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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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的草原,篝火熊熊,人們隨著悠揚的馬頭琴聲,翩然起舞,如入仙境。蒙古人的習慣,在大戰來臨之際一般都要狂歡幾日。

此時雖然是深冬季節,圓月寂寞高掛天空,但是熊熊的篝火驅逐了寒氣,白天那達慕的熱鬧,點燃了人們的激情。篝火旁邊的桌子上堆滿了食物,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們互相敬上醇香的馬奶酒,獻上潔白的哈達,唱著熱烈的祝酒歌,大家手牽手,圍著篝火一圈又一圈,手拉著手,跳起了瀟灑的安代舞。

篝火周圍的圈子不斷擴大,人們都開心地跳著,微笑著,友好地互相點頭。篝火沖淡了草原的夜色,篝火照亮了人們的臉,廣闊的草原上,寧靜的夜幕下,自在的天地之間,形成了一個歡樂世界。

只是這份歡樂不屬於雲中雪,他低頭,坐在一邊喝著悶酒,漸漸地,有了微許醉意。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這麽熱鬧的篝火盛會,您為什麽不去參加呢?”

醉眼迷蒙之中,雲中雪擡起頭,只見一個美麗大方的蒙古姑娘,站在面前,笑意盎然,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盯著自己。

雲中雪說道:“啊,您是誰?”

那姑娘微微一笑,說道:“我知道你叫雲中雪,大明國來的少年英雄。”

雲中雪奇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姑娘抿嘴一笑,說道:“大明國的英雄,您這一路打敗了很多的勇士,早就傳遍了草原。今日既然趕上了蒙古人的盛會,就拿出白天的勇氣,和草原的姑娘們一起感受草原的歡樂吧。”

雲中雪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說道:“我,只是一個被遺棄的人,陪伴我的除了這杯烈酒,便是這份孤獨,哪裏還有歡樂和熱鬧呢?”

姑娘抿嘴一笑,不由分說就上前把酒杯搶了下來,一把拉住他,加入跳舞的隊伍,人群自動讓出了地方。

雲中雪踉踉蹌蹌,跟在身後,很快就有人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雲中雪身不由己,和大家一起歡樂地跳著,一會兒縮成小圈,一會兒又擴大起來,熊熊篝火,映紅了每一個人的臉龐。

這時,人群裏走出一位蒙古歌手,拉著馬頭琴,對著雲中雪,用渾厚的歌聲唱了起來:“草原的姑娘,美麗漂亮;草原的姑娘,熱情奔放;勇敢的巴特爾,請喝下這杯甘甜的美酒,勇敢地走進她的心房。”

歌聲深沈渾厚,琴聲悠揚醇美,猶如醇香的馬奶酒,醉倒了在場的所有的人。

那姑娘拉著雲中雪的手,踩著歌聲的節奏,翩翩起舞,臉上嬌羞嫵媚,眾人漸漸停下了腳步,看著他們兩人衣袂飄飄,有如一對神仙眷屬,不禁喝起彩來。

寒風一吹,雲中雪的頭腦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的手被一個陌生的姑娘牽住,心裏覺得不妥,正要松手之時,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人群裏悄然退出,臨走之際對自己深深地一撇,那一眼的傷心欲絕,猶如一記重錘,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臟。

雲中雪連忙掙脫姑娘的手,大聲喊道:“如格妹子!如格妹子!”

等到他跑出人群,只見茫茫草原,夜幕深沈,月色皎潔,遠方白色積雪處,隱隱有一個人影。雲中雪連忙提一口氣,縱身跑過去。

陶如格停下了腳步,雲中雪輕輕走了過去,喊道:“妹子!真的是你?”

陶如格背對著他,幽幽說道:“既然那邊很熱鬧,你又何必過來?”

雲中雪眼見她瘦弱的身子,在雪地裏微微顫抖,連忙一步跨過去,一把將她擁在懷裏,扶著她的肩膀,說道:“妹子,總算找到你了!”

陶如格轉過身來,擡起頭,望著雲中雪,說道:“雲哥哥,你現在可是草原上有名的雄鷹,這草原上有多少姑娘愛慕於你。而我,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和大明又有亡國之仇,我們此生只能無緣啊。”說到後來聲音已是哽咽。

雲中雪心裏大痛,握住陶如格的手,說道:“妹子,天下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除你之外,此生不可能再愛別人!你難得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陶如格不語,良久,方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雲哥哥,記得那日在漢王府,你給我讀過一首月亮的詩,能再讀給我聽一下嗎?”

雲中雪說聲好,將她緊緊相擁,擡頭看著夜空,朗聲說道:“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陶如格說道:“唉,世事難料,往往冥冥之中仿佛有說不清的淵源。李太白雖然寫的是長安的月,其實何曾不是一樣寫出了這草原人的心聲?李太白當年出生在碎葉城,就是離此不遠處。”

雲中雪微笑說道:“待此間事情一了,找一清凈的地方,我陪你好好賞月,從此再不理塵世雜事。”

陶如格把手抽出來,輕輕向前走了兩步,看著夜空的圓月,嘆息一聲,說道:“這人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你看這長安一片月,自唐至今千餘年,幾曾有過片刻寧靜?這普天之下,果真尋得這樣清凈的地方嗎?”

雲中雪說道:“妹子,你我今日盡力阻止帖木兒東征,不正是為了天下良人皆能罷遠征!不用平胡虜,便可求得萬戶搗衣聲。雖然我們沒能阻止東征,可是,妹子,我還是要替大明千千萬黎民百姓謝謝你!”

陶如格轉過身來,凝目註視著雲中雪,淒然說道:“雲哥,我今日這般行事,哪是為了求得別人的感謝?”

說著,轉過頭,指著遠方盡情歌舞的人群,說道:“明日便要開往東方,這一場大戰,又不知要死傷多少?可是,雖然明明知道死亡就在面前,他們卻還要這般載歌載舞、這般盡興喝酒,你知道為什麽嗎?”

不等雲中雪回答,陶如格便又自己說道:“因為草原上的人幾乎每一日都面臨著野獸、瘟疫、暴雪、幹旱,生存惡劣,居無定所,征戰頻繁,過了今日,也不知能不能看到明日,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所以草原上的人看慣生死,逐漸養成了這般樂觀心態,這也實是萬不得已的生存法則啊。”

雲中雪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說道:“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妹子,這是曹孟德當年反映中原慘況的詩詞,這戰爭一旦來臨,對各國老百姓的傷害都是一樣殘酷啊!”

陶如格點點頭,說道:“正是這樣。大蒙古國自退回漠北以後,內亂不止,皇族也被屠殺殆盡。太保阿魯臺為穩人心,專門派了關東雙煞尋訪於我。自中原到草原,這一路之上處處殘垣斷壁,流離失所。所以我對阿魯臺建議,務必和大明友好相處,方是蒙古生存之道。不然,蒙古和大明只怕兩敗俱傷。阿魯臺同意我的意見,已經派人和大明商談,又派我參加蒙古人大會,命我見機行事,防止帖木兒國借東侵之名吞並蒙古各部。”

雲中雪高興地說道:“妹子,你這菩薩心腸、大慈大悲之心,真是造福千千萬萬個家庭!”

陶如格搖了搖頭,說道:“如果不是戰爭,我家合府上下幾百口怎會遇難?如果不是戰爭,你也怎會家破人亡?我這不過是推己及人、將心比心罷了,只可惜我們還是未能阻止帖木兒的野心。但願上天有好生之德,垂憐百萬無辜性命。”

雲中雪輕輕將她擁到自己身邊,說道:“妹子,你已經成功阻止各汗國、部落和帖木兒一起東征,這就是一件大功德啊!撒馬爾罕到中原相隔千裏之遙,路途險阻,困難重重,帖木兒居然想要東侵大明、征服蒙古各部,真是異想天開,只怕老天爺也不會答應的。”

陶如格點點頭,說道:“明日我就和帖木兒說去,讓我們一起跟著他們東征,再做打算。”

“不用擔心帖木兒,先考慮一下你們自己吧”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聲音。雲中雪心中一凜,自己只顧和妹子說話,居然都沒聽見來人的聲音,轉頭一看,關東雙煞赫然站在身後。

陶如格冷冷說道:“你們兩位投奔瓦剌、背叛大蒙古國也就罷了,卻又何必來為難大明使臣?不怕大明和蒙古聯手滅了你們瓦剌?”

赫連守義哈哈狂笑,說道:“成吉思汗的子孫奪得這蒙古大汗已久,也該輪到綽羅斯家當大汗了。”

陶如格聞言大怒,氣得臉色慘白。原來綽羅斯是蒙古最強大的部落之一,元太祖鐵木真曾經將自己的女兒嫁與綽羅斯首領,由此兩個家族男娶女嫁結成了世代的姻親關系。只是元朝失去中原之後,黃金家族已經失去了蒙古人心目中的威信,這綽羅斯家族便想取而代之,正式和黃金家族的大蒙古國分手,並且多次出兵襲擊大蒙古國。

雲中雪冷笑道:“似你等叛主求榮、以下犯上之徒,不要說為中原武林所唾棄,只怕也一樣為重視信義的蒙古人鄙視,不如滾回深山老林去,免得玷汙了草原的清潔。”

雲中雪的話將那關東雙煞氣得怒火中燒,老大赫連守德怒罵道:“你這娃兒胡說八道!瓦剌首領馬克木乃我兄弟倆愛徒,怎麽叫叛主求榮?”

弟弟赫連守義抽出彎刀,搶上來向陶如格砍去,嘴裏說道:“馬克木說的真對,不殺了成吉思汗的子孫,哪有綽羅斯家的出頭之日?”

雲中雪早就抽出長劍,隔開赫連守義的那一刀。

邊上赫連守德也搶了上來,刷刷幾刀,從左側攻向雲中雪。

這赫連守德武功比赫連守義高出不少,那日手中彎刀給雲中雪削斷之後,便在關外尋得玄鐵重新鑄得寶刀,既沈重又鋒利,加之內力深厚,這幾刀下來當真有開山裂石之勢,威猛無比。

雲中雪迫得回劍相接,刀劍相擊火星四濺。好在雲中雪內功大為長進,已不在赫連守德之下,加之絕頂輕功,堪堪和這赫連守德匹敵。

只是那邊陶如格不敵赫連守義,險象環生。那赫連守義內功高出陶如格許多,刀法又浸淫幾十餘年,此時奮力使出來,一把彎刀便將陶如格前後圈住。

好在陶如格身體輕盈,左鞭右劍,倒也支撐到現在。

赫連守德心裏想到自己成名多年,今日若不敵眼前這無名小輩,以後如何行走江湖?寶刀一掄,登時卷起漫天刀影。

雲中雪心裏頓時感到一股大力襲來,心神一攝,長嘯一聲,劍法一變。此時他已看出陶如格身處危急,須得及早擊退赫連守德,以便和陶姑娘合到一處,於是一把長劍就如滿天飛雨,陡然將對方刀法迫回。

那赫連守德暗暗心驚,心道再過幾年,只怕自己不是這小子的對手。於是運足內功,刀法更見淩厲兇猛。兩人真力激蕩,已是以命相搏。

那邊赫連守義一招龍門三鼓浪,赫赫三刀接連砍下,陶如格揮劍相迎,卻被對方內力一激,長劍脫手而飛,連連揮動長鞭,雖然逃得一命,卻更是危險至極。

赫連守義眼見得手,更是招招兇悍,想要一刀置之於死地。

雲中雪心裏大急,不顧自身危險,刷刷兩劍,劍光閃爍,將對方破退一步,跟著一轉身,揮劍向赫連守義撲去。那赫連守義猝不及防,想要閃到一邊已是遲了,長劍堪堪刺中他的肩膀。但此時雲中雪的後背大開,那赫連守德遙遙揮出一掌,正中雲中雪的背心,雲中雪一口鮮血噴出,搖搖欲墜。

陶如格連忙躍上前,一把扶住雲中雪。雲中雪低聲喝道:“快走,別管我!”

陶如格哭道:“要死就死在一起!”

雲中雪受傷之下,無力抵擋,只得嘆了口氣,說道罷了。

赫連守義喝道:“一起送你們上西天!”說著當頭一刀砍了過來。

雲中雪和陶如格不避不讓,四目相對,雙手相握,嘴角隱隱帶有笑意。

緊急關頭,忽然一個人影飛奔而來,炸雷似的一聲怒吼:“兩個老怪,吃我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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