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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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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舅甥兩的談話還沒完,舒建蕙的電話打了進來。

說是醫院這兩天調休,她來星市看看他,順便給他看看她們科室那女孩的照片。

這下子,溫黛黛和舒建新都頭大了。

“我媽那?”

一提到相親舒建新就頭疼,他意味深長看了眼她,“老規矩,你攔著你媽。談戀愛的事,我暫時考慮不說。”

溫黛黛不信,擡眼,“真的?”

舒建新送了她枚白眼,“我騙過你?”

溫黛黛默默不說話了,豈止是騙過。長這麽大,騙她次數最多的就是小舅舅。

兩人也沒多待,進教室前,舒建新叫住她:“有什麽都和小舅舅說,什麽度你自己把握。只有一點,千萬別把學習廢了。”

溫黛黛這才真是松了口氣,“嗯,謝謝…”

走道上有老師路過,給舒建新打招呼,她很尊敬改了口:“謝謝舒老師。”

看著溫黛黛進了教室,舒建新犯了難。

這以後姐姐姐夫要是知道自己瞞著他們,怕是要負荊請罪才行。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謝一昊這學期成績上的進步有目共睹,原本還以為是這二世祖腦子開了竅,如今一看,八成是所謂的愛情的力量。

舒建新忍不住搖搖頭。

想當年啊,自己暗戀的高中女同學孩子都有五歲了。

他邊走邊嘀咕,那段每每想起就嘴角上翹,甜蜜又心酸的暗戀喲……

趙雪晴大鬧學校的事頭兩天鬧得沸沸揚揚,但謝家公關施壓也不是蓋的,沒兩天媒體上已經基本上看不到報道。

謝家。

宋如蕓吹著自己半濕的頭發,喉嚨裏像是卡了刺,吹風機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東川,下午又打電話來了。”

謝東川剛拿起的眼鏡猛地拍床頭櫃上,“反了天了!”

宋如蕓遲疑了一下,“總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前段時間還跑去學校鬧,誰知道以後還會做出什麽來。”

謝東川沈默著沒說話。

宋如蕓拿毛巾擦了擦頭發,“你倒是說句話啊!”

趙雪晴一直這麽鬧,始終不是那麽回事。

“爸那邊知道嗎?”

謝東川拿起本書,隨便翻了兩頁:“知道。”

“那他怎麽說?”

“沒打死算老人家仁慈。”

當年謝東君前腳剛死,趙雪晴後腳就卷鋪蓋和小白臉私奔,氣得謝老爺子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宋如蕓輕聲嘀咕,“也怪我,沒給你生個孩子。”

謝東川皺眉,“啰嗦什麽?養一個謝一昊還不夠氣死你?”

她順著頭發,“那一昊那邊?”

謝東川眼睛裏流露出不可質疑的神情,臉上的疤痕陷得更深。

“畢業送他出國,眼不見心不煩。”

宋如蕓一楞,“他同意了?”

前幾次一提到出國留學的事,叔侄倆就吵得天翻地覆,連她都勸不住。

謝東川鼻孔裏哼著氣:“由不得他做主。”

瞧著他心情不好,宋如蕓也不敢多說什麽。

看了會手機,她戳戳謝東川,“哎,老劉她老婆給我悄悄發了個消息,說是國外有個什麽新型流感鬧得挺嚴重,讓咱們也多註意點。”

謝東川沒理。

老劉一家早移民到溫哥華去了,偶爾回國就是顯擺國外月亮有多圓,這話也沒放在心上。

周日上午考完文綜,一月一次的月考終於結束。

舒建新瞧著班上這群十七八歲的臉,擺擺手,“今晚班會不批人,茶話會為主。”

徐向東率先“噢噢”叫起來。

一叫完,發現謝一昊那看智障的眼神,恍然大悟,自己又不上晚自習,高興個什麽勁。

上次開班會,溫黛黛他們幾個遇到了小混混,進而導致舒建新領著七班的男生跟趙野他們打了一架,所以這次幹脆去了十多號人買東西。

分工明確,責任到人。

水果攤前,溫黛黛在挑著青棗。

謝一昊像模像樣挑挑揀揀,“老板,你這價是賣青棗還是賣黃金呢?”

老板的女兒趴在一旁寫作業,五六歲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透亮的葡萄。

一擡頭見是個高高瘦瘦的帥哥,朝他天真地笑笑。

“哥哥好。”

謝一昊非但沒個表示,反而得寸進尺,小雞啄米似的往裏刨。

邊刨,嘴裏還念叨著成色不好、個頭太小、新鮮度不高。

把人老板弄得怒上心頭,“這都是新鮮的!”

小姑娘記憶力很好。

她扯了扯爸爸的衣服,小聲開口:“姐姐經常和陸哥哥、康姐姐來買東西。”

老板看在溫黛黛的面子上,由著謝一昊叨叨個不停。

他完全不聽溫黛黛的話,犁地似的自顧自地翻,搞得四十多歲的老板終於忍不住了,“你愛買不買!”

謝一昊也來了性子,勾著的身子前傾,“你......”

溫黛黛趕忙拉住,給老板倒了個歉,付完錢拉著他就走。

他興致勃勃和老板嚷嚷著,走出老遠了還樂此不疲。

溫黛黛看著他,真是又無奈又想敲他。

謝一昊撇撇嘴,“怎麽不讓我跟他大戰幾百回合?”

她買了個路邊的荷葉餅塞他嘴裏,“老板說不過你。”

劍眉一揚,“那還賣那麽貴?”

他從來都不會關心這些,只拿學校食堂裏的菜價來對比,當然覺得哪裏都貴。

溫黛黛輕聲笑了笑,微彎的眉眼在一派春意裏格外協調。

她把青棗和五香花生都裝好,“歡歡的媽媽生了很嚴重的病,一直都在住院,每次來這裏買水果,我們都不講價。”

謝一昊啞了片刻,“這你都知道?”

溫黛黛搖頭,“是陸修齊告訴我們的,康敏佳也知道。”

他“哦”了一聲,又拉著溫黛黛折回去,撿了三大袋水果。

上次舒建新領著班上的男生和趙野打了一架後,這幫人又被拉去派出所學習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沒他們惹事,倒還有些不習慣。

和康敏佳他們匯合後,班委照著清單點著東西。

溫黛黛把剩下的錢交給康敏佳,“我這裏一共花了五十六塊,這幾樣是謝一昊買的,他付的錢。”

謝一昊撿的那三大袋水果沒在購物清單內,所以,預賽超出了些。

開班會買東西的錢都是從班費裏出,康敏佳拿錢還給他。

謝一昊雙手揣兜裏,“這麽計較做什麽,算我請大家的。”

康敏佳堅持,說一碼事歸一碼事。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一個一定要給錢,一個堅決不要。

謝一昊覺得康敏佳這樣的書呆子迂腐,康敏佳又覺得他們這樣的有錢人囂張。

溫黛黛被陸修齊使了好幾個眼色,意思要她勸一下謝一昊。

話還沒出口,謝一昊的手機先響起來。

接起來後,是個自稱是醫院醫生的人,說是他親人重病,讓他務必去一趟。

謝一昊嗤笑一聲:“那麽請問我的這位親人幾歲,是男是女,叫什麽?”

電話裏有嘈雜的聲音,聽著挺像醫院。

這騙子做戲做得挺足,謝一昊瞇著眼,等著那邊接著編。

果不其然,騙子語氣還挺著急,“姓名鹿識,性別男,年齡三歲,聯系人上顯示你是他的緊急聯系人之一。”

謝一昊噗嗤大笑,“騙人前至少先做好背景調查,你覺得我一十八歲的人能有個三歲的兒子?切。”

嘲笑完後掛了電話。

他難得心情不錯,把這個當做笑話講給溫黛黛聽。

溫黛黛笑著把錢塞給他,剛趁他打電話時,康敏佳讓她轉交給他的。

謝一昊聳肩,“待會兒去…”

話才起頭,騙子的電話又來了,還是剛剛那個聲音。

他有些煩了,沒等那人說話,先噴了一頓:“他媽有病嗎!”

吼完就掛。

沒想到那人特別執著,馬不停蹄地打了第三個。

他不耐煩的正要罵,溫黛黛接過手機,“我來。”

“謝一昊現在有事很忙,你有什麽可以告訴我?”

電話裏安靜了兩秒,妥協了,“您好,我是星市婦幼兒童醫院的醫生,麻煩你轉告謝一昊,他有位親人現在情況危急,請他來一趟住院部1407。”

謝一昊朝她聳肩,騙的這麽不走心還能怎麽辦?

溫黛黛沒像他那麽快掛,“那為什麽之前沒有聯系過他?”

謝一昊嫌煩,直接拿過來掛了電話。

“和騙子啰嗦什麽!浪費時間。”

難得有光明正大獨處的機會,兩人一塊去了文創區,那裏新建了一個文藝孵化園,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孵化園裏有很多收工制作的小工藝品,樹葉做的、陶土燒制的、羽毛鋪的......

除此之外,還有3D打印機現場展示,VR虛擬科技體驗。

謝一昊對無人機特別感興趣,按照解說員教的步驟,在一旁試飛。

溫黛黛手上拿著畫筆塗一根木雕,側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男生都喜歡那些科技的東西,邊上圍了一大圈人。

他操縱技術漸漸嫻熟,花樣變多,惹得邊上圍觀的男生一陣陣叫好。

兩人在園區裏逛了好一會,偶然逛到了時光郵局前。

內扣半圓玻璃罩子的外層設計,門口放了兩個典型的倫敦紅郵筒。

見他倆有說有笑進去,店裏的女店員很有眼力勁,但談話的焦點始終放在溫黛黛身上。

她拿出兩個三十厘米高的縮小版郵筒,笑著對溫黛黛開口:“你們可以把信寫好放在這裏,十年後我們負責郵寄給你。”

十年時光,今天的你想對十年後的你有什麽期待。

沒有哪一對情侶會拒絕這樣的要求,即便謝一昊覺得這壓根就是騙錢,但抵不過溫黛黛那向往的眼神,兩人共同寫了一封。

謝一昊覺得自己寫字不好看,單手支著頭,坐在竹椅上看溫黛黛一筆一劃寫。

“謝一昊、溫黛黛你們好啊,現在是十年前的三月三十號,天氣晴朗,星期天。

我和謝一昊在時光郵局給你們寫信,十年後,你們應該二十八歲了。

不知道那時候你們有什麽工作,在哪個城市。

我們現在很好,你們呢?”

還沒裝進郵筒,謝一昊拿起一旁的彩筆,搶過信紙又畫了幾筆。

十分印象派的畫筆,畫了兩個小人,還有一堆大小不一的愛心,恨不得把信紙都畫滿。

溫黛黛細碎的笑意躍上眉梢,“好了好了。”

溫黛黛和店員去存放時光信,謝一昊在門邊等著。

夕陽從玻璃窗外灑下,高領毛衣鍍上一層金邊,頭發被染成柔軟的溫暖色。

低頭思考著的樣子,實在太讓人移不開眼。

店裏進進出出不少女生,全都側頭瞧他。

溫黛黛剛出來,謝一昊兜裏的手機再次響起來。

她幫他接起,“餵?”

竟然是那個鍥而不舍的騙子。

溫黛黛嗓音硬氣,“這次又是什麽借口?”

電話那端也沒氣急敗壞,反而問道:“請問您認識趙雪晴女士嗎?”

接著開口,“病人的母親是趙雪晴女士,謝一昊作為緊急聯系人,沒有標註和病人是什麽關註。”

然後說了詳細的病房信息。

掛完電話,謝一昊凝神想了片刻,一塊去了那人說的醫院。

星市婦幼兒童醫院距離學校挺遠,兩人打了車。之前溫黛黛從來沒問過他關於他的家庭,她知道他如果想說,自然會說。

車上,謝一昊臉色不怎麽好。

溫黛黛握著他的手,又暖又軟。

沈默了一會兒,他說:“那天大鬧學校的那個女人就是趙雪晴。”

溫黛黛微訝,“她是…”

謝一昊眼角似有恨意,“她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我就想看看騙子能高明到什麽程度。”

顧名思義,婦幼兒童醫院以婦女兒童居多。

剛進住院部的大門,溫黛黛就被個熊孩子差點撞倒。

小孩子跑得歡,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謝一昊一把揪住衣領繞回來,小孩子扯開嗓就罵。

手機又開始響起來,他看了眼,沒接,和溫黛黛一起去了十四樓。

病房裏,幾個白大褂圍在病床邊。

謝一昊靠在門邊,懶懶散散敲門。

“宋醫生是哪位?”

一個年輕的醫生推推眼鏡上前,楞了兩秒,“你是謝一昊?”

“不然呢?”

房間裏奶聲奶氣的哭聲戛然而止。

“哥哥!”

緊接著,有個小男孩縮下床,朝著他的方向奔了過來。

他走路有些不穩,又沖得急,一頭撞在門上,整個人都坐在了地上。

宋醫生趕緊過來扶起他,幾分不友好地看著謝一昊。

“鹿識,你認識他嗎?”

叫鹿識的小孩子搖搖頭,但又接著點頭:“媽媽說哥哥就是叫謝一昊。”

說起“謝一昊”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像是有光,仿佛是多麽了不起的人。

小男孩穿著的病號服偏大,只到謝一昊膝蓋,摟著他的大腿。

謝一昊噗嗤一聲:“知道有多少人叫這個名字嗎?”

他低頭看鹿識,頭發偏軟偏黃,眼睛很大,睫毛像彎著的月牙兒,像個偏亮的洋娃娃一樣。

鹿識聽出了謝一昊的不悅,眼睛裏的小欣喜暗了許多,糯糯地喊了聲“哥哥”。

做錯事似的低著頭。

宋醫生蹲下身小聲地安慰他,接著把謝一昊叫到病房外。

他翻了幾張照片出來,“你認識她嗎?”

照片上,趙雪晴抱著眼前這個小男孩,笑得十分開心。

這樣的小孩子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興許他還會好奇地看兩眼。

但此刻,他手一抖,只覺得內心澆過一盆冰水。

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同樣的三歲,同樣的一個母親。

謝一昊捏緊了拳頭,敢情她所謂的親媽找他要錢,是為了給這個小孩治病?

他斬釘截鐵搖頭,“不認識。”

說完,頭都不回的走了。

任憑宋醫生怎麽勸說,他走得十分堅決。

背後,鹿識跑來追她,一不小心撞到剛換完藥的護士,又一跟頭栽倒地上。

膝蓋磕到硬邦邦的地面,但沒哭出來。

只是眼眶裏蓄著一汪眼淚,“哥哥”“哥哥”不停地喊著。

溫黛黛多多少少猜到幾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趕緊追了上去。

溫黛黛第一次翹課。

翠微湖邊,她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聽著謝一昊講自己的身世。

暖風習習,粉色的杜鵑花開得正盛。

長長的故事講完,星星已經爬上月稍。

謝一昊撿了塊瓦片打水漂,不規則的瓦片像被牽引似的,漂了五個。

溫黛黛起身抱住他,“沒事,都會過去的。”

謝一昊嘴角一動,“後不後悔?”

“什麽?”

“翹課。”好學生都讓他帶壞了。

溫黛黛正要搖頭,知道他心情不好,扶著他的雙肩,看著他道:“所以,我們一起想辦法,一起加油。好不好?”

為了彼此變得更好。

微風起,湖水皺。

路燈下溫黛黛明亮的眼睛裏,像是閃爍著星星。

謝一昊對著湖水大喊:“謝一昊要和溫黛黛一起考清華北大!”

溫黛黛也跟著喊起來。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初春的夜晚,回蕩在翠微湖。

天氣預報都是騙人的,太冷了這天╮(╯﹏╰)╭還有章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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