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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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昨天因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折騰到很晚才睡,一大清早到了學校,中島敦還有些沒睡醒。所幸今天早上第一節沒有課要上,她還能在辦公室裏稍微休息一會兒。

不過當她撐著腦袋準備瞇一小會兒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中島敦覺得自己可能被前男友給自己發來引人不適的短信搞出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現在連看短信都有點兒杵。但是短信還是要看的,若是錯過了重要的信息就不好了。

她拿起手機解鎖,屏幕上出現的名字令她微微一楞,隨即坐正身子開始查看短信的具體內容。

短信的內容在手指的劃動下到了末尾,紫金色的眼瞳逐漸趨向暗沈,看到最後,中島敦緩緩合上了眼睛。

再一次睜眼時,她眼中璀璨的瞳色已然恢覆如初。中島敦起身走到了一處無人的小陽臺,給方才的來信人打去了一個電話:

“您好,打擾了,剛才那些信息……非常感謝您能告訴我。”

“謝謝……我想知道如果我出更多的錢,你是否能告訴我更多一點呢。”

“……好吧。”

掛了電話,中島敦垂著腦袋在小陽臺幹站了許久。仿佛思考一件事情思考許久後終於有了答案,她突然又把手機拿起來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您是知道的吧?”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你不是說過只要……餵?餵?”

對面的人這一次掛斷了她的電話。中島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喃喃道:“好過分……”她不死心再打過去的時候過了很久都沒有接,手機裏已經提示對方無人接聽,她才忿忿地摁了掛斷鍵。

中島敦在小陽臺來回踱步,氣不過似的狠狠一跺腳。

這樣不行。她心想,咬著自己的手指甲:我必須要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芥川龍之介是在等待洗車工清理車窗時被太宰治逮住的。

昨天一張巨大無比的罰單直接被粘在車窗上,第一次被貼罰單的芥川龍之介把罰單撕下來的時候沒有想到會留那麽大一塊膠漬在車窗上,又醜又顯眼,他直接就黑臉了。

不過昨天的時間不合適,芥川只有等到今天下午才有時間把車窗找個地方清理一下。

他屁股都還沒坐熱,就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說是被逮住也不那麽恰當,畢竟太宰治看上去也不過是氣定神閑散步一般飄進來,仿佛是再自然再瀟灑的一件事情——

但是芥川龍之介知道,這個男人肯定是來找自己的,不然一個人怎麽可能散步散到洗車店來?

“喲,真巧啊,好久不見,芥川君。”

他的二哥兼老師似乎剛剛註意到他,面露驚訝地與他打招呼。芥川龍之介沒有戳穿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太宰先生。”

然後太宰治無比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芥川龍之介其實對太宰治出現在這裏感到十分疑惑。一是這裏是森氏的醫院附近,二是他不是沒有自知之明,太宰治並不想見到他的這個事實他在九年前就已經知曉。

原本就是東拼西湊而成的“一家人”,所謂家人對於太宰治來說都是沒有任何牽掛的,因為那裏從來沒有給予過他真正的溫暖。況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太宰治的確是和森鷗外最為相像的人。

芥川龍之介在自己尚且年少時對太宰治的種種崇拜與執念在如今盡數化為冰冷的距離與敬意,在他邁入成年人的社會時足以維持被傷害後自己依舊保留的體面與擔當。

要說太宰治對芥川龍之介唯一的良心,那大概是他好歹知道告訴自己的便宜弟弟,你雖然沒有我,但是你還有中島敦。

“芥川君也被貼罰單啦?為什麽是貼在旁邊的車窗?”

太宰治進來的時候看見了芥川龍之介車上的一大塊膠漬,饒有興致地問道。雖然說芥川龍之介不是什麽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但是據太宰治的了解芥川在平時還是比較遵守交通規則的,不至於在這種小地方被人抓住尾巴。

其實他是過來找芥川順便再洗洗自己也被貼了罰單的車窗的。

“……太宰先生有什麽事?”

芥川龍之介看上去並不想解釋自己被貼罰單的原因。

太宰治輕笑一聲:“最近在調查澀澤龍彥的事吧,中也告訴了你多少?”

聞言,芥川龍之介咬緊了牙後槽。要說澀澤龍彥這個人牽扯到的人可真不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和他有矛盾,據中原中也所說森鷗外也和他不太對付。

太宰治會專門因為這個事情來找他,目的無非只有兩個。要麽幫助他,要麽阻止他。

芥川龍之介想,如果太宰治要阻止他的話,他恐怕也是無法停止的。

“中也知道的還沒有我多呢,而且和芥川君真正想知道的其實關系不大,要不要試著來問問我呢。”

芥川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好。可能太宰治也意識到弟弟不會再像年少時那樣不顧一切地去尋找他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脆弱得只剩下福澤諭吉和他的女兒作為紐帶。

並不能說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雖然芥川龍之介做不到像太宰治那樣割舍得如此無情,可是他的確是沒有怪太宰治什麽了。

只不過還是太僵硬了,僵硬到了尷尬的地步,為數不多的交集也要掛上中島敦的名字作為理由。

“那麽太宰先生知道什麽呢?”

他順著對方的意問了下去。

“中也把敦君和澀澤龍彥交往的時候……或許不能稱為交往,那時候的事情告訴了芥川君一些吧,比如說在敦君身上放跟蹤器、跟著敦君回家、對敦君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之類的。”

“是,中也先生告訴在下,他曾說過要帶敦去俄羅斯。”

“那個瘋子雖然古怪了些,但卻不是毫無準備,”太宰治瞇起眼睛笑的樣子非常冷酷,“敦君其實並沒有拒絕他要她去俄羅斯的邀約呢,你知道為什麽嗎?”

芥川看向他,等待下文。芥川已經有了非常不妙的預感。

“敦君當初被社長收養其實是辦的假身份,所有的檔案都是社長拖人重新建立的,而四歲以前的‘中島敦’已經是登記死亡的人了……澀澤龍彥知道了這一點。”

“……因為他是以前收養過她的第一個家庭的兒子,是嗎?”

其實沒有必要問,答案已經很明了了,只有收養過中島敦的人家才會知道她現在的身份一定是假的。

盡管早已有了這樣的猜測,芥川龍之介還是在把虐待過中島敦的人和澀澤龍彥重合時有了殺掉他的沖動。

“芥川君知道啊,那芥川君知道為什麽當時孤兒院沒有把虐待敦君的人告上法庭嗎?”

“……因為澀澤家的勢力?”

他的確感到奇怪。據他所知澀澤家在當時也只是有一點錢而已,也不算非常富裕,遠遠稱不上有權有勢,只手遮天。

太宰治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遞給了他一個U盤。

“裏面有一些以前的資料和今天得到的消息……芥川君收好哦。”

事實證明太宰治確實沒有和芥川龍之介繼續待下去的興趣,把U盤交給他就走了。

芥川龍之介拿著那個U盤前後上下看了看,收進自己的口袋裏。

回到辦公室以後他就插了U盤開始翻看裏面的內容。看了沒幾分鐘,芥川龍之介就把那份文件關掉了。

他陰沈著臉在辦公桌後不說話,仿佛在思考自己應該如何重新對待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再一次打開了那個U盤的文件夾,看著裏面僅有的四個文件。一個是十九年前的記錄,一個是六年前的記錄,還有兩個都是音頻文件。

芥川龍之介深吸一口氣,帶上耳機,準備聽聽看裏面還有什麽能讓自己大吃一驚的事實。

點開第一個音頻文件,慣例傳來一陣嘶嘶啦啦的雜音,接著一道男聲出現,有些熟悉:

“摩西摩西?”

“您好,打擾了,剛才那些信息……非常感謝您能告訴我。”

第二道聲線是異常熟悉的女聲,芥川龍之介揉著太陽穴,繼續聽了下去。

“不用謝哦,畢竟是我的客戶,對待工作和客戶應有的認真我還是有的。”

“謝謝……我想知道如果我出更多的錢,你是否能告訴我更多一點呢。”

“再多的東西我也不清楚了,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哦。”

“……好吧。”

到這裏,這段音頻文件就結束了,芥川龍之介聽得不明所以。剛才的女聲毫無疑問就是中島敦,可是和她說話的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熟悉,但是他一下子沒有想起來是誰。

於是芥川龍之介只好又點開第二個音頻文件。

“還有什麽事嗎?”

“您是知道的吧?”

“你也太信任我了,這個世界上也會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你不是說過只要……”

通話被掐斷了。其中一個通話方掐斷了電話,從內容上來看應該是那個男人。

芥川皺著眉,一開始並沒有弄懂他們在說什麽。可是等他自己一個人坐了一會兒,又聯想到自己最近在調查的事情,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過和中島敦對話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芥川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肯定是他認識的人。

他調出自己的手機通訊錄聯系人,一個一個看。

最終,屏幕上劃動的手指在一個人的名字上停下了,灰黑的眼瞳將目光鎖定在那個名字上。

江戶川亂步。

就是這個聲音。

芥川龍之介還是有些懷疑,畢竟江戶川亂步是中島敦的兄長,對中島敦雖然談不上多麽呵護疼愛,但是……他們兄妹之間說話的方式肯定不是這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是亂步桑,不是亂步桑,不是亂步桑——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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