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竹綰將手搭在了她的掌心,少女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掌心。

分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這次少女手心的溫度格外明顯。

許是秋天的夜確實有些涼了,沈竹綰如是想,唇角卻微不可聞地翹了些許。

“駙馬在此處等多久了?”

兩人的手很快松開,沈竹綰瞧著有些暗的燈籠,偏頭問少女。

季容妗搖了搖頭,腦後的烏發跟著一齊晃動:“不知道,大概從有一點點黑的時候等到現在。”

一點點黑等到現在,約莫一個半時辰了。

沈竹綰不露聲色:“這般晚怎的還不睡?”

季容妗眼睛轉了轉:“因為想等公主回來一起睡。”

季容妗說的一起睡,就只是字面上的,同時入睡。

但落在金喜與冬梅耳中,那就是孟浪之言,尤其是遭受過話本荼毒的冬梅,她直接低下頭,裝作自己聾了,可嘴角的笑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沈竹綰是了解季容妗的,她瞥了眼少女臉上的神色,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彼時季容妗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將“另有所圖”四個大字寫在了臉上,她走在沈竹綰身邊,時刻警惕著影二的身影。

但,怕什麽來什麽,影二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半路。

季容妗不動聲色擋在沈竹綰面前,瞧著她:“公主累了,有什麽事明日再報。”

沈竹綰自身後看了少女一眼,頓時明悟過來,她今日怕是又闖了禍。

但眼下她的確疲乏得緊,便沒有說話,任由季容妗去了。

影二遲疑一瞬,觸及沈竹綰不鹹不淡的視線時,到嘴中的話拐了個彎,道:“是。”

言罷,利索地消失了。

季容妗一臉不可置信,影二何時這般聽過她的話,不過片刻她便明白過來,應當是因為沈竹綰的原因。

季容妗莫名有些心虛,輕咳一聲,與沈竹綰繼續往屋內走去:“公主,臣有事要與你說。”

沈竹綰假裝不知,瞧著她:“何事?”

季容妗便伸出自己的手:“公主你看。”

沈竹綰借著稀微的光瞧去,只見少女白皙結實的小臂上多了數道砂礫摩擦過的痕跡,紅泱泱一片,看著倒挺嚴重。

“這是怎麽了?”

季容妗便巴巴地開始訴說自己的委屈,躲在暗處的影二聽得駙馬那顛倒黑白的言論,不由得臉頰抽了抽。

難怪不讓她接近公主,原來是惡人先告狀來了。

沈竹綰聽完後,好笑地瞧著她:“駙馬是說,小黑抓破了駙馬的毯子,還害你從屋頂上摔了下去?”

季容妗點頭如搗蒜:“是的。”

沈竹綰眸中劃過一道光:“小黑的確太過頑皮,駙馬沒事便好。”

“臣的確沒什麽大礙。”季容妗覷了覷沈竹綰的臉色,心虛道:“只不過那毯子是公主殿下的,還有臣摔下來的時候,不小心將屋頂弄破了。”

沈竹綰:“……”

她目光幽幽地看了季容妗一眼,明白過來她為何在門口等著自己。

沈竹綰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無事,記駙馬賬上即可。”

季容妗:“!”不是說我沒事就好了嗎?

瞧著少女憋屈又難以置信的神色,沈竹綰心情舒暢了些:“本宮先去沐浴,駙馬不必等我。”

季容妗生無可戀地“哦”了一聲,看著沈竹綰離去的背影,有氣無力地推開門躺上了床。

不若她還是賣身給公主吧。

沒過多久,需要她賣身的機會竟然真的來了。

金喜滿臉痛苦地到她面前,將一疊衣物遞給她,道:“駙馬,奴婢肚子有些痛,這些是公主的換洗衣物,勞煩您送給公主殿下。”

說完,季容妗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金喜的身影便不見了。

季容妗:“……”

她拿著那疊衣物,正在猶豫期間,門口處突然探出一個頭:“駙馬要快些哦,公主殿下還在浴房等著呢。”

說完,那頭便有靈性地縮了回去,速度很快。

季容妗:“……”你們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有這個速度,這衣裳已經送過去兩次了。

季容妗腹誹歸腹誹,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起身,拿著衣物往浴房走。

總歸不過是送套衣裳,到時候她放下衣裳就走,又不見得會發生什麽,頂多尷尬了些。

去就去,誰怕誰。

說不定金喜現在正躲在什麽地方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膽子進去呢。

季容妗猜的確實沒錯,草叢後,兩顆腦袋挨在一起,正是金喜與冬梅。瞧著季容妗一步一步進了浴房,兩人相視一笑,差點拍手慶祝。

嘿,成了。

駙馬也真是的,成天就知道逗弄那小黑貓,逗弄逗弄公主殿下不比那小黑貓強?

冬梅受各種話本影響,深谙此道。

但是顯然,這兩句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口的,只能在心中想想。

冬梅嘆了口氣,畢竟那可是大乾最為尊貴的公主殿下啊。

小季大人進門前一點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覺得不過尋尋常常一件事,有什麽難辦的呢?

直到進門後,氤氳的霧氣一籠罩,小季大人忽然便緊張起來。

她的目光在浴房內尋找,最終定格在水池中背對著自己的人影上。

沈竹綰似是等了許久,聲音有些淡淡的不悅:“怎的去了這般久?”

清冷的音色被這霧氣一熏染,竟也沾染了幾分溫度。

小季大人喉嚨有些幹巴巴的,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便沈默著準備將衣物放在浴池旁便閃人。

背後唯有腳步聲,卻沒有人回話。

沈竹綰側了側眸,蹙眉看去。

視線在半空相撞,季容妗正腦子一片空白時,清楚地瞧見了沈竹綰面上一閃而過的慌亂。

她很快扭過頭,聲音微冷:“你怎的在這?”

季容妗的慌亂在瞥見沈竹綰面上那一閃而過的情緒時蕩然無存,真是稀奇,沈竹綰竟也會露出那種表情。

她生出些好奇的情緒。

“金喜忽然肚子痛,於是便叫臣過來一下。”季容矜如實說了情況後,又故意問道:“公主,衣裳臣放哪呀?”

短暫的慌亂後,沈竹綰很快便冷靜下來,只是仍舊背對著她用下巴點了點一邊的衣架:“放那邊便好。”

“哦”季容妗慢吞吞哦了一聲,沒走兩步忽然停下,問道:“公主,是直接掛在上邊嗎?”

“嗯。”

季容妗又走了兩步,聲音明顯帶了些笑意:“公主,需要臣遞給你嗎?”

沈竹綰目光幽冷,朝著憋笑的少女瞥去,紅唇微啟,說出的話卻是毫不留情:“滾出去。”

季容妗摸了摸鼻子,心想公主殿下果然不愧是公主殿下,氣勢一瞬間就回來了。

她知曉再說下去遭殃的會是她,於是便沒再說話,只準備走到水池邊那處,將衣服放過去。

季容妗走近,將衣裳全數放在掛架上,正欲開口告別時,轉身腳下忽的一滑。

她在落入水的前一秒還試圖自救,但無奈,只扯了兩件公主的衣物下來,口鼻嗆入水時,季容妗還在想,今日的地格外光滑,想必金喜應當拖了不少遍——咕嚕咕嚕咕嚕

季容妗整個人以躺下的姿勢跌入水中,眼前全是水,她雙手不停嘩啦著,企圖自救。

只是越掙紮,陷得越深。

身為旱鴨子,小季大人差點英年喪命於浴池,不過很快,在咕嚕嚕喝了好幾口水後,終於被人提著衣襟拎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季容矜不停咳嗽著,眼角咳出了生理性的淚水,許久後才緩過來,下意識伸手要擦臉上的水,卻在看見手中藕白色的布片時楞了楞神,這麽小的衣服……

腦海裏頓時湧上些不好的預感。

餘光中那朦朧人影已然揮出了手。

季容矜在飛出去前一秒,想的是,完了,這下子晚上要回去睡那個漏風的破房了。

“嘭”地一聲,驚得外邊草木葉片簌簌掉落。

金喜與冬梅一驚,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彼此的意思。

駙馬也太粗魯了,公主細皮嫩肉的,怎麽能承受得住這種對待!

真正被粗魯對待的小季:嵌在門框上呢,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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