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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應離合是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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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應離合是悲歡

宋紹興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這天的清晨,和往常一樣寧靜。在還有四天就要按照皇帝的命令強行南渡,軍心消沈之際,龜山寺的金營中都沒有早起的金兵,到處都是靜悄悄的一片,只有皇帝居住的正殿護衛正在換防。

值宿了一夜的衛軍撤下來之後,其中有一個衛軍快步跑向龜山寺寺門旁的帳篷,耶律元宜帶著他的兒子驍騎副都指揮使王祥,武勝軍都總管徒單守素,猛安唐括烏野,謀克斡盧保等一眾屬下正在裏面焦急地等待。衛軍按照約定的暗號進入帳篷,稟報道:“都統制,姽婳和大部分近侍已經被調離正殿,衛軍也換防結束,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了正殿。正殿中只剩下皇帝,近侍局副使大慶山,和少數幾個近侍了。”

耶律元宜緊張地擦了擦汗,下令道:“龜山寺已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弓弩手準備,向正殿射擊!”

完顏亮這時在寢殿中剛剛醒來,發現姽婳已經不在身邊了,正疑惑間,突然聽聞殿外傳來嘈雜的聲響,皺眉問道:“怎麽回事,一大早那麽吵?”近侍局副使大慶山稟道:“皇上,也許是兵士起來操練了,臣出去看看。”大慶山剛出寢殿,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跪倒在地上道:“皇上,不好了,外面全是弓弩手,正向大殿射箭呢!”

完顏亮吃了一驚,疑惑道:“難道是宋軍打過來了?”披上衣衫出了寢殿,只見殿中已全是箭矢,還有箭不斷從窗框射進來,紮在柱上和墻上。完顏亮撿了一支箭起來查看,發現是金軍的箭矢,愕然道:“不是宋軍,是我軍的箭矢!”這才反應過來,將箭矢扔在地上,叫道:“是誰竟敢叛我?近侍何在?”

大慶山慌忙道:“情況緊急,皇上快逃吧!”完顏亮怒道:“自己人反了,還能逃到哪裏去?去把弓給我取來!”大慶山忙去取弓,這時一支箭直向完顏亮射來,正好紮入了他的肩膀。完顏亮痛哼一聲,摔倒在地上。

幾名近侍從後殿沖了過來,身上也紮著幾只箭,他們圍到完顏亮的身邊,叫道:“皇上,不好了,大批金軍圍住了正殿,不斷射箭,我們沖不出去。”完顏亮咬牙道:“扶我起來。”眾近侍扶起完顏亮,大慶山也取弓回來,發現完顏亮中箭,驚恐道:“皇上中箭了?快!快把皇上扶到寢殿去。”

眾近侍慌忙扶著完顏亮往寢殿退去,短短的幾步路,扶著完顏亮的近侍卻越來越少,一個個靜靜地倒在了身後。當大慶山一個人扶著完顏亮走到寢殿時,才發現最後還站著的那個近侍手中持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身上也濺滿了鮮血。

大慶山抖著手問道:“納合斡魯補,你……你要幹什麽?”

納合斡魯補獰笑著回答:“我要送你們上西天!”話剛說完,一個箭步上前,匕首往前一送,就插入了大慶山的胸口。大慶山軟綿綿地躺了下去,完顏亮失去了最後的支撐,也仰面倒了下去。納合斡魯補站在完顏亮身旁,俯視著毫無防禦之力的皇帝。完顏亮咬牙問道:“你究竟是為了誰背叛朕?”

納合斡魯補冷笑道:“為了誰?當然是為了我自己,如果今天你不死,死的就是我們兄弟了。去死吧!”近侍踩著完顏亮的脖子,握著匕首向他的胸口紮去。只聽噗嗤一聲,匕首輕易地插入了完顏亮的胸膛,鮮血噴射出來,濺到他的臉上。納合斡魯補抹了把自己的臉,將血水擦在袖子上,見完顏亮手足猶動,又取了根繩子,將他脖子死命勒住。很快完顏亮就不再動彈,納合斡魯補走到殿門,大聲道:“完顏亮已死,別射啦!”聽到門外已無箭矢聲,納合斡魯補打開殿門,走了出去,向等候在門外的耶律元宜跪拜道:“都統制,屬下已手刃完顏亮,完成使命。”

耶律元宜松了口氣,點頭道:“你立下大功,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現在速速去將完顏亮的餘黨清理幹凈!”納合斡魯補遂帶領著兵士去搜捕梁珫等一幹完顏亮的親信。

此時在後殿中,雪艷愁剛從揚州繞了一大圈回來,溜進了相隨的房間。相隨剛剛起床,正在梳頭,聽到外面的異常聲響,打發了宮女出去查看。這時突然有人從窗戶跳了進來,被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雪艷愁,驚道:“你怎麽來了?”

雪艷愁上前拉住她道:“快跟我走!”

相隨硬撐住不動,急道:“為什麽又要我走?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雪艷愁急道:“你別管那麽多了,跟我走就是,叫上鶴卿一起。”

相隨甩開雪艷愁的手道:“上次我不就跟你講清楚了,我不會離開的,鶴卿也不會。要走你自己請便!”

雪艷愁冷冷道:“你留下來也不能做大金公主了,完顏亮已經死了。”

相隨吃驚道:“父皇死了?怎麽可能?母親呢?”

雪艷愁垂下頭默默不語,半晌輕聲道:“對不起,相隨,是我……”

相隨急道:“是你什麽?是你殺了父皇?”

這時窗外傳來冷如冰霜的回答:“是你,和完顏元宜合謀,昨天調走了紫絨硬軍,今天淩晨偷走了我的雪寒劍,引得我和近侍都出去追蹤你,你卻帶著我們在揚州繞圈,完顏元宜就正好趁我和近侍被引走,將皇上擊殺在殿中。”

相隨驚叫道:“娘,父皇真的已經死了?”

窗外站著的正是姽婳,雪艷愁淡淡道:“雪寒劍不是你的。”

姽婳從窗外躍進來,一把捏住雪艷愁的脖子,就像掐著一只小貓,推著她向後移去,猛地撞在墻上,咬牙切齒道:“重點不在這兒。要是我早知道你真的有一天有膽量害死你的父親,在二十一年前,我就應該把你掐死在繈褓裏。”

雪艷愁被掐得無法呼吸,只能從牙縫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不是我的父親。”

姽婳惡狠狠道:“是!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我也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我一直是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的!連我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情願給你做侍女,二十年來都不敢公布她的公主身份,就是因為我答應了松風要把你培養成為最好的三朵神接班人!我辛辛苦苦培養了你二十年,可你居然這樣來回報我?”

雪艷愁仍然不反抗,虛弱地吐出四個字:“松風……和你……”

相隨見雪艷愁臉色煞白,有出氣沒進氣,像是快要不行了的樣子,急得上前拉姽婳的手:“娘,你快放手,艷愁快被你掐死了!有什麽話先把她放下來再說!”

姽婳看了看雪艷愁的臉色,的確白中泛青,眼神渙散,她明明可以奮力掙脫姽婳的桎梏,卻一直並不反抗。姽婳心知雪艷愁早上引開自己除了要讓完顏亮落單,也是顧念著自己這個養母。雖然她幫助叛軍殺了完顏亮,但對她和相隨還是心懷愧疚,看到她現在任自己處置的這副可憐模樣,憤怒漸漸褪去,還是不禁心軟了。

姽婳嘆了口氣,松開了壓制住雪艷愁的手。雪艷愁一下子掉落在地,感覺到脖頸透氣了,大口喘氣起來。相隨趕忙上去扶起她,給她拍背順氣,連聲問道:“你怎麽樣了?”

姽婳見相隨還是如此關心雪艷愁,搖頭嘆氣道:“我們母女被你害成這樣,相隨還是如此關懷你,你就不會心生愧疚嗎?”

雪艷愁終於喘過氣來,又問道:“松風……松風和你到底做了什麽交易?”

聽到松風的名字,姽婳像是一下子洩了氣,向後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地看著雪艷愁,喃喃道:“你這是為了松風來找我報仇了?”

雪艷愁搖搖頭道:“我不是為了報覆你,我只是為了阻止完顏亮南侵,結束這場本不應該發生的戰爭。而你畢竟是我的養母,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並沒有報覆你的打算。”

姽婳疲憊地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相信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的?是相隨告訴你的那次嗎?”

雪艷愁道:“雖然當時相隨告訴我了,但我一直都沒辦法確認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母親。當年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不在了,松風臨死前也沒有告訴我我的親生母親究竟是誰……”

姽婳追問道:“松風臨死前說了什麽?”

雪艷愁道:“他說……孩子,做你自己就好。”

姽婳冷笑道:“松風終究是個迂腐的儒生,臨死都沒把真相告訴你。”

雪艷愁道:“所以真相究竟是怎麽樣的?在我臨死之前,能把一切都告訴我嗎?”

姽婳瞥了一眼雪艷愁,緩緩開始了講述。

原來二十年前,雪艷愁剛滿周歲,雪寒心就郁郁而終。此時松風憂愁著雪寒心留下的幼女孤苦無依,也無法成為麼些一族的領袖,自己在麼些苦心經營的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威望和勢力,恐怕都會煙消雲散。正好此時姽婳提出來,神女去世的消息不要公布,由她來冒充神女。正好見過真正的神女的人並不多,就只是幾個跟隨雪寒天的弟子,寨中的信徒最多就是遠遠瞥見過神女的身姿。而姽婳的身形也跟神女有幾分相似,的確是最佳的人選,於是松風同意了這個提議。松風也提出要求,姽婳既然要當神女,就不能再認自己的孩子,而要把雪艷愁作為自己的孩子來培養。姽婳爽快地同意了這筆交易,順利地當上了麼些的神女。

雪艷愁喃喃道:“原來你們的交易是你要做神女,松風要求換我做你的女兒,而不是松風要你做神女,你要求自己的女兒做接班人。”

姽婳道:“當時我的確騙了你,為了離間你和松風,把你拉到我這一邊。因為培養你的這十幾年間,我發現你的武學天賦實在是太好,如果能永遠把你綁在我的身邊,為我所用,不出四十歲,你應該就能問鼎世間武學最高峰。我出生在一個武學世家,本打算在武學上有所成就,卻陷入與完顏亮的感情糾纏,被迫出走他鄉,還好在雪嶺遇到了雪寒心,還替代她做上了神女,看到能在你的身上實現我一生理想,我就打算要利用你的天賦為自己謀利。可你的個性卻和我很像,要強得很,我越想控制你,你越想掙脫我的控制,根本就不會聽我的話,讓我非常惱火。當時我就應該想到,你是不會為了我做什麽的,你太有主意了,不會聽命於任何人,我這二十年的母親,算是白做了。”

相隨泣不成聲道:“娘,你把艷愁當做親生女兒,那我對你來說算是什麽?”

姽婳撫摸著相隨的頭發,道:“對不起相隨,不是娘不疼你,只是你對我的確是毫無用處,只有拖累。娘要往上爬,只能是不計任何代價,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實力,才能成為有資格站在你的父皇身邊的女人。這些年冷落了你,雖然我很愧疚,但從沒有後悔。”

相隨收淚怔怔道:“所以您給我取名相隨,是想要長相伴隨著父皇的意思。”

姽婳道:“你的父皇是我一生中見過最優秀的男人,文韜武略,才高志廣,世間無人能出其右。我十四歲時就陪在他身邊,傾心相付,怎知他卻風流多情,荒淫好色,我才一氣之下離開了他。這次他強要南攻,我擔心他一味用強,會出事,就放下大理的事務前來相助,沒想到還是沒能救他。”

姽婳的眼角滑下幾顆淚來:“我跟他賭氣,二十年不曾相見,現在好不容易才重聚,他又走了。早知如此,我就應該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大理虛度年華。相隨,只是我的一個心願,終歸還是沒有做到與他長相伴隨……”

姽婳捂住臉痛哭了幾聲,突然站起來,沖到雪艷愁面前,指著她叫道:“是你!就是你這個不孝的女兒,把我的一生都給毀了!要不是你,他很快就可以渡江成功,統一南北,成就千秋大業。而我,就可以站在他的身後一起享受這榮耀,享受屬於我的榮華富貴錦繡人生!”

雪艷愁坐在地上,冷冷地看著滿臉淚痕幾近瘋狂的姽婳,緩緩道:“你的人生跟我沒有關系,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愛上一個偏執殘暴的男人是你自己的選擇,要離開他去大理是你自己的選擇,為他生下孩子是你自己的選擇,冒充神女做我的養母是你自己的選擇,為他在大理興風作浪是你自己的選擇,為他南侵鋪路是你自己的選擇。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選的,為何卻要怪在我的頭上?你要怪只能怪自己愛錯了人,為一個不仁不義不孝的君王放棄了自己的自尊和立場,助紂為虐,侍虎為君,終究只能自食惡果。”

姽婳拍掌叫道:“好!說得好!我愛錯了人!難道你的母親又愛對了人?要不是雪寒心芳心錯付給段正光,雪寒天會英年早逝嗎?你會家破人亡,孤苦無依嗎?愛錯人的可不止我一個!”

雪艷愁黯然道:“我母親是被利用了,她以為我父親是因為感情才跟她在一起的……”

姽婳狂笑道:“被利用?段正光可不是利用雪寒心,他是真的愛上了她,否則雪寒心怎麽會那麽輕易就被一個貴族紈絝子弟騙到手?雪寒心雖然單純,但並不笨,是真情,還是利用,她很清楚。當年段正光對雪寒心那可是全心全意地寵愛呵護,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真心。利用?你以為只要是與皇族在一起就一定是虛情假意曲意逢迎嗎?我,和你的母親,都是真心愛上了一個真心相待的人,即使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我們都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這段感情,付出了真心,無法阻擋,它自然而然地發生,自然而然地結果,不管這果是甜是苦,我們都無從選擇,無法回避,我們只能坦然接受。”

雪艷愁不敢相信地問道:“我的母親不曾後悔嫁給父親?”

姽婳獰笑道:“雪寒天和段正光死後,她親口對我說過,她從未後悔。她跟段正光在一起的時光,是她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為了紀念你的父親,她給你取名為雪艷愁。對了,你還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吧?”

雪艷愁警醒地坐了起來,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你能告訴我嗎?”

姽婳媚笑道:“段正光第一次見到雪寒心,驚為天人,寫了一首詩送給她,兩人因此定情。所以有了你以後,就從這詩中取了三字作為你的名字,以此紀念兩人的相識相愛。雪艷愁,你的名字,你的存在,就是段正光和雪寒心相愛的證明,你永遠都沒辦法否認這一點。”

雪艷愁咬著嘴唇問道:“這詩是怎麽寫的?”

姽婳踱步念道:“誤到蓬萊頂上游,明珰玉女動星眸。朱扉半掩深宮月,應照瓊枝雪艷愁。”

雪艷愁喃喃念道:“應照瓊枝雪艷愁……”

姽婳忽然收起笑顏,湊近雪艷愁的臉,認真道:“所以你現在能明白了吧?我和雪寒心一樣,只是犯了女人都會犯的一個錯誤,就是愛上了一個不得不愛,但錯付了的男人。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雪艷愁還在恍恍惚惚地念著自己名字的詩句,姽婳又獰笑起來:“還有個驚天的大秘密要告訴你,你知道放進雪寒天茶杯裏的砒/霜是從哪裏來的嗎?”

雪艷愁一聽這話就怔住了:“放進外祖茶杯裏的砒/霜?”一股寒意從她的脊背處升上來,讓她的身體不得動彈。

姽婳一陣狂笑,又突然停下來,吼叫道:“是我!是我去找的高順貞,警告他段正光可能會威脅到他支持的段正宜的地位,然後找他要了一包砒/霜,放進了雪寒天的茶杯裏。正是因為當年我幫過高順貞,所以高順貞的兒子,當今的大理相國高貞壽才會那麽相信我,願意助我聯金反宋。要不是你和松風從中搗亂,大理早就已經被我收入囊中了。”

雪艷愁仿佛從一片迷霧之中看到了一道亮光,把過往的一切都照亮了,因果循環的線條如此清晰地展現在自己眼前。她茫茫然將前因後果在自己腦中又捋了一遍,終於清醒了過來,緊盯著姽婳,咬牙道:“原來是你!害死我的外祖,父親和母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幕後真兇,就是你!為了掩蓋這一切,松風師傅也死在了你的手下。”雪艷愁從地上爬了起來,伸出手指著姽婳,堅定道:“即使你對我曾經有養育之恩,現在也一筆勾銷了。我一定要殺了你,為我無辜枉死的親人們報仇。”

雪艷愁向身後一按,直接向前撲過去,伸出手直向姽婳的脖頸抓去。姽婳也迅速伸出雙手向前一推,一股強大的寒氣直將雪艷愁逼得無法靠近,向後墜去。雪艷愁落在地上,不及反擊,直接從地上躍起,雙掌運功吐氣,噴射出兩股寒氣,交相帶動在空中旋轉起來,純正之氣在她身周高速流動,發出龍吟之聲。雪艷愁揮掌一劈,純正之氣如一股猛烈的颶風,向姽婳卷去。並不寬敞的殿內頓時一片狼藉,相隨也站不住腳,跌落在地。

姽婳不甘示弱,雙掌一推,全力用氣墻擋住雪艷愁卷起的氣流,雪艷愁竟不能再往前推進一步。姽婳再一推,氣墻向前擊出,將雪艷愁的氣流反彈了回去,雪艷愁被自己的氣流和姽婳的氣墻擊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鮮血,將胸口的白衣都染成了鮮紅。

姽婳躍上去,一掌罩在雪艷愁的頭頂,獰笑道:“想要殺死我?你還少練了二十年的功夫。如果再給你二十年時間,我必然會成為你掌下的一縷冤魂,只是你還活得到那個時候嗎?”

相隨撲上去,拉住姽婳的手,哭著求道:“娘,別殺艷愁,你已經泥足深陷,不能一錯再錯了,快住手吧!”

姽婳閉著眼一動不動,手掌懸在雪艷愁的頂心,掌心有不斷的寒氣溢出,彌漫在雪艷愁的頭頂。雪艷愁被姽婳掌心的氣流所控制,無法動彈,閉著眼瑟瑟發抖。

這時趙鶴卿夾著一個瓷罐沖了進來,從身後抱住姽婳,將她用力向後拖,邊拖邊叫道:“你快放開她!”姽婳被趙鶴卿拖得向後傾倒,手掌卻還是粘在雪艷愁的頭頂,無法脫離,相隨也想要用力分開兩人,卻也無能為力。

四人糾纏在一起無法掙脫,掙紮了良久,姽婳的掌心終於不再冒出寒氣,氣流產生的吸力中斷,與雪艷愁頭頂脫開,趙鶴卿一下子抱著姽婳向後倒去。雪艷愁雙眼緊閉,臉色煞白,不停顫抖,相隨抱起她發覺她渾身冰涼,急問道:“艷愁,你怎麽樣了?”

姽婳像是脫力了一般,任趙鶴卿將她拖著站了起來,她看著昏迷的雪艷愁,輕聲道:“二十年的雪寒功力,我還給你了,我們兩不相欠。”

趙鶴卿以為是姽婳將雪艷愁擊暈,於是一咬牙將瓷罐的引線點燃,用力抓緊姽婳,將瓷罐夾在兩人之間,將她往殿外拖去,大叫道:“相隨,你快帶艷愁離開,我來拖住姽婳!”

相隨抱著雪艷愁,哭道:“你們都不要打了!父皇已經死了,以前的事情都讓它過去吧,我們一起回大理重新開始,好不好?”

姽婳淒然笑道:“相隨,對不起,你也跟娘一樣,愛錯了人。娘只好親自幫你把這個錯誤抹掉了。”說罷也從身後將趙鶴卿抓住,將瓷罐緊緊夾在兩人之間,往後推著趙鶴卿向殿外沖去。剛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瓷罐就崩地一聲引爆了,殿中一時全是彌漫的煙霧和炸飛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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