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發

關燈
突發

等著謝一昊回家後,溫黛黛並沒有著急回學校,而是去了醫院。

有些東西,她想弄得更清楚一點。

晚上八點,班裏同學正興致高昂地開著班會。

最近壓力大,大家已經開始計劃等高考完之後去哪兒玩。

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舒建新則是著急得不行,溫黛黛這個人只在五點多的時候給自己發了條短信請假,說是有點事會耽擱,他也沒多留意。

但現在都八點多了,電話不接,聯系不上。

反反覆覆問了下午出去買東西的幾個同學,只有陸修齊聽到他們好像去了婦幼兒童醫院。

舒建新一瞬間心涼半截。

如今的高中生不必他們當年,年紀輕輕就墮胎的比比皆是。

前陣子,隔壁二中有個女生跳了樓。據檢查,十七歲的女生肚子裏當時已經有個三個月大的嬰兒。

他又想著那天在教學樓頂,溫黛黛親自承認她和謝一昊的關系,後背發涼。

當初可是他在一眾反對聲中支持黛黛來覆讀的,如果真是他想的這樣,該怎麽給她爸媽交代。

舒建新越想心越慌,來不及應同學之邀高歌一曲,急匆匆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就直奔醫院。

醫院。

溫黛黛翻著鹿識的病歷本,往日溫柔的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事嚴肅與不可置信。

“怎麽會這樣?”

“所以,我們醫院還是希望鹿識能繼續治療。但趙女士目前聯系不上,也只有謝一昊能做主。”

宋醫生雙手交握,他記得謝一昊很聽眼前這個女生的話,所以破例給她看了病歷本。

溫黛黛急速地翻著,醫生的鋼筆字她看不懂,但機打出來的卻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鹿識是個盲人,他的眼睛看不見。

所以,之前他匆匆朝著謝一昊奔過去才會跌倒。

因為他根本就看不見。

但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因為小時候發過高燒,現在鹿識的膝關節屈曲畸形,檢查出來的結果是極有可能惡化成小兒麻痹癥。

她媽媽就在醫院工作,她自然也道那麽小的孩子如果真的得了這種病,得不到好的治療,會對孩子一生都造成巨大的影響。

宋醫生抽過她手裏的本子,“冒昧問一句,能不能找到謝一昊的父親,也就是鹿識的父親?”

溫黛黛搖頭。

恐怕除了趙雪晴,沒有人知道鹿識的爸爸是誰。

但據宋醫生說,趙雪晴已經好幾天沒來醫院了,所以無奈之下,他們才聯系了謝一昊。

溫黛黛算算時間,大概從她大鬧學校之後就沒了蹤影。

她去了病房,鹿識在摸著自己的識字卡,嘴裏念著“1234”。

水晶剔透的一個小包子,聞到了她的氣味,臉上樂開了花,“姐姐?”

明明是亮晶晶的眼珠,卻什麽都看不見。

溫黛黛上前,摸摸他的頭發,“真厲害,怎麽猜到的?”

鹿識白玉盤似的臉盤笑出兩個可愛的酒窩,“我聞到的,姐姐身上甜甜的。”

他身子朝後勾著,“沒有人了嗎?”

小奶音聽得她難受,她悄悄在他眼前揮手,果然,他看不到。

溫黛黛覺得胸口堵得慌,勉強笑笑,“姐姐教你唱歌好不好?”

“嗯嗯。”頭點得比撥浪鼓還快。

舒建新趕來醫院,正好在拐角碰上正準備回校的溫黛黛。

溫黛黛心裏想著鹿識的事,臉色很是不好。

她摟著自己的書包,看起來柔弱得像是隨時都能被風吹倒。

舒建新一個健步沖上前,吼了聲“黛黛”。

她被嚇一跳,書包直接掉在地上。

“小舅舅?”

小舅舅怎麽找來了。

沒等她問出來,舒建新臉色差得像是覆了層烏雲,緊接著就是暴風雨。

“謝一昊呢!”

溫黛黛不明所以,“回家了。”

這話聽得舒建新怒火沖天,溫黛黛完全相信,假如此刻謝一昊在這裏,小舅舅那緊握的拳頭絕對會毫不留情的砸過去。

他也顧不得那些能不能問出口的問題,單刀直入,“來醫院做什麽?”

鹿識的事,大概連謝一昊的二叔都不知道,溫黛黛閃爍其詞,“見一個朋友。”

舒建新盯著她的肚子,語氣十分不友好,“說實話!”

溫黛黛很少見他臉色黑青的樣子,“是實話!”

“什麽朋友,哪個班的,姓什麽叫什麽……”

問的比查戶口的還仔細。

溫黛黛來不及細問小舅舅這是怎麽了,宋醫生正好追了出來,叮囑她鹿識的病耽擱不得,就算謝一昊做不了主,但也要盡快找到趙雪晴。

舒建新聽得雲裏霧裏,見著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醫生轉身要走,一把揪住人胳膊。

宋醫生不妨,疼得齜牙。

緊接著,宋醫生被這位辛勤的園丁死死拉住,纏著問了半小時。

搞清楚是個烏龍後,舒建新大舒了一口氣,就快成了唐三藏,一路把溫黛黛念叨回學校。

溫黛黛咱三考慮後,把消息告訴了謝一昊。

她給他說的時候,裴佳剛發了英語卷子。

盡管她的表述盡可能避重就輕,謝一昊依然把英語試卷揉成團很小的紙球,猛地砸進後門的垃圾桶裏。

上課的時候,溫黛黛寫了個小紙條過來。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都沒有不對。】

謝一昊盯著她的字,連筆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氣呵成。頓筆很多,應該是想了很久。

他沒回,只是用手指在她背上劃了幾下。

周三,溫黛黛和康敏佳他們被學校叫去集中培訓,為期一周。

距離高考不足百日,無形的戰場已然悄悄走進。

溫黛黛心裏記掛著謝一昊,走之前交代了許多。

四樓教室外,徐向東和孫靠胳膊撐在欄桿上,“你發現沒,昊哥最近特別怪!”

孫靠看著自己昨天剛分手的前女友胡蹦亂跳,一點傷心的樣子都沒有,內心極度不爽,隨口一答:“我看你特別怪!”

徐向東踢了他一腳,“沒開玩笑,整個人狀態不對,對什麽都沒興趣。”

這麽一說孫靠也想了一下,“似乎真是。”

兩人也是閑得沒事,放了學悄悄跟在謝一昊身後,打算挖掘出個什麽大秘密。

哪知出租車左繞又繞,最後竟然到了醫院。

兩人對視一眼,拉起帽子遮住臉,跟著他進了住院部。

謝一昊想著溫黛黛那些話,躲在暗處,看著走道裏自己摸索著走路的鹿識。

三歲的孩子,又看不見,左手扶著墻,跌跌撞撞朝前走。

不小心有人碰到他,他反倒提前說對不起,還給人鞠了個大大的躬。

惡作劇的小男孩哈哈大笑,罵他是個瞎了眼的小傻子。

醫院的護士心疼他,哄跑了惡作劇的男孩,單手抱著他回了病房。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桂圓,眨眨眼珠給幫他的護士,說很甜很甜。

護士出來的時候,擦著通紅的眼。

“我要是有個這麽乖的小孩子,肯定捧在心窩裏疼。”

“是啊,太招人疼了。”

謝一昊裝作路人靠墻玩手機,聽完她們的對話。

走道盡頭,剛剛惡作劇的小男孩得逞的笑容傳來。

他揣好手機走了過去,沒幾分鐘,此起彼伏的哭聲響徹整個十四層。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家。

跟在他身後的徐向東和孫靠大眼瞪小眼,之前看他來婦幼醫院,還以為他把人女生的肚子搞大了。

但左看右看,謝一昊貌似看的是個三歲大的小屁孩,這也太詭異了。

溫黛黛一直擔心她集中培訓的時候,謝一昊會做出什麽事。

一拿到手機,趕緊給他打電話,謝一昊沒接。

她又趕緊聯系了徐向東,徐向東撓撓頭,說這兩天沒什麽,還是該吃吃該拉拉。

正準備掛電話,徐向東想起那天他去了醫院,草草幾句和溫黛黛說了。

溫黛黛嗯了聲。

見溫黛黛也沒多問,徐向東更好奇,“嫂子你就不好奇昊哥去醫院做什麽?”

她說:“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徐向東緊咬不放,“你就不怕他搞大別的女生的肚子?”

語氣裏故意摻雜了些誘導,本以為溫黛黛這個好學生至少會多問兩句,哪知她說:“他不會。”

徐向東被這一碗狗糧氣得咳嗽,怒掛電話。

孫靠在一旁咬了口脆生生的蘋果,“看吧,自找虐。”

徐向東幹脆惡心他,“來來來,咱們也虐虐……”

孫靠早抖了兩下,趕忙撤開,順手推了個路過的同學。

康敏佳抱著一堆卷子,被他一推,直直砸進徐向東懷裏。

徐向東正準備開罵,一看是班長大人,溜到舌尖的臟話楞是急剎車,打了個招呼。

自然還不忘調戲一把,樂咪咪嗅了一口,“班長,你用的什麽擦臉的,好香。”

原本那個培訓康敏佳也要去的,但她剛好家裏有點事請了兩天假,就沒趕上。

她目光如風,淡淡掃了一眼徐向東,不屑和他開口。

那邊康敏佳沒理他,這邊徐向東倒是魔怔了。

他竟然覺得,一向公事公辦、整天冷著張臉的康敏佳,有點兒意思。

孫靠聽完他這話,嘴裏的飯全噴他臉上,笑得直不起腰。

他笑了半天才緩過勁,直擺手:“得了吧,人昊哥和溫黛黛那叫女才男貌,你們?”

又是一陣狂笑,“你們這怕是美女與野獸!”

徐向東白了他一眼,“滾你丫的!”

培訓剛回學校,溫黛黛接到媽媽的電話。

她們醫院和星一院合作,舒建蕙是首批來交流學習的醫護人員。

舒建蕙帶了不少東西給她,特地跳出了兩袋吃的。

“這是阿沈從津城寄回來的,就記著你愛吃,你爸我都沒舍得給他。”

她邊拿吃的邊嘀咕,“阿沈這孩子是真不錯......”

溫黛黛和許沈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兩家父母對彼此都特別滿意。

溫黛黛想著寒假許沈的態度,打斷了媽媽的話。

舒建蕙見她臉色不好,只當她是不好意思,倒也沒在繼續。

母女倆有幾個月沒見,一有空,媽媽就領著她去買衣服。

江山大廈。

母女倆從二樓逛到七樓,那個樣子恨不得把所有看上眼的都給溫黛黛試。

在母親眼裏,自己的女兒都是最美的。

舒建蕙比劃著一件大紅色襯衣,“黛黛,再試試這件。”

溫黛黛手裏拿著幾件,邊上的衣服架上還搭著幾件。她沈了口氣,“媽,我們去對面店裏坐坐好不好?”

舒建蕙很有原則搖頭,“你小舅舅最近常說我們不關心你,三天兩頭打電話來拐著彎罵。你說你媽我能輸給他嗎?”

溫黛黛搖著她的胳膊,“小舅舅總是這樣,您別放在心上。”

劇烈的爭吵聲從門外傳來。

當你心底裝著一個人的時候,關於他的一點風吹草動,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溫黛黛在兩個女人的爭吵中,聽到了謝一昊的名字。

女人吵架,勝過鞭炮響炸。

她沒見過宋如蕓,但她見過趙雪晴,根據兩人互不相讓的爭吵態度,和偶爾能聽清的幾個字,她確定這兩人就是謝一昊的親媽和二嬸。

溫黛黛想往前制止,被媽媽一把拉住。

“別瞎摻和。”

“不行啊……她們……”

話音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蓋住,緊接著是重物滾落扶梯的聲音。

趙雪晴呆呆看著自己的雙手,張皇失措。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溫黛黛幾步沖下電梯,“阿姨!”

在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宋如蕓千萬不能有事。

縱然謝一昊講述自己身世時,說的全是自己被二叔二嬸又打又罵。但內心裏他比誰都明白,謝東川和宋如蕓是他最親、最尊敬的人。

如果宋如蕓出了事,溫黛黛沒法想象謝一昊會變得怎麽樣。

謝一昊鬼使神差又到了醫院。

病房裏鹿識沒在,碰到查房的護士問了兩句,護士說大概是宋醫生帶出去曬太陽了。

住院部後面的草坪上,鹿識仰著頭看太陽。

宋醫生蹲在一旁,怕他摔著,伸手拖著他的背。

鹿識伸開手,五個短短的手指裏漏進陽光。手指上帶了一個塑料的大指環,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年少的時候最容易滿足,謝一昊看著他手舞足蹈地給宋醫生比劃什麽。

大概他說了什麽好玩的話,宋醫生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宋醫生正好起身回頭。

謝一昊趕緊閃進柱子後。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謝一昊被嚇一跳。

轉身,他一貫不怎麽喜歡卻又不得不恭敬的舒建新揣手在他背後。

舒建新朝遠處努努嘴,“在糾結?”

謝一昊皺眉,錯身就走,“沒什麽。”

胳膊被舒建新拉住,“聊聊?”

實際上由不得謝一昊拒絕,舒建新幾下把他拽上了車。

自打溫黛黛告訴舒建新她和謝一昊的關系,舒建新一直想找謝一昊單獨聊聊。

自己從小最疼的外甥女就這麽被拐跑了,怎麽的也得打一架不是?

但事情一耽擱,這次聊天就不在這麽簡單了。

那天他沖來醫院,當時只顧著黛黛,事後想起當時那個醫生的話,他又抽了個空回來,問那天兩人到底來醫院做什麽。

這一問,就問出了鹿識的事。

舒建新一顆少女心未滅,拉著謝一昊進了家奶茶店,還給自己點了杯女孩子最愛喝的粉紅色的一款。

對於和溫黛黛的關系,謝一昊完全沒反駁。

舒建新看著他強硬的態度,真是恨得牙癢癢。

沈默了幾秒,舒建新開口:“你弟弟哪裏?”

謝一昊慣性反駁,臉色瞬間拉了下來,氣溫降至冰點。

“我沒爸沒媽,更沒弟!”

舒建新瞧著他這樣子,剛滿擺手,“好好好。”

談話不歡而散,舒建新先回了學校。

謝一昊出門以手遮陽,半天,撥通了徐向東的電話。

“在哪呢?”

“龍夏電玩城。”

他不甘心地捶著路旁的柳樹,“手上有多餘的錢嗎?有點急用。”

徐向東雖然不知道他想幹嘛,但還是爽快答應了。

電話掛完,溫黛黛的電話打了進來。

聲音抖著,“快,謝一昊,星市第一人民醫院,你二嬸住院了。”

病房外,溫黛黛捧著手發抖。

舒建蕙拍著她的背,以為她是被嚇到了,“別怕別怕。”

“嗯。”她很輕聲的點頭。

剛剛要不是媽媽現場急救,自己差點好心辦壞事。

溫黛黛捏著手機,她不知道,這一切應該怎麽和謝一昊說。

如果讓他知道,宋如蕓是被趙雪晴推下扶梯,他會怎麽樣。

他被至親傷得體無完膚,又該怎麽面對接下來的場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