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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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其實小季大人挺會應付這種尷尬場面的,她對此有一套自己的應付方法。

小時候父母剛剛去世那會,她被接到叔叔嬸嬸家,和表弟表妹玩捉迷藏時躲到了書房,一不小心就聽到了叔叔嬸嬸說等拿到遺產後就把她送到孤兒院。

她隱約記得在父母的喪禮上,叔叔嬸嬸哭的比她還傷心,揚言一定好好撫養她長大。那時候她相信了,在一眾親人中挑選了叔叔嬸嬸作為撫養人。

只可惜,這信任還沒建立完全,便被打破。

那時候小季大人是怎麽做的呢?

她揉揉眼睛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說玩捉迷藏不小心在書房睡著了。

是的,小季大人的處理方法就是逃避。

逃避可恥,但有用。

後來,叔叔嬸嬸沒將她送走,書房裏聽見的那些話,便也都心照不宣,當做沒發生。

季容妗一直知道自己是個負擔,所以在得知自己穿越時,想的竟然是,太好了,這下叔叔嬸嬸沒有負擔了。

來之前她活得沒心沒肺,得過且過,來之後自然也是如此。

沒什麽不同,她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原主的朋友,父母,地位,妻子等等一切,但這些都不是她的,她一直游離在這個世界外。

大多數時候,她都秉持著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思,被各種事情推著向前,隨意做出選擇。

只是偶爾,也會有點真情。

小季大人一直不否認自己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即便只有一把破傘,也坑坑巴巴地給別人撐著。

但同情心泛濫的人,容易被騙,向來沒有什麽好下場。

譬如此刻的季容妗。

她自認為沈竹綰算是她唯一真心相待的人,所以在她的事情上向來盡心盡力。但從影二的那些話從她腦海裏過上一遍後,她便知道發生了什麽。

沈竹綰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根“燃香”會倒下,甚至連往哪邊倒都設計好了。至於那些流言,也壓根在她的掌控中。

她那麽盡心盡力不遺餘力去做的事,壓根就是多餘的。

季容妗看著對面的沈竹綰,捏著手中的豬面具,有那麽一瞬間,是想把面具卡在臉上裝做誤入書房的豬竄出去的。

但太過丟人,小季大人雖然隨意,但不隨便。

三人的房間內,空氣是如此安靜,以至於影二有些窒息。

半晌,沈竹綰似是有些認命地嘆了口氣,再睜眼時,清棱棱的目光帶了些涼意:“影二,自去領罰。”

影二終於得到解脫,激動離去:“……是。”

季容妗不解地看著影二跑得飛快的背影,心想她竟如此變態,領罰也這麽積極。

回過神,季容妗忽然意識到書房內只有她與公主兩人了。

思慮一秒,季容妗決定先下手為強,她嘻嘻哈哈地將豬面具戴在臉上,走到沈竹綰身邊滿眼笑意:“公主,看我這面具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玩?”

沈竹綰透過面具看著她滿是笑意的雙眸,半晌,指節輕扣桌面:“方才都聽到了?”

季容妗面具後笑容不變,眨眨眼:“什麽?”

顯然,小季大人在知道和不知道之間又一次選擇了裝傻充楞。

沈竹綰便註視著她:“此事我的確事先便知曉。”

“其實公主殿下不必解釋。”季容妗放下手,面具穩穩地卡在她臉上,腫胖的豬臉顯得有些滑稽:“不告訴我自然有不告訴我的理由,我也沒想知道那麽多。”

她想了想,依舊笑著:“或許是怕我這裏走漏風聲,或許是為了大局考慮,又或者有什麽旁的理由,但在我看來,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因為不管是哪一種理由,得到的結果只會是沈竹綰在提防她,不信任她。

與其自取其辱,不如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沈竹綰靜靜看著她,看她笑容深處平靜的底色,聽她故作輕松的話語,目色平靜:“若我說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呢?”

季容妗的腦子因為這句話卡殼了一下,楞楞重覆:“為了我?”

“也不全然。”沈竹綰垂下眸:“還為了本宮的私心。”

季容妗盯著她,直覺告訴她,不應該相信這個狐貍般的女人,但還是豎起了耳朵。

“本宮從沒有認為駙馬做的事是多此一舉。”沈竹綰站起身,與她面對面,輕聲道:“更沒有拿此事尋駙馬開心。”

她伸手覆在那張面具上,眸色悠遠,聲音卻淡淡:“本宮只是在想,在父皇母後去後,難得會有人這般護著本宮。”

滑稽的豬頭面具被拿下,露出少女的臉頰,沈竹綰便看著她的雙眸:“本宮貪戀這樣的感覺,所以未曾告訴駙馬。”

少女果真是沒有笑著的,只是天生一雙笑眼,擠一擠便是含笑的模樣,因此,裝開心對她而言很容易。

但如今面具被取下,沈竹綰終於得以看見那掩藏在面具下的不安和難過。

少女所有的猜測都往最壞的地方想,沈竹綰大抵知曉原因。因為已經在心中預演過最壞的結果,所以無論發生什麽,都可以很快接受。

她看著少女低垂下去的眉眼,輕嘆:“駙馬可是生本宮氣了?”

季容妗不自在地撇開眼,沒有說話。

生氣嗎?

她其實也不知道,生氣應當有點,但更多的是難過。

是了,那些被她故意逃避的問題,在當時得以解決,可後來再想起時,便如同細密的針紮在心尖,密密麻麻的遍布著疼痛。

季容妗從前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但如今看來,她只是習慣性遺忘罷了,待某天記起來時,又是連綿不絕的痛。

她沒有告訴沈竹綰自己內心的想法,可沈竹綰卻早已猜到,並肯定地告訴她,她不是不信任她,她做的事也不是多餘的。

小季大人向來好哄,在沈竹綰說出那些話時,她其實已經不生氣了,甚至於連那一點自艾自憐的難過也消下去了。

但她看著眼前的女子,又想,不能這般輕易地原諒,否則沈竹綰這個狐貍肯定還會再犯。

她平靜地看著女子,正欲說話,女子卻微微撇開頭,緩慢地,將她先前丟在桌上的豬豬面具卡在了自己臉上。

豬頭是滑稽的,可面具後的那雙漂亮的鳳眸卻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靜靜地盯著她瞧。

沈竹綰眼睫微掀,輕聲:“駙馬還氣嗎?”

季容妗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很難想象,公主殿下會戴這種滑稽搞怪的東西。

但笑完後,又莫名覺得心像放在溫水裏泡了似的,發軟發燙。

公主殿下待她真好,竟願意這般哄她開心。

瞧著季容妗笑出聲,沈竹綰便放下那面具,目露無奈:“不生氣了?”

季容妗從她手中拿過面具,卡在自己臉上,飛快地道:“剛剛生氣!但現在不了。”

頓了頓,她又道:“其實方才,被影二發現時,我是考慮過裝作不小心掉到書房的豬,然後吭哧吭哧竄出去的。”

沈竹綰目露驚訝,旋即笑了出來。

沈竹綰其實不常笑,或者說不曾笑得如此明媚。她臉上的笑向來是得體的,端莊的,又或者是不達眼底的,但這般眉眼生花的笑,季容妗也只看過這麽一次。

她一時看楞了眼,回過神後,便松了一口氣跟著她一起笑。

彼時的影二在影一處領著罰,心中還在愧疚著不該多嘴。她不知道的是,那邊兩人已然笑得眉眼生花,絲毫沒有她想象中的針鋒相對。

打那天後,京城的流言風向忽然變了。

有傳言道,祭祀上砸死的人是不支持公主為政的人。再結合魚腹剖書,老牛說話,佛像箴言等事,京城的流言已經徹底變成,公主乃是天命所歸,凡有不敬之人便會為上天責罰。

季容妗所做的事到底不是多餘之舉,至少配合著沈竹綰放出的話來看,效果極好。

但祭祀那日出事,到底需要有人背鍋。

負責此事的禮部尚書常青山便是那背鍋俠,雖沒有性命之憂,卻被摘掉官職遣送回家閉門思過。

季容妗心有不忍,瞧著常青山臉上劫後餘生的笑容,頓時更加不忍。

告別那天,季容妗眼含不舍:“常大人,本官真是舍不得你離開啊。”

常青山雖感到逃了一劫,但也有些不舍:“季大人,日後我游山玩水路過此地,會來找你的。”

季容妗:“……等等,你回家不用繼承家業經商嗎?”

常青山微笑:“不用啊,家裏有大哥二哥,我只負責吃喝玩樂。”

季容妗收起不舍:“……告辭。”

這令人嫉妒的財富,她想到自己還欠公主一萬五千兩,心中頓時更加不平衡。

常青山好笑,旋即臉上露出些悲傷:“季大人不懂,太有錢也是一種煩惱。”

季容妗:“我願意替你承擔這樣的煩惱。”

常青山搖搖頭:“你不懂。”

季容妗:“……”拳頭硬了。

言歸正傳,常青山上馬車前忽然湊到她耳邊,告訴了她一個秘密:“其實在下至今未曾婚配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心悅公主殿下,可惜,可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容妗:“本官給大理寺捐贈錢財,其實也是為了能通過季大人,為公主效力。”

季容妗震驚住:“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常青山悠悠:“是啊。”

季容妗:“你難道不知道朋友妻……”

常青山接話:“朋友妻不客氣。”

季容妗:“……”

沒想到你小子看著斯斯文文,竟然如此狼子野心膽大包天不知廉恥口出狂言!

常青山終於還是坐上了馬車,沖她擺擺手笑著:“季大人,日後有緣再見。”

季容妗也擺手微笑:“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常青山:“……”

好哄的小季大人:她都願意戴那麽醜的豬豬面具哄我了,她能有什麽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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