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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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天氣極為反常,大雪斷斷續續下了將近二十餘天。這帕米爾高原積雪要將人淹沒,到處冰天雪地,將所有道路都蓋得嚴嚴實實。馬黑麻大軍無法前行,只好被困在這帕米爾高原之上。

雲中雪、郭驥等人雖然一再請求去見帖木兒汗,但是馬黑麻一口拒絕,說汗王隨後就到,在此等候就是。

郭驥、雲中雪等人心急如焚,心裏只想早點拜見帖木兒汗,或許能打消他東征的念頭。但是這馬黑麻就是不放行,也是無可奈何,心裏也是納悶,不知道這馬黑麻打的是什麽主意。

那馬黑麻雖然派人守著雲中雪等人的帳篷,但是生活上倒也優待有加,每餐牛羊肉、馬奶酒供應不絕。

郭驥、雲中雪等人坐困於此,那馬黑麻又避而不見,真是又愁又急。

晚上,大雪已經停止了,天空之中居然難得地露出了一輪圓月。這高原之上,天山深處,廣袤無垠,靜寂無聲,只有偶爾的戰馬嘶鳴,反而襯托得更加空曠、深遠。

這帕米爾高原地勢很高,空氣稀薄,紛紛揚揚的大雪把高原、山峰變得潔白無瑕,樹林、山川、河流、帳篷,全都籠罩上了一層白茫茫的厚雪,如夢似幻,純凈如水。月光在白雪的反映之下,更是飄逸一種淡淡的清輝、祥和。月光下的高原,一片靜謐、粗獷,仿佛亙古不變。

百無聊賴之中,雲中雪看著帳篷外面厚厚的積雪,心裏忍不住想起了陶姑娘。自應天漢王府一別之後,算起來應該有幾年未見了,不知道她現在身處何方?她是那般地喜歡月色,如果看到這雪原上靜寂絕美的月色,不知道會怎樣的高興?

柔腸百結的雲中雪,掏出了笛子,就著皎潔的月光,悠悠地吹了起來。清冷冷的雪原之上,一股低沈的笛聲緩緩飄蕩在山谷、深林。笛聲時而婉轉、縈懷,時而悠揚、清亮,綿延回響、宛如天籟,如怨似泣,寧靜而憂傷,千結百繞。

婉轉、清脆的笛聲,驚動了帖木兒國的將士,紛紛走出帳篷,凝神靜聽這神奇的天籟之音。月色如水,笛聲飄蕩,縈繞著無限的遐思與思念,一種淡淡的哀愁,緩緩地湧上了心間。笛聲哀怨,飄零婉轉,勾起無限的思緒,讓每一個人心靈無不為之一顫,就連戰馬也豎起了耳朵,似乎也在傾聽裊裊笛聲。

笛聲漸漸舒緩變小,隨之歸於平靜。雲中雪和在場的人一樣,都沈浸在這優美的笛聲之中,久久難以釋懷。

“你在想念一個姑娘?”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把雲中雪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只見一個全身黝黑的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雲中雪友好地笑了笑,說道:“是啊”。

“她很漂亮?”那女人似乎很好奇,盯著雲中雪繼續問道。

雲中雪知道這外國的女人開朗、大方,和中原的女人截然不同,又見她態度很和善,於是轉頭看著天上的圓月,悠悠說道:“在我的心中,她就是那月亮上的女神,善良、高貴。”

女黑人女人似乎也被感染了,說道:“漂亮的姑娘如果知道你這麽想念她,她一定很開心。”

雲中雪嘆了口氣,說道:“可惜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危險?不知道她這個時候會不會也在看著月亮?”

那個黑女人聽了,著急起來,提高聲音,說道:“你知道她有危險,為什麽不去救她?如果真心愛一個人,就應該為她赴湯蹈火。你怎麽能在這對著月亮嘆息呢?”

雲中雪便把自己和陶如格認識的過程及陶如格的身世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她的國家需要她,她的家族需要她,她又能怎麽樣呢?我只能祈求老天爺保佑,讓她平平安安回到我的身邊。以後我會一直陪她看星星、看月亮,再也不分離。”

“說得好!”馬黑麻忽然走了過來,一邊鼓掌一邊說道。

“馬黑麻,你快幫幫他們啊。真心相愛的年輕人,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呢?”黑女人拽著馬黑麻的胳臂,急切地說道。

馬黑麻微笑著望著黑女人,說道:“不用著急,露西婭。真主會保佑他們的.”說著,轉頭對郭驥、雲中雪說道:“你們不是一直想見我嗎?坐下說說吧”。

郭驥、雲中雪等人一笑,連忙把馬黑麻、露西婭請進帳篷。

馬黑麻居中坐下,對雲中雪說道:“請把你的樂器給我看看。”

雲中雪雙手把笛子捧給馬黑麻,微笑說道:“這個是中國用竹子制作的樂器,叫笛子。”

露西婭仔細撫摸笛子,驚訝地說道:“一根竹子居然也能吹出這麽好聽的音樂!中國人太神奇了!”

馬黑麻笑道:“我們草原上也有這種笛子,只不過比較高亢、歡快,沒有雲大人吹的這麽婉轉、細膩。”

雲中雪笑道:“沒想到將軍對音樂也這麽精通!”

馬黑麻哈哈大笑,說道:“我只是一個軍人,只對行軍打仗感興趣。只不過撒馬爾罕什麽藝人都有,各種音樂倒也聽了不少。”

露西婭撅嘴說道:“是啊撒馬爾罕是天下之都,可是你為什麽不帶我去看看呢?”

馬黑麻微笑道:“別急,露西婭,等到戰爭結束了,我們就會在撒馬爾罕安家,你可以走遍撒馬爾罕每一個街道了,品嘗天下的美食、欣賞撒馬爾罕的所有風景。”

露西婭露出嬌羞的神奇,說道:“真的會有這麽一天嗎?”

馬黑麻臉色一正,對雲中雪說道:“剛才聽你說,你的父親為大明皇上殺害?”

雲中雪滿臉痛苦之情,點點頭。

馬黑麻說道:“早就聽說大明皇上為了搶這皇帝之位,不僅殺死了自己的侄子,還殺死了許許多多的大臣。這樣的皇帝為什麽還要給他賣命?”

郭驥站了起來,說道:“尊敬的將軍大人,這是我們漢人自己的事,再說了那建文帝是自己放火燒死的,怎麽能怪到別人?”

馬黑麻提高嗓門,說道:“上代皇上欽定的繼承人,為什麽不能接受?這不是造反嗎?”

郭驥、陳誠聽了馬黑麻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不禁嚇了一跳,相顧駭然。

雲中雪嘆了口氣,搶著說道:“馬將軍,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和我們討論這個吧?”

馬黑麻一笑,說道:“當然不是。你的笛聲太有魔力了,再吹幾下,只怕我的將士要放下弓箭、縱馬回家了,我怎能不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露西婭笑著說道:“算啦不用說大明的皇上了,他愛怎樣就怎樣好了。那可愛的陶如格小姐是黃金家族的女兒,也是蒙古人的公主,咱們還是想辦法幫幫她吧?”

馬黑麻臉色一正,說道:“月魯公主是咱們蒙古人,和我們帖木兒汗國大有關系,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只是有一件事,我想請雲副使幫忙。”

郭驥、雲中雪等人奇怪之極,這馬黑麻是帖木兒汗最喜歡的長孫子、又是手握重兵的將帥,他有什麽事情需要雲中雪幫忙?

馬黑麻把手一擺,帳篷裏的帖木兒人全都退了出去。

馬黑麻放低聲音,說道:“剛才我說大明國皇位相爭之事,不是我故意無禮羞辱於你們,只是我們帖木兒國恐怕也要步大明帝國的後塵了。”說著就把帖木兒國內的情況說了。

原來那帖木兒汗已經年過七十,他所生四個兒子當中,長子賈汗吉爾、次子沙黑、三子米蘭沙、四子沙哈魯都是領軍一方的將帥。特別是長子賈汗吉爾,能力很出眾,也很能打仗,身為長子又能服眾,帖木兒原本已經立他為自己的繼承人,可惜長子賈汗吉爾年紀輕輕就得病死去了。在隨後的幾年裏,次子沙黑、三子米蘭沙也先後病死。

這樣雄霸一方的帖木兒雖然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帝國,但是卻面臨著繼承人的難題。

和明太祖一樣,帖木兒也很看重長子一系,公開表示要把汗位傳給長孫馬黑麻。這馬黑麻時年二十九歲,早就是一名馳騁疆場的卓越將領。但是帖木兒其他幾個孫子也都是帖木兒國英勇善戰的將領,對帖木兒汗的這一安排並不心服,特別是帖木兒另一個孫子哈裏勒更是野心勃勃,對帝國皇位垂涎三尺。他被帖木兒安排鎮守帝國首都撒馬爾罕一帶,一直在暗中針對馬黑麻積聚力量,布置謀劃搶奪汗位。

雲中雪和郭驥、陳誠面面相覷,心道:“這權力誘惑之大,能讓親情黯然失色,原來古今中外都是一般。”馬黑麻嘆道:“我長期在外領兵作戰,又因為愛上了這個黑人女仆露西婭,已經在家族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現在大汗又命我一個月之內打到嘉峪關,哪知真主也不庇佑,突然遇到大雪封山部隊難以行軍,眼看又要耽誤軍令。帖木兒國若是違抗軍令,責罰嚴酷,只怕到時候趁機攻擊我的大有人在,不要說這帖木兒國的汗位了,就是我的性命只怕也難保了。”

露西婭緊緊偎依著馬黑麻,痛苦地說道:“對不起,馬黑麻,都是我拖累了你。”

馬黑麻微笑著說道:“別這樣說,露西婭。這只不過是他們的借口罷了,你不用內疚。托真主的福,讓我們相愛,愛情是甜蜜的,怎麽能是一場負擔呢?”

雲中雪心想這馬黑麻也是威震一方的將帥,沒想到原來也有這樣的苦衷。又見馬黑麻和露西婭這跨越種族、身份的愛情,心裏很是感動,不禁替他嘆息,說道:“不知道將軍想要我幹什麽?”

馬黑麻說道:“那哈裏勒為了針對我,早就在這西域、中亞一帶網羅了不少勇士。雲副使這一身中國功夫,不知道能不能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雲中雪和郭驥、陳誠三人對望一眼,恍然大悟,原來這馬黑麻扣留使團是為了這個原因。

雲中雪見他說得誠懇,眼裏滿是懇求之情,心裏一熱,本想一口答應下來,忽然又想到自己身為大明使臣,如果貿然卷入別國內爭,不僅對自己福禍難料,只怕也會引起兩國的爭端。實在不宜卷入別國內爭,於是別開眼睛,說道:“多謝將軍厚愛,我身為大明使臣,所負使命都由大明帝國授予,萬萬不敢自行其是,請將軍見諒。”

郭驥、陳誠點點頭,心裏稱讚雲中雪只是一介武林人士,這外交應對倒也妥帖、得當。

馬黑麻滿是失望之情,黯然說道:“我本是強人所難,自然不會責怪於你。你們既然負有重任,明日啟程去撒馬爾罕吧,我來替你們寫一封書信給父親,這一路之上自然無人敢攔阻你們。”

又對雲中雪說道:“千載難逢的蒙古人大會即將在撒馬爾罕召開,所有蒙古汗國、部落都會派人參加。說不定月魯公主也能到現場,願真主保佑所有真心相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郭驥等人大喜,再三稱謝。雲中雪心裏既是感動又是不忍,一時又無話可說,只得懷著歉疚之情,向馬黑麻和露西婭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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