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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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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盡皆愕然,不知情勢怎麽發生如此大逆轉?連永樂帝朱棣也不禁霍然站了起來。

在場諸人唯有厲北行、雲中雪看了個清楚。原來剛剛在馬哈德就要得手之際,心裏大喜過望,一時放松了警惕,那知紀綱突然站定不再後退,跟著雙掌一變,掌風立即變得陰寒之極,臉上也變得青紫撩人,煞是恐怖,跟著急速撲上去,四掌交接,一陰一陽兩股真氣猛然撞擊。

馬哈德措不及手被震出一丈之外,一口鮮血噴出,全身陰寒真氣頓時襲上心頭,將自己的純陽真氣完全壓制,頓時遍體奇寒刺骨,全身血液幾乎凝住,心裏大悔,方才知道那紀綱故意示弱,乘自己不小心之時,猛然使出了陰毒功夫修羅陰煞功。

那修羅陰煞功是一門極歹毒的武功,也是出自西藏喇嘛之手,共分九重境界。若練到第九重,那便厲害無比,如同將人打入第十八重地獄一般,永不得超生。但是練習修羅陰煞功非常兇險,過了第五重,便隨時陷入走火入魔狀態,所以能練至第九重修羅陰煞功者極少。

這修羅陰煞功和血手印互為克星,所以馬哈德識得此功厲害,只是這修羅陰煞功因其太過陰毒,百年之前便給一位高僧毀去,這紀綱身為華山弟子又是從何處練習到如此歹毒武功?而且差不多練至第七重了!

容不得他細想,那紀綱眼見馬哈德受傷,心裏大喜,知道這馬哈德內功太高,須得趁此機會除去才是,不聲不響,又是猛然揮出一掌。

馬哈德盤腿而坐,正在調息內功以抵禦體內的陰寒之氣,已是無力抵擋,只好用肉體之身受他這一掌。眼見這一掌就要印在馬哈德的胸口,眾人又是驚呼起來,忽見一個人影忽地拔身而起,搶在馬哈德前面,伸掌抵住了紀綱的掌風,冷笑道:“你也是中原武林成名人物,如何使出這等陰毒武功?”

紀綱這一掌用盡了畢生之功,滿以為馬哈德必死無疑,誰知半路殺出一人,居然能接住自己的修羅陰煞功,大感意外,定睛一看來人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正是雲陽之子雲中雪,頓時怒火中燒,二話不說,立即揮掌又上。

這下兔起鶻落變化太快,現場眾人都看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見場內打鬥之人轉眼就變為紀綱和雲中雪。

原來雲中雪見紀綱行事卑鄙陰險,眼見馬哈德危在旦夕,一時義憤忍不住出手相救。待得掌心相接才知紀綱這修羅陰煞功果然厲害無比,只感覺一股極寒掌風沿經脈襲來,片刻之間,便似跌入千年冰窟之中,奇寒無比,連忙運起武當混元功護身。

那紀綱也是大感意外,自己傾盡全力居然沒有擊倒雲中雪,不禁噫了一聲。他不知雲中雪所學混元功原本就是童子純陽內功,加之服用陶姑娘那千年人參、雪山鹿茸和藏紅花又是極補陽氣的名貴藥材,如同增加了二十年的功力,剛才觀看幾場比試又悟到不少武學真諦,所以武功修為早已非舊日可比了。

紀綱自偶然機遇學得修羅陰煞功以來,知道這門功夫太過陰毒,一直為武林所不容,所以從未示人,今日使將出來實屬迫不得已。好在這門武功早已失傳,中原武林幾乎無人認識,馬哈德、雲中雪既然識得此功,當然不能留下活口,於是殺意頓起,身形一變,連發幾掌。

雲中雪心頭駭然,沒想到這修羅陰煞功如此厲害,只覺對方陰寒之氣如同排山倒海般不斷襲來,自己雖然全力使出純陽功,也只能僅僅護住五臟六腑。

兩人均使出各自最精純的功夫,一個至陰、一個至陽,兩股真氣如同暗流湧動,場內隱隱有風雷之聲。

眾人眼見雲中雪如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小舟,在波濤洶湧之中起伏不定,似乎稍不註意就會被大海無情吞噬,禁不住都替他捏一把冷汗。陶姑娘早就手扣一把龍須針,一旦發現雲中雪遇險便隨時射出救人,那漢王也是眉頭緊皺不語。

誰知紀綱心裏也是苦不堪言,自己發出的掌力雖然強悍,但對方體內始終有一股內力護體,綿延不絕,自己半點也攻不進去,而且那股內力還在不斷反擊自己,心裏頗為吃驚,心道這小子如此年輕,武功修為就這般厲害,只怕日後又是一個勁敵,於是加大掌力,力圖攻破那層阻力,將自己幾十年的內功一舉摧毀雲中雪的經脈,讓他經脈俱斷而亡。

雲中雪眼見形勢更加危急,自己體內那股陰寒之氣越來越鼓漲,越來越冷,手腳猶如凍僵一般,知道自己內功稍遜紀綱,時間一長只怕就要斃於紀綱掌下,焦急之間忽然耳朵裏傳來厲北行的聲音:“隨心所欲、物我兩忘、意與神會、無招無試、無所不至、無堅不摧”,心念一動,不再理會紀綱的修羅陰煞功如何兇猛,只顧將自己體內純陽之氣順著經脈運行,心裏陰寒頓時稍稍減輕,心裏大喜,知道是厲北行在用千裏傳密幫助自己,信心大增,將那股陽氣隨著雙掌猛然使出,紀綱冷不提防,只感覺一陣純陽之氣如同一支利箭,順著手少陰心經刺向自己經脈,大驚之下只得閃避躲開。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華山派第二代大弟子居然為一名無名小子所傷,這比敗在馬哈德手下更加不堪。紀綱此時兩眼紅赤,狀若瘋狂,搶上來又是雙掌齊發,雲中雪退避不及只得雙掌迎上,立時感覺一道陰寒之氣從脈門上直透上來,有如寒冬臘月浸在冰水之中,禁不住全身顫抖。

原來雲中雪畢竟內功稍遜一籌,最終還是吃了一虧。陶姑娘情急之下,一揚手,一把龍須針脫手而出,那紀綱受傷之下,無力抵擋,眼見就要被這唐門滿天飛雨龍須針所傷。

就在這時,一聲高呼“住手!”,聲音頗為蒼老,眾人眼前一閃,只見一個身影有如鬼魅,從宮門之外直接飛進場內,一揮衣袖,將龍須針盡數收入袖內,跟著腳不停留,縱身飛奔,兩手分別將紀綱和雲中雪拎起來,出掌抵住紀綱和雲中雪的後背。

紀綱和雲中雪兩人體內都存有陰、陽兩道真氣,水火相克,彼此鼓漲沖突,胸腹間劇烈刺痛,似乎就要從體內爆裂開來。兩人全身都是說不出的難受,正在痛苦之時,突然全身一震,紀綱和雲中雪都感覺一道綿和之力源源不斷註入體內,像一塊吸鐵石,不斷將那兩道纏鬥的陰陽真氣吸引過來,逐漸合二為一,體內那股洶湧澎湃感覺逐漸平息,痛苦、不適也逐漸消失。

兩人試著運功一周,只感覺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暢快,睜眼看時,只見一個灰袍老僧正坐在地上,雙掌抵住馬哈德的後背之上。

紀綱吃了一驚,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少師相救!”

那老僧似乎入定一般,對外界一概不聞不問。

雲中雪更是吃驚不已,眼前這瘦弱老僧難道就是天下無人不知的太子少師、人稱黑衣宰相的道衍大師?這道衍大師是一個傳奇人物,早年出家,學得一身絕頂武功,精通佛、道、儒、兵諸家之學,雖是出家之人,但極有謀略,是燕王主要謀士。

建文帝繼位以後大力削奪諸王,道衍第一個建議燕王起兵。燕王猶豫不決,說道:“民心向他,奈何?”道衍說道:“臣知天道,何論民心?”燕王隨即起兵,當時正刮風下雨,將燕王府的檐瓦吹落掉地,燕王及眾人心裏有些慌亂,都以為是不祥之兆。

道衍和尚從容說道:“恭喜大王,這是一個吉祥之兆啊,飛龍在天,從以風雨。殿瓦墜落,這是預示大王您要更換黃瓦了。”原來按規定,王府只能用綠色的琉璃瓦,只有皇宮才可以用黃色的琉璃瓦。

燕王和手下大喜,於是決意起兵。這道衍和尚說來當真厲害,不僅促成燕王起兵,而且靖難之變之中多出奇謀,史載:“燕王定策起兵,戰守朵事皆決於道衍”。功成之後,道衍論功為第一,被封為僧錄司左善世、拜為資善大夫、太子少師。

只見馬哈德頭頂冒出絲絲熱氣,逐漸增大最後整個頭頂都是熱騰騰的白氣,道衍臉上也是汗水淋漓。大家都知道道衍大師再以絕頂內功幫助馬哈德療傷,卻不知馬哈德此刻正處於兇險之時。

原來馬哈德修煉大血手印已久,體內純陽真氣端是厲害無比;今日為紀綱修羅陰煞功所傷,體內三十餘年所練純陽真氣遇上至陰真氣,猶在體內做龍爭虎鬥,真似沸水遇上熱油,反應更是劇烈,全身顫抖不已。

馬哈德只感覺體內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窟,胸口氣血翻滾備受煎熬,四肢冷徹透骨,正在苦苦掙紮之時,忽然後背傳來一股極柔和內力,將體內那股陰寒之氣逐一化解。只是那股寒氣太過霸道,兀自分成兩支和自己的內力與這外來之力纏鬥。

眾人此時都望向道衍和馬哈德兩人,雲中雪一瞥之間,發現朱棣居然也是滿臉關心望向道衍和尚,心知這大和尚果然非同旁人,這朱棣一向冷酷,今日居然難得也有溫情一面。

陶姑娘早就迎上來,掏出一方絲巾,擦拭雲中雪額頭的汗珠。頓時一縷少女清香氣若幽蘭,眼前又是皓腕勝雪,雲中雪心神一攝,臉上一紅,連忙接過絲巾,擦拭幾下,細心疊好放入衣袋之中。陶姑娘抿嘴一笑,當真是笑靨如花,雲中雪臉上更紅了,趕緊轉頭看向場內。

只見道衍和尚呼吸越來越沈重,那馬哈德頭頂也是熱氣騰騰,猶如蒸籠一般。過了半個時辰,那馬哈德臉色由青紫轉白、又由白轉紫,如此三番,跟著一口紫黑鮮血噴出,緩緩睜開眼,對道衍和尚微微頷首,自己運功一周,體內再無陰寒之氣,說不出的舒暢,方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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