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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散飄然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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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散飄然何處

只見金軍在高臺上宰殺了一匹黑馬祭天,又把一頭豬和一只羊投入了大江之中。洛飛擔憂道:“金軍鳴鼓,還祭祀江神,應該很快就會渡江了。完顏亮不顧阻力,弒殺嫡母,舉全國之力親自出征,他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要一舉吞並大宋。我們真的得趕快部署防務了。”

虞允文道:“完顏亮狼子野心,早就打算撕毀紹興和議。我們還在金國時,他就明目張膽地練兵備戰,還告訴我要看花洛陽。這次南侵,應該是他籌備了幾年,甚至十幾年前他弒君登基時就打算好了的。此人殘暴不仁,荒淫無道,若真讓他當上了這天下的主人,只會給萬家百姓帶來無窮無盡的苦難。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他。”

洛飛急道:“虞大人,我們要怎麽做,您快下令吧。”

虞允文道:“現今王權已去,李顯忠未到,若等李顯忠,則國事誤矣。我們要趕緊去將兵士們組織起來,安排防務,另外還要組建水軍。”

三人趕緊從采石磯上下來,準備去南岸聚集兵士。洛飛見雪艷愁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皺眉不展低頭沈思,於是放慢腳步跟她並肩而行,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麽呢?”

雪艷愁猶豫道:“我在想……也許我們應該分開行動了。”

洛飛皺眉問道:“你是想自己一個人去找姽婳拿回雪寒劍是嗎?”

雪艷愁點頭道:“沒錯,大軍壓境,我知道你是一定要留下來助虞大人防守采石的。而我也得去找姽婳拿回雪寒劍,再殺掉完顏亮。這樣,這場戰爭就可以結束了。”

洛飛吃驚道:“你要去殺完顏亮?”

雪艷愁堅定地點點頭道:“是。”

洛飛急道:“你不能一個人去,姽婳武功高強,完顏亮身邊還有一幫她訓練出來的高手護衛。你一個人怎麽可能打敗姽婳拿回雪寒劍,還殺掉完顏亮呢?太危險了!”

雪艷愁看著洛飛的眼睛,淡淡問道:“那你還有其他的辦法阻止他們嗎?”

洛飛急道:“那也不能讓你去冒險。而且虞大人已經開始組織抵抗,我們一定可以阻止完顏亮的。”

雪艷愁搖頭道:“還不夠,二十萬對不到兩萬的兵力,如果沒有出其不意的奇襲,要以少勝多,實在是太難了。現在,只有讓我去完成一次奇襲。我可以扮成公主近侍,混入金營,然後想辦法接近完顏亮和姽婳,進行一次刺殺。而且相隨和鶴卿還在那邊,我也想去看看他們是不是平安,有機會的話,把他們也帶回來。”

洛飛問道:“就算是你打敗眾多高手奇襲成功了,你又要如何突出重圍,全身而退呢?”

雪艷愁出神道:“我還沒有去想這些,我只想著要盡快阻止這場戰爭,不能讓兩國百姓再次面臨饑餓、痛苦和死亡。至於我自己會怎麽樣,還來不及去想。傷也好,死也好,總比什麽也不做要好。”

洛飛急得眼紅,拉住雪艷愁的胳膊道:“不行,你不能受傷,更不能死,我……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就算要去,也是我跟你一起去。在雪嶺上我們不是都已經說好了,不管今後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共同面對的。”

雪艷愁從洛飛的手中輕輕掙出自己的胳膊,低頭輕聲道:“我這麽做就是想要和你一起面對。你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就會知道,我說的這個辦法是現在來看最好的安排了。現在正是大宋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應該留在虞大人身邊幫助他把南岸的防務建立起來,守住大江,保住大宋。而我也有我的使命,姽婳和雪寒劍都在北岸,完顏亮這個戰爭的始作俑者也在北岸,我必須去北岸殺掉他。我們一南一北,共同努力,才能讓這場戰爭盡快結束,讓宋金百姓重新享受和平的生活。我知道你一定會想明白的,現在我們還是先幫虞大人安排防務吧。”兩人不再交談,默默盤算著各自的心事。虞允文回頭看兩人,見洛飛一臉憂愁,雪艷愁神情寞寞,正要叫他們,一個士兵過來報說有北岸的探子派人送來了密信,虞允文趕緊過去接見,又密談了一番。

回到采石,虞允文召集了各軍將領,對他們慷慨道:“如今國難當頭,敵人直抵江北,大江就是我們最後一道屏障,若被完顏亮破軍渡江,大宋危矣。國將不存,家何安在?我們的身後還有父老妻兒,難道你們就忍心看到自己的家園毀於敵手?現今正是我們保家衛國之時,唯有整頓隊伍,奮起抗金,我們才有一線生機。大丈夫一死有輕於鴻毛,有重於泰山,為家國死,忠義千秋,名垂青史。允文願與諸將軍同生共死,誓死保衛大江,保衛大宋!”

各軍將領倍受鼓舞,慷慨道:“大宋百姓苦金久矣,莫不想抵抗,現今有虞大人做主,請死戰!”

這時有人躲在人群中陰陽怪氣地問道:“王權被免,李顯忠尚未到任,你只是奉命過來犒軍而已,並無督戰的權力。要是戰事不利,你能承擔責任嗎?”

虞允文橫眉喝道:“金軍渡江在即,現今已是國家存亡之際,關系社稷安危,不管是誰,都躲避不了責任。我是主將也好,犒軍也罷,既然現在站在了這裏,不管戰事如何,都責無旁貸,願意承擔後果。如有不敢跟金軍決戰,不願聽命與我的,盡管躲起來等李都統制。”

洛飛從虞允文身後站出來,拱手高聲道:“在下惠州洛飛,願意聽命於虞大人,誓死抵抗金軍!”雪艷愁也站出來,拱手道:“在下大理雪艷愁,願意聽命於虞大人,誓死抵抗金軍!”

眾將見兩位平民百姓都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也都被激發出慷慨正氣,紛紛跪下高聲道:“屬下願聽命於虞大人,誓死抵抗金軍!”虞允文拍掌道:“好!好!願與諸君同生共死,抵抗金軍!”

趁著士氣高漲,虞允文隨即命諸將整頓手下的步兵和騎兵,沿江布防,列陣不動。官軍雖有水軍卻不敢出戰,於是虞允文命令當塗民兵駕海鰍船在江中分隊排陣。

南岸這邊部署已定,北岸那邊就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鼓聲,完顏亮還親自豎起了紅旗。在紅旗和鼓聲的催促下,金軍的戰船傾巢出動了。

只見數百艘戰船絕江而來,鋪滿了江面,如成群結隊的魚群湧動,蔚為壯觀。此時南岸除了列陣的宋兵,還有當塗當地的百姓觀戰助威,綿延十數裏不絕。看到金軍乘舟而至,心中雖然恐懼,但所有人都明白,大江天險是他們最後的屏障,如果連這最後的依靠都喪失了的話,就真的只剩國破家亡了。於是百姓們都鼓起了勇氣,大聲呼喊起來:“大宋必勝,打敗金軍!”軍士們聽到呼喊聲,更加勇氣倍增了。

乘舟極速而來的金兵本以為采石已無兵防守,忽然看到列陣以待的宋軍,大吃一驚,欲退不能,只能乘風繼續往前沖,很快就和宋軍在江面上遭遇了。宋軍的海鰍船分為三隊,分別從江中和兩側江邊沖向敵軍的戰船。冬季正值大江枯水期,金國之前打造的大船難以運抵大江,所以戰船雖多,但都是金軍南下後強拆民宅打造的平底沙船,船只大小和靈活性都遠不及宋軍的海鰍船,被宋軍的海鰍船趁勢沖擊,紛紛被撞沈。宋軍船隊還用弩炮和投石器攻擊敵船,沈沒戰船裏的金兵都掉進了江裏,被殺死淹死無數。

也有幾艘漏網的戰船沖到了南岸,虞允文已在沙岸上提前設置了障礙物,將廢棄的船只鑿沈,阻礙金兵渡江。率先登岸的金軍為躲避這些灘塗上的障礙,陣型破碎,又遭到宋軍後排弓弩手的射殺,傷亡慘重。看到金軍登陸,宋軍軍陣前排的長矛手和長斧手仍十分畏懼,遲疑退卻,不敢上前。虞允文見狀焦急萬分,從陣後沖出去,大喊道:“誰與我一同殺敵!”洛飛寸步不離地守在虞允文身邊,與他一起沖入陣中。

統制時俊阻攔道:“主帥不可輕動,虞大人還是呆在陣後指揮吧。”虞允文豎起眉頭,喝道:“我一介書生尚且不敢茍且偷生,你一武將,且膽略過人,聲震四方,還會躲在陣後,不敢出擊嗎?莫不是你連個女人都不如?”

時俊想起之前守在虞允文身邊的那個小娘子都率先登船上了戰場,自己再不奮勇殺敵就只能被人恥笑了。於是咬牙大喊一聲,舞著雙刀帶頭沖向敵人,兵士們也士氣大漲,跟著時俊拼命沖殺,兩軍在河灘上交鋒廝殺起來。金軍出兵以來,一路未曾遭遇過抵抗,一下子碰到這麽勇猛的對手,竟一時無法招架,逐漸向河邊退去。

雖然傷亡慘重,完顏亮還是不斷下令猛攻,於是仍有連綿不絕的戰船湧向南岸,陸續在江灘登陸。虞允文這時在陣後指揮,並無性命之憂,於是洛飛放開手腳,沖到了陣前,一雙肉掌舞將起來,一股剛勁冰寒的純正之氣四下沖擊,將剛上岸的金軍逼得不得靠近。可時間一久,洛飛氣海不足,也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天色已近黃昏時,從采石磯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擂鼓聲,只見更多的宋軍搖旗吶喊著從山後繞出來,向著金軍沖去。原來這是一批剛從光州逃回來的宋兵,正好被虞允文截住。虞允文發給他們戰旗和戰鼓,整頓好隊伍就沖過來虛張聲勢地助威。

另有兩隊藏在采石磯後的海鰍船也拐出了河道,加入了江面的戰鬥。雪艷愁立在一艘小船的船頭,在增援船隊最前方,直沖向金軍的船隊。只見她從船上躍起,雙掌運功吐氣,噴射出兩股寒氣,交相帶動在空中旋轉起來,純正之氣在她身周高速流動,發出龍吟之聲。雪艷愁揮掌一劈,純正之氣如一股颶風,向金軍船隊猛烈卷去。金兵被吹得眼睛都睜不開,站立不穩,只好緊緊抱住船舷,戰船上的桅桿也被吹斷。一時之間金軍船隊被刮得隊列全亂,七倒八歪。

金軍一見宋軍的援兵到了,紛紛驚恐後退,還能動得了的都連滾帶爬地登上戰船,往北岸撤去,留下江灘上一片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傷兵。戰場上滿目皆是耀眼的鮮血,在夕陽下更顯出瑰麗的鮮紅色彩,觸目驚心。

宋兵們見敵人已退,都歡呼起來。洛飛也興奮地到處尋找雪艷愁,卻見她站在小船船頭,正在忙著打撈掉在江中不斷撲騰不會游泳的金兵。她將一根長長的竹竿伸過去,金兵立馬抱住,她就輕輕松松地將金兵挑了起來,再運氣一抖,將金兵的手震松,正好撂進了金軍的戰船之中。雪艷愁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撈起金兵,得救的金兵紛紛向她叩頭道謝然後駕著戰船飛快逃回北岸。

宋軍的兵士都親眼見到她運功吹跑金軍戰船,即使心中覺得奇怪,卻哪敢過去質問她為什麽要救敵人。給雪艷愁撐船的姜一舟也不幫忙,也不阻止,坐在船艙裏邊啃鹹魚幹邊看她撈人。他把兩人送到建康後並未離開,還跟著他們一路到了采石,加入了水軍,專為雪艷愁撐船。

洛飛從江面上飛躍過去,落在了雪艷愁的船上,也找了一根竹竿跟著雪艷愁一起撈人,直到天都黑了下來,兩人把江中還能撲騰的金兵都撈了起來,趕回大江北岸去,才停了下來。姜一舟又緩緩地向南岸劃去,兩人站在船頭,一起默默看著江中浮沈的戰船殘骸和金兵屍體,順著江水向下游漂走了,大江又恢覆了清靜寧和,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看了良久,雪艷愁才斜睨著洛飛問道:“你幹嘛也來跟我一起救人?”

洛飛道:“金軍退兵了,虞大人也沒有危險了。我看到你在救人,就來幫你。”

雪艷愁輕聲說道:“對你來說,他們可是敵人,你用不著來幫我的。”

洛飛道:“這些渡江的金兵中,很多都是漢人的簽軍,他們是被完顏亮逼迫著上戰場的。是敵人,還是無辜之人,又怎麽分得清楚?我知道雖然你表面上看起來對誰都冷冰冰的,但其實最見不得別人受傷流血,即使是入侵的金人,你也不想看到他們淹死在江中吧。所以你不想加入戰場,去了增援的船隊裏,剛才也只是用氣流將金軍的戰船沖散擊退,並不想傷了他們的性命。”

雪艷愁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其實至今我從來都沒殺過一人,我下不去手……沒想到我這麽軟弱,這麽可笑吧?”

洛飛搖搖頭道:“我一點不覺得你軟弱可笑。我還記得你說過,廣弘法師讓你要不分男女老少,貧富貴賤,親疏遠近,大理宋金,為眾生的生死存亡憂心如焚,盡心竭力,毫無分別。你不過是在踐行這個理想罷了。”

雪艷愁歪著頭看著他道:“當然也有這個原因,金人和宋人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生命,我既不希望看到宋人被金人殺害,也不希望看到金人被宋人殺害。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我不敢。今天第一次親歷戰場,看到那麽多人就像是仇人一樣互相砍殺,在彼此的身體上戳出窟窿,切肉斷肢,鮮血如河水般流淌,人們如草芥般倒下,想象他們所遭受的疼痛,就像是痛在我的身上心上一樣。我在想,為什麽不同國家的人明明互不相識,毫無瓜葛,卻能為了爭奪土地如此互相仇恨?為什麽完顏亮的野心要用億萬普通人的性命來達成?一定還有其他辦法,讓他們的鮮血可以不用拋灑,讓他們的生命可以不用犧牲,讓他們的家庭可以不用破碎。”

洛飛沈默片刻,輕聲問道:“你還是想去刺殺完顏亮,是嗎?”

雪艷愁點點頭,輕聲道:“我必須得去。”

洛飛問道:“那你有沒有想好,如何一個人應付那麽多高手?還要拿回雪寒劍,殺掉完顏亮,再全身而退?”

雪艷愁搖搖頭道:“你不用擔心,要靠我一個人完成這些,幾乎不太可能,所以我是不會一個人魯莽地去刺殺完顏亮的。完顏亮背信棄義,倒行逆施,金軍肯定不會是鐵板一塊,一定會有反對他的人。我會想辦法找到同盟者,再徐徐圖之。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你要幫助虞大人守住采石,守住大江,堅持到我回來。”

洛飛想到要和雪艷愁分開,不知還能否相見,心如刀絞。經過這一戰,雖然暫時打退了金兵,但他心裏也相當明白,金軍主力絲毫未損,光靠這兩萬散兵游勇的奮死抵抗,是不可能讓二十萬金國大軍什麽都沒撈到,就打道回府的。要想讓完顏亮退兵,要麽靠大宋突然崛起全面完勝,要麽靠金國內部矛盾激化土崩瓦解。而從目前的情況看起來,後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大得多。他忍著心痛,低頭沈思半晌,終於想通了這些關節,才緩緩說道:“本來我應該陪你一起去的,可是家國危如累卵,我的確是沒有辦法離開最需要我的地方。那你一個人在金營裏千萬要小心謹慎,如果沒有機會,千萬不要急著出手。”他看向雪艷愁,眼神中全是關切和不舍。

雪艷愁溫柔說道:“我明白,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想通的。我們先各自去做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只是暫時地分開。等到金軍退去,重回和平,我們就可以再重新相聚了。”

洛飛著急追問道:“可是到時候,我要到哪裏去找你呢?”

雪艷愁望著江水滔滔奔流的方向,悠悠道:“臨安吧,如果戰後我們找不到彼此,就在臨安等。”

洛飛也望向了大江下游的方向,仿佛臨安就在能望見的某處,說道:“好,就在臨安等,不等到你,我絕不離開。”

雪艷愁收回目光,看著洛飛,滿是柔和的眼神,輕聲說道:“不見不散。”

洛飛也看向雪艷愁,眼神中滿是眷戀,輕聲說道:“不見不散。”

兩人心知此戰之後,不知能否生還,能否再見,心中滿滿的哀愁無奈,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默契地珍惜著現在還在一起的最後時光,定定地望著彼此,一言不發。

過了良久,洛飛突然開口說道:“兩箭之盟,我要用最後一次了。”

雪艷愁皺眉道:“你知道的,我必須去,你必須留,不要浪費最後一次……”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沒等雪艷愁說完,洛飛就直接打斷了她,急匆匆地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

雪艷愁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嘴角上揚,笑了起來:“我還真是不了解你,兩次都猜錯了你的要求。不過只要是答應了你的事情,我哪次沒有做到?”

洛飛想起上一次用兩箭之盟,要雪艷愁不能插手他報仇,可她還是進了宮,卻又沒有殺掉皇帝,只是給他三個耳光,也算是遵守了承諾。想到這兒,洛飛也不禁笑了起來,說道:“上次算你做到了,這一次……你也一定要做到。”

雪艷愁溫柔地點點頭,洛飛不再言語,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看著洛飛。兩人無語凝視,仿佛忘記了時間的流轉。

夜色已深,小船不知何時已回到了南岸岸邊,江面上也不知何時生起了一層薄霧。雪艷愁低下頭,輕聲道:“你下船吧,我得走了。”洛飛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跳回到了岸上。一直躲在船艙裏的姜一舟聞聲出艙,劃起槳來。在寂靜的深夜中,伴著船槳發出的嘩嘩聲,小船緩緩離開了岸邊,向著霧中方向不明的對岸漂了過去。

那小船上似是系著一根繩,另一頭系在了洛飛的眼中心上。它越劃越遠,牽引著眼中的某處越來越酸,拉扯著心上的某處也越來越疼,仿佛連幾縷魂魄也都快要脫離肉身,隨之而去。洛飛望著船頭雪艷愁孤孑獨立的白色身影,在淚光中變得越來越模糊,最終漸漸完全消失在了霧裏。

他忍不住喊了起來:“等你回來以後……”話至此處又戛然止住,能否回來尚不可知,回來以後的事還能有所期盼嗎?

霧中傳來了雪艷愁飄渺空靈的回答:“等我回來以後……就再也不分開。”

洛飛嘴唇咧開,露出了一個無比苦澀的微笑,淚水終於盈滿了眼眶,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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