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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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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連接兩天都沒上朝,雲飛揚有點奇怪,心道這紀綱案情重大,他執掌錦衣衛多年,案件所涉人員、數額必然甚廣,朝野上下大為震動,朝廷須當立即周密部署、妥善處理後續事宜才是啊,怎會接連兩天罷朝呢?何況當今聖上又極是勤勉,無論寒暑,鮮有罷朝之事。

雲飛揚心中納悶,偏又這兩天皇太孫也沒找他,哥哥雲中雪又忙於安排上官天威等人暗中逃回華山一事,自個兒心中郁悶,又沒人可說,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多少天沒去看望溥洽大師,連忙跳起來,騎上馬往佛光寺趕去。

剛剛到了佛光寺,趙雷聞訊便走了過來,老遠見到雲飛揚便笑道:“雲護衛好久不見了啊?今天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雲飛揚哈哈一笑,忙上前見個禮。趙雷一把抱住,說道:“使不得!雲少俠為國除害,正為天下所景仰呢!哈哈哈!”

雲飛揚笑道:“趙大人整天在這偏僻小島,居然消息也很靈通啊?”

趙雷搖頭說道:“這十幾年來紀綱權傾一方,朝野上下誰不痛恨?今日幸得為賢昆仲剪除,真是大快人心!你不知京城這幾日都有人燃放鞭炮大肆慶賀嗎?”

雲飛揚迓道:“竟有這回事?這幾日都深居太子府,這個在下倒是不知。”

說笑著便來到古塔下面,趙雷笑道:“你且很上去吧,只怕這老和尚倒是很盼望見你一面呢。唉,也真是緣分,這老和尚禁錮十多年,任誰也不理睬,倒是和你很是投緣。”

雲飛揚也笑道:“他眼下雖是欽犯,但到底也是武林前輩,也曾為大明立下殊功,在下身為晚輩,多多看望也屬份內之事,多謝大人平日多番照顧於他。”

趙雷點點頭,說道:“是了,當朝少師和皇太孫都極為看重他,我豈敢怠慢?呵呵”說完兩人大笑。

趙雷很是識相,朝雲飛揚略一拱手,便自己退出,雲飛揚轉身上了塔內。

溥洽本在閉目打坐,忽然聽得開鎖之聲,張開眼,望見雲飛揚一臉笑意出現在自己眼前,老和尚情不自禁閃出一絲微笑,雲飛揚搶上前行個禮,坐在溥洽對面。

溥洽點點頭,說道:“不錯,果然將紀綱制住,也算是為武林除了一個禍害。”

雲飛揚臉上一紅,說道:“說來也很慚愧,弟子這番得手也是僥幸。”說著就把華山和雲中雪聯手傷了紀綱、皇宮雙劍擊敗紀綱等敘說一遍,說道:“若非和哥哥聯手,只怕也是奈何不得他。”

溥洽嘆道:“那紀綱也是操之過急,若不是他在華山之上急於除掉你哥哥,又怎能給你機會,後背全無防備讓你輕易得手?若不是他在華山之上,為你羅漢伏魔功所傷,不能使出修羅陰煞功,那日你們兄弟倆聯劍只怕也不敵於他。唉,全因紀綱貪欲太盛,以致身敗名裂。”

雲飛揚點點頭,說道:“事後想來弟子還是一身冷汗,這修羅陰煞功當真強霸難敵,我哥哥被他偷襲受傷之後,我武當、青城、崆峒三大掌門人一起聯手,方才除掉哥哥體內餘毒。這紀綱若不除掉,這武林之中又有誰人能敵得住?”

溥洽轉身看向窗外,良久方嘆息一聲,說道:“當年我到華山,天塵道人便和我說起,華山門下弟子雖多,但日後能承其衣缽、光大華山者,唯有這紀綱。誰知這紀綱師成之後,投身於朝廷便深陷功名利祿,以致為虎作倀、殘害忠良做出諸多不可饒恕之罪,以致天怒人怨、身敗名裂。紀綱不死,天理不容!他傷於你們兄弟手下,也是天意使然。”

雲飛揚說道:“是啊,這紀綱本是華山弟子,那華山混元功本已練得甚是精湛,但他卻又修煉那修羅陰煞功的邪門功夫,這兩門功夫一正一邪、一陰一陽,本就相生相克,不知紀綱怎麽就打通了這兩門功夫?”

溥洽搖頭說道:“這兩門功夫天生相克,斷無相互融通之理。必定是紀綱從西域等地學得克制之道,暫時壓制而已。雖是如此,但一旦遭遇極強內力相擊,反而容易引起正邪兩門內力互相攻擊,更易走火入魔,造成前功盡棄。那日你在華山之上將他擊傷,只怕紀綱已經有走火入魔的苗頭了。”

雲飛揚說道:“對了,然後那日我和哥哥與他與在宮內相鬥,我便奇怪他為何不使出修羅陰煞功,原來便是這個道理。”

溥洽嘆息說道:“他若再使出修羅陰煞功,你們兄弟倆所練純陽功和羅漢伏魔功乃天下至陽至剛之內功,正是修羅陰煞功的克星,你們兄弟倆一起聯手,只怕當場便使得他不死也得殘廢。唉,紀綱也是聰明之人,他豈不知練那邪門功夫後患無窮?只是人一旦有了種種貪欲,哪裏還有一點良知和理智?”說完溥洽便盯著雲飛揚。

雲飛揚心中一凜,跪倒在地,說道:“謹受大師所教,弟子決不敢違背師門、危害武林和百姓!”

溥洽將雲飛揚拉了起來,臉色一緩,說道:“我與令尊同朝為官,本就惺惺相惜,又一同蒙難;今日見到你兄弟兩人也算是少年英俠,心中自是大為欣慰。紀綱當年暗施詭計,殺了你全家,也將我禁錮在此;現今他既已為你們所除,也是大仇得報,你們兄弟倆也該考慮一下進退了。”

雲飛揚垂手說道:“多謝大師指點,弟子抽空和哥哥商量一下。”

溥洽今日心情甚好,也難得談興正濃,雲飛揚便陪他又說了一些武林中事,看看天色已晚,便告辭而去。

回到太子府,管家早就在門口等候,老遠望見雲飛揚騎馬而來,趕緊上前牽住馬繩,說道:“老弟你總算來了,皇太孫正到處找你呢,快去!快去!”

雲飛揚不知皇太孫為何這般找他,心裏一急便一躍下馬,連忙奔進府內,轉了幾個廊院,來到皇太孫住處。

皇太孫本在和一般人都蟋蟀,看見雲飛揚急匆匆趕來,便說道:“好了,今日且鬥到這吧,收了,明日再來。”說著攜起雲飛揚的手,一起走進書房。

留下那些鬥蟋蟀的眾人彼此面面相覷,個個驚訝無比。這皇太孫極是好鬥蟋蟀,沒有哪一次不玩個盡興的,今日鬥蟋蟀不過才開始,怎的給雲護衛這般天大的面子?

到了書房,皇太孫朱瞻基從書桌之上,攤開一幅畫作,笑著對雲飛揚說道:“你且瞧瞧這幅畫畫得如何?”

雲飛揚眼見皇太孫這般猴急找到自己,竟然是為了欣賞一幅畫作,心裏頓時放松下來,想道這皇太孫不知是稚氣未脫還是因為紈絝子弟習氣,眼見他興致頗高,不忍打擊,便低頭一看,原是一張猿猴圖。

這幅畫作有三只猿猴,石上母猿愛憐地抱幼猿在懷,右上角公猿正攀援在隔溪的樹上,摘了一串果子,引逗小猿,生動地描繪了猿的三口之樂。三猿體態各異,神情生動。畫作中正和諧,除題材吉祥之外,更能使人感受到一家和樂融融的人倫之意。

雲飛揚讚道:“這畫甚是高明,三猿體態各異,神情生動,皮毛也巧妙運用墨色濃淡幹濕表現質感。襯景的荊棘、竹叢、蘆葦、水紋的線條也很自然流利。整幅畫作充滿天倫之樂,真是佳作。”

皇太孫大喜,說道:“原來你也是通丹青的大家?”

雲飛揚笑道:“精通倒也愧不敢當。只是武當修道之人,很多人也以琴棋書畫助來修身養性,耳濡目染之下,略知一二而已。”

皇太孫笑道:“此番剪除紀綱,你們兄弟倆立有大功。我知道你們不在乎功名利祿,便用這幾日時間畫了這幅畫贈送與你。”

雲飛揚早就知道皇太孫是一個聰明早慧、文武全才之人,騎馬、射箭、鬥蛐蛐可謂樣樣精通,對書畫詩文方面更是有深厚興趣。今日一見之下,果真如此。

其實明史記載朱瞻基善書畫,山水、花果、人物、草蟲翎毛,無所不能,隨意點染,精妙絕倫,不失元人意蘊,能自成一格,是歷代帝王中唯一堪與宋徽宗比肩的丹青畫家。他尤其擅長意筆畫風,以花鳥草蟲、動物居多。

雲飛揚見皇太孫這般用心,心裏感動,連忙躬身收下,說道:“多謝殿下!害你費心了。”

皇太孫臉色一正,說道:“你知我畫此畫的用意嗎?”

雲飛揚說道:“願聞其詳。”

皇太孫微微嘆道:“我知你全家雖死於紀綱之手,實則於皇祖父也有關聯。現在紀綱已經伏誅,你家冤仇依然得報;皇祖父對你家也有愧意,特命將你父雲陽塑像於武當真武殿內,享受千年香火供奉,也是心懷歉疚之情。人死不可覆生,這《戲猿圖》贈送與你,一是彌補你家破人亡之缺憾;二是盼你兄弟倆從此放下仇恨,一同報效朝廷。”

雲飛揚心裏一沈,皇太孫所言乃是他和哥哥一輩子的痛。兄弟倆這輩子從生下來可謂就註定了覆仇的種子,紀綱是直接的兇手,現在紀綱已死了,那要不要找幕後的兇手朱棣報仇?這個念頭在雲飛揚的腦中不知想了多少次,現在憑借兄弟倆的武功,那朱棣雖然貴為帝王,可是想殺他也非難事,只是,真的能殺了他嗎?

皇太孫眼見雲飛揚臉色大變,又沈默不語,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這般要求很是讓你為難,可是,你看偌大的大明上下,能少得了皇祖父嗎?雖然外面看大明歌舞升,可是內部覬覦皇位者大有人在;對外又是強鄰環伺,蒙古、安南無不虎視眈眈。如若不是皇祖父這般雄才偉略,大明萬裏江山豈能如今日這般享受太平?盼你兄弟倆以江山社稷為重為好。”

雲飛揚心知皇太孫所言不假,只是父仇不能完全得報心裏始終有遺憾,這片刻之間心裏念頭轉過了千百遍,左思右想,擡起頭,說道:“好,就依你所言,我兄弟倆絕不加害皇上一刀一劍就是。”

皇太孫大喜,說道:“好!我本就知你兄弟倆一心報國為民、是義薄雲天的男子漢!”

雲飛揚又說道:“我也有事拜請殿下答應才是。”

皇太孫說道:“好,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與你。”

雲飛揚直視皇太孫,說道:“一是從今以後,朝廷不得再隨意大開殺戒;二是建文帝屬下蒙冤的忠臣盼能平反冤屈,早日將溥洽大師釋放;三是盼你做一位仁政愛民、政治清明的天子,為後世開創一代偉業。”

皇太孫握住雲飛揚的手,說道:“你所說這三點,其實便是我父子兩人素日的心願,你且放心,就算目前做不到,皇祖父已到暮年,他日我父子執掌江山,定將付之行動。”

雲飛揚知他素來重情義、重信義,心裏高興,說道:“我們擊掌為誓如何?”

皇太孫大笑,兩人果真擊掌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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