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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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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卷起漫天枯葉,風過樹梢,更加平添幾分蕭殺之氣,連幾只老鴉也似乎感受到重重殺氣,展翅倉皇逃離。

場地之內,寂靜無聲,馬哈德和紀綱對視良久。

這場中外兩大頂尖高手對陣,可謂是五十年前燕京決戰之後的又一次巔峰之戰。現場中原武林人士心情覆雜,心知這場比試不僅關乎兩個武林頂尖高手的名譽之戰,也關系到大明帝國和帖木兒帝國兩國的戰與和的問題。若是紀綱贏了,只怕徒增帖木兒入侵的借口,假若是帖木兒與北元聯手入侵,剛剛才恢覆穩定局面的大明是萬萬抵擋不了,蒙古鐵騎之下,中原只怕又將是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戮;若是紀綱輸了,也未免影響大明的聲望,尤其是西域諸多小國正處於觀望之中,特別是在帖木兒國和北元的挑動下,個別邦國已有蠢蠢欲動的跡象。是以大家又盼望又擔心,一起凝神觀看兩人,連永樂帝也神情肅凝重,註視兩人。

馬哈德微微一笑,說道:“這次中原一行,本想一一拜訪少林、武當各大掌門切磋武藝,今日有幸和錦衣衛首領紀大人切磋,也算是不虛此行,想來也不必勞神再到各門派向他們請教了!”

紀綱不動聲色,說道:“你我今日既然一戰,當然只有一人方能活下去。馬哈德大人,中原美食風景你也看夠了,各家門派武功你也見識不少,就是讓江南秀美風光伴你長眠中原也是值了。”

馬哈德哈哈大笑,說道:“紀大人這是想要取我性命嗎?不知道紀大人有沒有這個能力?在下雖然偏居西域,也是久聞中原武林學武之人行俠仗義,不過這幾日看來,無論是為人還是武功,這俠義兩個字可是和紀大人沾不到一點邊那!”

中原武林向來把俠義兩字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馬哈德當眾如此譏笑自己,饒是紀綱修養極深,心下也是極為慍怒,臉上閃過一絲青色,很快又恢覆如常,淡淡說道:“不必多費口舌,你我還是拳腳上見個功夫罷。是比拼兵器呢還是比拼內功?”

馬哈德說道:“久聞華山混元功內外兼修,能在不著意之間克敵制勝,也是武林頂尖功夫,今日且領教一下。”

紀綱點點頭,說道:“也難為你居然對本派武功如此熟稔——且請接招。”說罷,雙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禮,突然雙掌提起,一股強勁掌風如同排山倒海般猛然襲來。

馬哈德說聲:“來得好!”有心想試探一下紀綱的內功,於是跟著左右掌一搓,運力於掌上,要以數十年修習的內功接下紀綱這一招蒼松迎客。

兩股強勁內力迎面相撞激起一陣勁風,將兩人衣袍刮得獵獵作響,邊上離得近的人也感覺面上一陣刮疼,趕緊向後退讓。

紀綱悶哼一聲,知道生逢勁敵,這馬哈德內力之強出乎自己的意料,當下不敢小覷。於是盡力將華山混元功使將出來。攻守相接,兩人在場內鷹起兔落,瞬間就鬥了二十餘招。紀綱掌風渾厚不失靈動,馬哈德的掌風淩厲而肆意,兩人各施所長,也各有顧忌,一時難分伯仲。

雲中雪自兩人交手之時便全神貫註觀看兩人比試,見那兩人招數雖然不甚驚奇,出招也是四平八穩,但每一招一式無不隱含風雷之聲,不禁微微嘆息一聲。

陶姑娘見他呆呆發癡,便伸出纖纖手指戳了他一下,說道:“走火入魔啦?”

雲中雪小聲說道:“這兩大頂尖高手決戰真是讓人茅塞頓開,師父常說功夫到家之日便是返璞歸真之時。你瞧他們看似平平常常的招式在他們手中使出來便似千軍萬馬一般,世間竟有如此精妙的武功!唉!絕世高手飛花摘葉就可殺人,就是這般道理。”

厲北行站在不遠處,聽得此言,回首撚須微笑,說道:“隨心所欲、物我兩忘、意與神會、無招無試、無所不至、無堅不摧!”

雲中雪聽得此言如雷轟耳,心中豁然開朗,走到厲北行身邊,深深鞠了一躬,說道:“多謝道長指點!”

厲北行含笑點頭,說道:“真乃孺子可教也!”

那陶姑娘見兩個人語帶機鋒,話裏深藏禪機,聽得不大懂,搖搖頭走開了。這雲中雪心裏卻是雪亮,如同醍醐灌頂般悟得武學真諦,武功境界自此大有長進。

原來初學武者,亂打一通,沒有章法;到了一定層級之後,便追求招式精妙,中規中矩,這是大多學武者所能達到的境界;待到練至最高境界之時,早已隨心所欲、心中無招,甚至化腐朽為神奇,便是最簡單的招式一樣能打出最威猛的功夫,這已是頂尖高手的境界了;至於無招無式、無跡可尋、無堅不摧、渾然天成,那便是震古爍今、上上之學,百年罕有人能達到如此境界。

這紀綱和馬哈德兩人雖然出手淩厲,內功驚人,但也尚未達到天人合一、無招無式的地步,距離出神入化、登峰造極顯然大有距離。

雲中雪一邊默默觀看,一邊細細揣摩,自己若是對戰如何將武功使將出來達到無招無式、物我兩忘的境界?

那邊馬哈德與紀綱正鬥在激烈處。馬哈德號稱西域第一高手,早年一場奇遇學得西藏密宗大血手印,以此稱雄西域三十餘年,今日見與紀綱久鬥不下,心裏急躁,心道中原武林高手眾多,這紀綱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聽說道衍大師、沖雲道長、天慈上人等功夫更是高深莫測,今日如若連紀綱都打不過,更何談和道衍諸人交手?大汗所囑任務又如何能完成?

馬哈德此次前來中原名為朝覲、實為另有重任。那帖木兒國汗國埃米爾帖木兒原是察合臺貴族,後來當上了西察合臺汗國駙馬。經過四十年的征戰,先後征服花刺子模、波斯,並大敗如日中天的奧斯曼帝國,被中亞、西域各屬國尊為成吉思可汗。

帖木兒雖然早已是突厥化的蒙古人,但他內心一直以蒙古帝國太祖成吉思汗自比,朝思暮想重現當年蒙古帝國的輝煌,是以東征大明帝國是他的下一個目標。但是他深知大明帝國非西亞諸國可比,尤其中原短短三十年就一舉驅逐了強大的蒙古鐵騎,讓西域各蒙古汗國震驚。這次他派西域第一高手馬哈德前來朝覲,也想探聽虛實,順便借機打擊大明王朝的威望,斷了西域各屬國畏懼大明帝國的念頭。

馬哈德連發幾招都沒得手,心下焦急,心道這紀綱能坐上錦衣衛統領之位,果然不同凡響,比厲北行、上官天威幾位華山弟子強過多了。自己如若一味挨打那可不妙,當化被動為主動,方可尋找戰機。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急運功力,使出大血手印中的“陰陽手”,左右平推出去。

這陰陽手太過毒辣,左手為陽、右手為陰,如若擊中人體,體內這兩股截然相反的真氣便亂竄五臟六腑,那真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紀綱見他左手一股炙熱掌風、右手一股陰寒冷風撲向自己,知道這大血手印極厲害的一招,不敢硬接,於是左腳一旋,整個人像陀螺一般快速閃到馬哈德的背後,跟著輕飄飄擊出一掌。

這下變故來的太快,邊上的人甚至尚未看清,那邊紀綱雙掌已經印在馬哈德的後背之上,眾人都驚呼起來。

馬哈德似乎沒有反應,眼見就要命喪紀綱雙掌之下,誰知紀綱突然就像碰到鬼魅一般,臉色大變,跟著雙手急切抽回。

眾人大為奇怪,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有紀綱心裏有苦難言。

原來那大血手印極為霸道,練至最高境界之人,不僅雙掌滿含殺氣,就是練習者全身都布滿真氣。那紀綱滿心想雙掌重傷馬哈德,不料差點卻為馬哈德體內的大血手印反擊所傷,所幸自己反應極快,感覺不對就立即向回抽手,只是皮肉如同給烈火炙傷一般。

那馬哈德搶得先機,不容紀綱喘息,轉身跟著呼的又是一掌推出,一股更加淩厲的掌風將紀綱罩住,另一手卻化掌為爪,抓向紀綱手腕。紀綱眼見馬哈德來勢太猛,將全身內功集於雙掌之上,舉起雙掌掄圓呼呼向外送出,同時疾步向後退縮。

眾人眼見紀綱連連後退,顯然落了下風,心下駭然。這紀綱是華山公認的近百年來傑出之輩,悟性極高,武學修為造詣極深,可謂罕逢敵手。今日為何才鬥了幾十招就落得了下風?

馬哈德眼見紀綱被逼得後退,大喜過望,知道紀綱快要支撐不下,於是攻勢更加猛烈,只見他臉色紅赤,全身周遭真氣激蕩,一身功夫都集中在雙手。

厲北行轉身對上官天威搖搖頭說道:“奇怪,血手印縱使厲害,我華山混元功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啊?今日紀師兄怎麽了?與平昔相比真是大失水平。”上官天威、等人深覺面上無光,暗自搖頭嘆息,華山派經此一戰只怕今後在武林擡不起頭了。

漢王也哈哈大笑,轉向吳征說道:“華山派這手逃之夭夭功當真有趣得很!”

吳征不敢接話,訕訕一笑。忽然聽得場內啊地一聲慘叫,跟著只見馬哈德一口鮮血噴出一丈有餘,打鬥之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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