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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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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子府,雲飛揚洗漱一番便去找皇太孫。誰知老遠便聽見皇太孫談笑聲,心中奇怪,這即將就要出征,為何還有這般閑心說笑?待進來一看,皇太孫正低頭和一班隨從圍在了一起。

雲飛揚走到皇太孫身邊,探頭一望,那桌子上擺放一個精美的大磁盤,裏面幾只蟋蟀正鬥在一起,先是豎翅鳴叫,接著便張開大口,蹬腿鼓翼,戰在一起。

皇太孫轉頭看見雲飛揚,笑道:“回來得正好!你也來玩玩促織。”

雲飛揚微皺眉頭,說道:“殿下好雅興!”

皇太孫笑道:“觀這促織搏擊便如同將士作戰,別有一番樂趣,我來教你如何?”

雲飛揚搖搖頭,眼見皇太孫正在興頭上,便告辭而去。那皇太孫玩興正濃,又低頭忙著看促織。

雲飛揚騎上馬向佛光寺奔去,心道這皇太孫有時少年老成,有時也是孩子氣,馬上就要出征這等大事,居然還有這閑心玩促織,當真是童心未泯。

到了佛光寺,也不和趙雷打招呼,徑自上了塔,命兩名看守退到樓下守候,自己打開鐵門進去。

溥洽大師睜開眼,看看來人是雲飛揚,眼中一亮。雲飛揚從懷中掏出一個藥丸,微笑說道:“前輩手腳處皆有傷痕,若不及時治好,只怕化膿傷及筋骨。這藥丸是專攻宮中的良藥,前輩且請放心。”說著便擠出藥膏塗抹在溥洽的傷口處。

溥洽任由雲飛揚塗抹上藥,眼見這小夥雖然十五六歲,但行事倒是諸般小心謹慎,不由得冷哼一聲,輕聲說道:“可惜!”

雲飛揚一怔,問道:“可惜什麽了?”

溥洽冷冷看著他,說道:“資質不錯,也算武當後輩弟子有出息的一個,何必來到這個地方?”

雲飛揚楞了一下,沒想到溥洽開口便是質問於他,於是笑著說道:“當年前輩率領武林各大門派掌門驅逐胡虜、血戰燕京,至今仍為武林稱道。晚輩正是追隨前輩風範啊!”

溥洽哼了一聲,說道:“錯了、你錯了!”

雲飛揚從懷中掏出金釵,遞給溥洽,輕聲問道:“前輩可認識此物?”

溥洽兩眼瞪圓,一把搶過金釵,放在眼前細細觀看,良久方擡頭問道:“這金釵是你從何處得來?”

雲飛揚便低聲把十裏鋪鎮情況敘述一遍,低聲說道:“前輩且請放心,令愛已經安置妥當。前輩自己保重身子,你父女兩人總有相見之日。”

溥洽慘然一笑,說道:“既已得知小女下落,已經心滿意足,還能奢望有再見之日嗎?”

雲飛揚低聲說道:“我既已得知前輩遭遇,豈會坐視不管?”

溥洽不答,突然出伸出右手按住雲飛揚的肩膀。事出突然,雲飛揚雖不知溥洽是何用意,只是下意識地向後一滑,輕輕卸掉溥洽的這一抓,哪知溥洽的左手突然快速抓向雲飛揚的右手命門,雲飛揚大驚之下,伸出左手推向溥洽,兩掌相抵,溥洽身子晃了一晃,雲飛揚卻是感覺溥洽全無縛雞之力,驚詫之餘,突然想起溥洽琵琶骨早已被廢,此刻已如同廢人一個,連忙撤掌,說道:“前輩勿怪,晚輩得罪了!”

溥洽哈哈一笑,搖搖頭,說道:“你是武當何人門下弟子?”

雲飛揚說道:“家師乃武當沖智真人。”

溥洽點點頭,說道:“沖智也算是不錯,只是一心癡迷於武功,不善言語。你這武功雖然根基紮實,使得有模有樣,只是這武功臨機多變、脫塵出俗、千變萬化之處便欠缺了。”

雲飛揚臉上大慚,說道:“是弟子資質愚魯,不及領會師父所教心得。”

溥洽點點頭,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投到武當門下多久了?”

雲飛揚說道:“晚輩雲飛揚,尚在繈褓之中便被送到武當山,至今已有十五年。”

溥洽哦了一聲,說道:“你也姓雲?”

雲飛揚說道:“正是!前輩應該與家父相熟。”

“令尊是何人?”

“武當弟子、前大內侍衛統領雲陽正是家父。”

溥洽驚訝地說道:“原來你是雲陽之子?”,又上下仔細打量雲飛揚,點點頭,說道:“果然和你父很是相似!聽說雲陽有兩子,不知你是哪一個?”

雲飛揚恭恭敬敬說道:“哥哥雲中雪,我是弟弟雲飛揚。爹爹遇難之後為連城叔叔所救,冒死送至武當撫養。”

溥洽臉色一沈,說道:“你知你父為何人所害?”

雲飛揚回頭看看無人,低聲說道:“我知道紀綱乃殺父仇人,只可惜我本領微薄,那紀綱又暗中練了修羅陰煞功,只怕此生再也不能報了此深仇大恨!”

溥洽點點頭,又搖搖頭,想要說話又止住了,隨手將身邊換下的破舊袈裟遞給他,淡淡說道:“也難為你找到小女,這個袈裟跟隨老衲幾十年了,雖然破舊,但也是少林之物。現交給你代為保管,有朝一日且請歸還給少林吧。”

雲飛揚應了一聲,接過袈裟收好。

再看溥洽,已然閉目打坐。雲飛揚收拾一下,躬著身輕輕退了出來。

回到太子府,雲飛揚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想到溥洽大師頗為看重這袈裟,只是這袈裟未免太臟了些,便想拿出來清洗一番。

待抖開袈裟,忽然感覺觸手處綿軟柔滑,細若無物,原來這袈裟乃極品絲綢縫制而成,綴已金絲銀線,雖然已有破損之處,顯是頗有年日,竟然是佛門至寶。

雲飛揚大是感動,這溥洽大師居然將這貴重物品交與自己!隨手將袈裟抖了兩下,忽然發現袈裟裏面似乎畫有不少人物,心裏大奇,連忙拿起袈裟仔細查看,只見袈裟之上畫了幾十個落體人物,身上塗了白漆,用紅線畫出經脈,再用黑點標出穴道,心裏一動,想道:“難道這袈裟上居然藏有一套武功不成?”

連忙將袈裟攤開,細細觀看,只見左邊那個裸男身上繪著湧泉、然谷、照海、太溪、水泉、太鐘、覆留、交信等穴道,沿足而上,至肚腹上橫骨、太赫、氣穴、四滿、中註、育俞、商曲而結於舌下的廉泉穴。

雲飛揚自幼習武,自是認得那是足少陰腎經,一條紅線自足底而通至咽喉。

他又分頭查看其它各個裸男,只見一十二個人體身上分別繪的是手太陰肺經、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陽三焦經、足少陽膽經、足厥陰肝經,那是正經十二脈;另外六個裸男身上繪的是任脈、督脈、陰維、陽維、陰蹻、陽蹻六脈。

雲飛揚心中想到這自是一門武功無疑,溥洽大師將袈裟一直隨身攜帶,這般看重,想必很是珍貴,說不定是少林派一門極厲害武功也未必可知,只是溥洽大師又沒明言讓自己修煉,自己如若偷練自是不妥,加之自己又是武當弟子,未經師門同意便去改學他派,原也是武林大忌,心下頗為躊躇,想了一會,覺得還是明日且去佛光寺,私下問問溥洽大師,看他是何用意,當下將袈裟疊好收藏於妥當之處。

第二日,正待出門去佛光寺,偏偏皇太孫派人來請,說是出征之前須到祖廟大祭,讓雲飛揚一起陪同。

雲飛揚無法,只得跟隨皇太孫身後。

祖廟之中,早有禮儀官安排妥當,各種旌旗、樂器,大小文武官員等羅列兩旁。永樂帝率領太子等皇室成員恭恭敬敬沿著臺階穩步而上。

太子身材碩胖,腿有殘疾,兩邊各自一人攙扶前行,才走得幾步便氣踹如牛。漢王緊跟其後,這漢王身材健碩、腳步穩健,看見太子步履蹣跚,幾番暗自偷笑。

皇太孫跟在諸王之後,瞧見叔叔漢王嘲笑自己父王,心裏憤懣不已。雲飛揚眼見皇太孫滿臉不愉之情,連忙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襟,輕輕搖了搖頭。皇太孫點點頭,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忽然太子一腳踏空,整個身體向前傾倒,左右隨從雖然盡力攙扶,但因太子身子太過胖重,還是跌倒在地。永樂帝聞訊回頭一望,見是太子當眾出此洋相,心裏頗為惱怒,但也不好當眾發火。

倒是漢王再也忍不住,哈哈笑道:“前人跌倒,後人知警。”眾人見這漢王當眾如此出言無禮,個個暗自搖頭。

皇太孫朗聲接道:“更有後人知警也!”漢王一驚,心知這侄兒朱瞻基遠非其父可比,便收下狂傲之態,裝作沒有聽見,加快腳步走上前。

大祭圓滿舉辦,永樂帝自登基之後第一次率領大軍親自出征,自是雄心勃發,召集百官細細籌劃不提。

皇太孫心裏郁悶,回到太子府,恨恨說道:“漢王以下犯上、目無兄長,總有一日除了他!”

雲飛揚連忙拿話差過,皇太孫怒火方才漸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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