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留言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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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留言本（1）
轉眼又到了年會時間。這次陽光普照獎不在會場裏發放，而是化作現金直接打進了員工的工資卡裏。這是羅夏的功勞，她整天在莫紀的耳邊吹小風，說獎品不是給到場的人的，而是給所有員工的。
“莫經理，去年公司的股值漲了近十個點，感謝您過去一年對我們的關照，我敬你一杯！”不知道是誰的一位同事來到主桌這邊，捧著一杯滿滿的啤酒向莫紀敬酒。
自從去年莫紀當上總經理後，公司裏發生了一系列地震般的人員變動，從總監級別開始，到經理，再到基層，現在出現在會場裏的面孔，有很多羅夏已經認不得了。去年她還在年會見到行政部那死胖子端著酒杯到處轉悠呢，估計現在他正在牢房裏撿著不知道是誰的肥皂呢吧。而去年林海還坐在行政部那桌，現在他坐在了物業那桌。不久前行政部重組了，工作漸漸走上正軌，新來的行政經理剛站穩腳跟就砍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林海。
林海秉著他艱苦樸素的無產主義階級精神，以及從一開始就打下的群眾基礎，求爹爹告奶奶的在物業部找到一份工作，以外包服務人員的職位留了下來。如果你經常在華虹電子進進出出，便一定會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有時他在搬東西，有時他在管理會議室，有時他在幫忙掃廁所。他的本職工作是管工位鑰匙的，但他以管理者身份自居，便到處上前線指指點點，幫忙幹活，反而獲得了一致的好評，成為了基層人員中最勤勞的小蜜蜂。
再要說到的便是銷售部了，王路還擔任銷著售總監的位置，但在他辦公室的邊上開設了一間新的辦公室，裏面坐著銷售部的副總監。公司空降了一名從外企挖來的資深管理人員，與他一起打理銷售部。季穎坐正了銷售主管的位置，這時已經做得有模有樣了，頗有幹部風範。張曉宇並沒能突出重圍獲得晉升，在工作上他匯報給季穎，但他私底下告訴羅夏，他有跳槽的打算。張曉宇仍然單身，季穎也沒能找到心儀的男士。短短一年的辛苦工作，季穎的臉上多了不少滄桑，已經瞧不出一絲一毫的少女感了。
“不行，不行，你別來敬酒。你們一個兩個都來敬酒，是把我家墨跡天氣當酒桶嗎？”
羅夏身為莫紀的生活秘書，自然與他坐在一桌，只要有人過來，她總忍不住要為莫紀擋酒。
那位來敬酒的兄弟將酒杯縮了回去，有些尷尬：“那，那，那……我幹了，您隨意，莫總。”他仰頭將杯裏的酒灌進了肚子裏，跟著將杯口朝下，滴了最後兩滴液體出來。
莫紀從桌上拿起他的酒杯，還未遞到嘴邊，便聽到羅夏在邊上嘀嘀咕咕：“喝酒不僅傷身體，還容易長啤酒肚，你喝吧，你喝吧，小心喝成個禿頭大叔。”
一桌的人都在憋笑。
莫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將酒杯放了下來，轉頭對劉秘小聲道：“把羅夏弄到別桌去，讓她去找她的張靜或者周妍。她坐在這裏，我喝不下去。”
劉秘還未行動，羅夏自己走了：“說這麽大聲我都聽見了，那我去啦……”她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你少喝點啊，墨跡天氣。“
羅夏到犄角疙瘩的地方找到了物業部的桌子，坐了下來。她知道莫紀作為總經理不得不喝，但是她又不能不擔心他的身體。而她一攔著，莫紀就不忍心拒絕她，所以只要讓她離開，眼不見為凈。
換個角度想想，這種喝酒的應酬一年也不過幾次，又有劉秘照應著，時常給他偷換點兒葡萄汁做為假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但這天莫紀還是喝醉了，羅夏把他扶上車的時候，莫紀捏著她的臉胡言亂語：“你個螞蟻腦子，小螞蟻，沒良心的死螞蟻，就知道找你的張靜玩，都不理我！”
事實上是他把她趕到別的飯桌上去的，只是羅夏識趣地沒有再回去。
羅夏胡亂地拍著他的手：“你松手，快松手，聽見沒有！”
莫紀穿著筆挺的西裝耍賴：“我不松，我就不松，我就愛捏螞蟻的臉。”
羅夏保持著臉皮被捏的姿勢將他塞進了車裏：“我今天一個獎都沒中，已經很不高興了，你就別再捏我的臉了好嗎？我塗了那麽多護膚精華，全都給你捏沒了！”
莫紀這才松了手，轉而拉她的胳膊：“快點過來，跟我回家。”
羅夏把他往裏一推，啪的一聲關上車門，向前座的司機囑咐道：“師傅，麻煩把這貨給我駝回去，還有，註意安全。”
司機應了一聲，搖上了車窗。
望著汽車逐漸縮小成一個黑點，羅夏松了口氣。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哼著歌沿著一排路燈散了會兒步。
和莫紀交往十分輕松，每回和他在一起，總能忘記自己的腦殘病，羅夏好像變回了一個正常人。莫紀把她當成一個正常人。
當然，摩擦是有的，爭吵也是有的，羅夏還提過分手——情侶吵架的時候不可能不想到分手的，反正莫紀沒有當真，他們也沒有真的分手，吵著吵著就和好了。
羅夏的嘴依舊是個沒有個把門的，偶爾的時候說出的話來突兀的甜蜜，偶爾的時候說出的話來卻格外的傷人。但莫紀總有辦法對付她。
當羅夏說話難聽的時候，莫紀便有樣學樣，也反過來來罵罵她，反正莫紀的嘴也很毒。比如羅夏說他笨，他就說羅夏螞蟻腦子。羅夏說他人魚線不明顯，他就說羅夏事業線不明顯。羅夏說他有收藏癖，他就說羅夏貪小便宜……有時羅夏說話實在傷人，莫紀也會坦言相告：“我不高興，我真的很不高興。”他會把不高興的理由說的清清楚楚，有時還會一個人走到大街上去踩螞蟻。
不知不覺地，羅夏真的對螞蟻產生了些奇妙的情感，當不小心踩死一只螞蟻的時候，她會覺得小小的傷心，仿佛一個遠房親戚就這樣離去了。
還有一些話是莫紀想知道的，卻不想聽的。有時事後莫紀會想知道羅夏對自己的服務是否滿意，他會問，但不願聽。有時莫紀會突然問起羅夏的前男友來，還有他在羅夏所有交往過的戀人裏排第幾，但是他也不想聽到答案。總之每次都是這樣，他問完之後，就用手指捏住羅夏的兩片嘴唇，捏成扁扁的形狀，然後一個人在那兒發神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跟著羅夏的思路就會被他打斷，陷入“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的套路裏去。總之不管是怎麽開始的，都是類似的結束，稀裏糊塗的，兩個人就扯平了。
羅夏隱隱有個想法，照他們這樣鬧下去，可能真的可以打鬧一輩子也不會膩。
這天回到家，她接到表姐的電話，表姐在電話裏告訴她，李白宇過得不太好。
羅夏不知道為什麽表姐要告訴她李白宇的事情，這個名字已經從她的生活裏淡了出去，她竟然楞了一楞才知道她說的是誰。
等反應過來，羅夏立刻對表姐說：“聽說他過的不好，那我就放心了。”
表姐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不要這樣說，李白宇近來心情不好，和他的老婆感情出了問題。”
這倒是讓人有些意外，婚禮上他們明明那麽恩愛，不僅手牽手，還嘴碰嘴呢。
羅夏：“哦，他們好不好，和我有什麽關系。”
表姐：“你就不好奇嗎？”
羅夏：“當然好奇，你快說，快點說。”
表姐又嘆了口氣，才道：“之前我沒有告訴過你，李白宇和他的老婆是經人介紹認識的，介紹人是他的同事。他們沒見幾次面就見家長了，相互了解根本不充分。其實這小姑娘學歷背景都不錯，就是人太文靜了。李白宇本來就是個悶棍打不出個屁來的人，這你是知道的……這麽兩個悶葫蘆放在一起，不是更加悶了嘛，根本就不合適。”
羅夏咦了一聲：“不是說性格相近比較好嘛。”
表姐說：“不，憑著你姐我多年的經驗，還是要性格互補。”
羅夏只能道出一句：“哦。”
表姐又問：“你有什麽想法？”
羅夏一時不知道她在問什麽，到底是對什麽的看法啊。
表姐道：“李白宇的表姐可是和我說了，他們倆是因為你才不好的。”
羅夏心虛了一陣：“關我什麽事情啊，我不就是在他們婚禮上說了點祝福嘛，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難道還讓我賠償啊？”
“你想哪兒去了？”表姐說：“李白宇還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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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年會時間。這次陽光普照獎不在會場裏發放，而是化作現金直接打進了員工的工資卡裏。這是羅夏的功勞，她整天在莫紀的耳邊吹小風，說獎品不是給到場的人的，而是給所有員工的。
“莫經理，去年公司的股值漲了近十個點，感謝您過去一年對我們的關照，我敬你一杯！”不知道是誰的一位同事來到主桌這邊，捧著一杯滿滿的啤酒向莫紀敬酒。
自從去年莫紀當上總經理後，公司裏發生了一系列地震般的人員變動，從總監級別開始，到經理，再到基層，現在出現在會場裏的面孔，有很多羅夏已經認不得了。去年她還在年會見到行政部那死胖子端著酒杯到處轉悠呢，估計現在他正在牢房裏撿著不知道是誰的肥皂呢吧。而去年林海還坐在行政部那桌，現在他坐在了物業那桌。不久前行政部重組了，工作漸漸走上正軌，新來的行政經理剛站穩腳跟就砍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林海。
林海秉著他艱苦樸素的無產主義階級精神，以及從一開始就打下的群眾基礎，求爹爹告奶奶的在物業部找到一份工作，以外包服務人員的職位留了下來。如果你經常在華虹電子進進出出，便一定會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有時他在搬東西，有時他在管理會議室，有時他在幫忙掃廁所。他的本職工作是管工位鑰匙的，但他以管理者身份自居，便到處上前線指指點點，幫忙幹活，反而獲得了一致的好評，成為了基層人員中最勤勞的小蜜蜂。
再要說到的便是銷售部了，王路還擔任銷著售總監的位置，但在他辦公室的邊上開設了一間新的辦公室，裏面坐著銷售部的副總監。公司空降了一名從外企挖來的資深管理人員，與他一起打理銷售部。季穎坐正了銷售主管的位置，這時已經做得有模有樣了，頗有幹部風範。張曉宇並沒能突出重圍獲得晉升，在工作上他匯報給季穎，但他私底下告訴羅夏，他有跳槽的打算。張曉宇仍然單身，季穎也沒能找到心儀的男士。短短一年的辛苦工作，季穎的臉上多了不少滄桑，已經瞧不出一絲一毫的少女感了。
“不行，不行，你別來敬酒。你們一個兩個都來敬酒，是把我家墨跡天氣當酒桶嗎？”
羅夏身為莫紀的生活秘書，自然與他坐在一桌，只要有人過來，她總忍不住要為莫紀擋酒。
那位來敬酒的兄弟將酒杯縮了回去，有些尷尬：“那，那，那……我幹了，您隨意，莫總。”他仰頭將杯裏的酒灌進了肚子裏，跟著將杯口朝下，滴了最後兩滴液體出來。
莫紀從桌上拿起他的酒杯，還未遞到嘴邊，便聽到羅夏在邊上嘀嘀咕咕：“喝酒不僅傷身體，還容易長啤酒肚，你喝吧，你喝吧，小心喝成個禿頭大叔。”
一桌的人都在憋笑。
莫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將酒杯放了下來，轉頭對劉秘小聲道：“把羅夏弄到別桌去，讓她去找她的張靜或者周妍。她坐在這裏，我喝不下去。”
劉秘還未行動，羅夏自己走了：“說這麽大聲我都聽見了，那我去啦……”她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你少喝點啊，墨跡天氣。“
羅夏到犄角疙瘩的地方找到了物業部的桌子，坐了下來。她知道莫紀作為總經理不得不喝，但是她又不能不擔心他的身體。而她一攔著，莫紀就不忍心拒絕她，所以只要讓她離開，眼不見為凈。
換個角度想想，這種喝酒的應酬一年也不過幾次，又有劉秘照應著，時常給他偷換點兒葡萄汁做為假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但這天莫紀還是喝醉了，羅夏把他扶上車的時候，莫紀捏著她的臉胡言亂語：“你個螞蟻腦子，小螞蟻，沒良心的死螞蟻，就知道找你的張靜玩，都不理我！”
事實上是他把她趕到別的飯桌上去的，只是羅夏識趣地沒有再回去。
羅夏胡亂地拍著他的手：“你松手，快松手，聽見沒有！”
莫紀穿著筆挺的西裝耍賴：“我不松，我就不松，我就愛捏螞蟻的臉。”
羅夏保持著臉皮被捏的姿勢將他塞進了車裏：“我今天一個獎都沒中，已經很不高興了，你就別再捏我的臉了好嗎？我塗了那麽多護膚精華，全都給你捏沒了！”
莫紀這才松了手，轉而拉她的胳膊：“快點過來，跟我回家。”
羅夏把他往裏一推，啪的一聲關上車門，向前座的司機囑咐道：“師傅，麻煩把這貨給我駝回去，還有，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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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汽車逐漸縮小成一個黑點，羅夏松了口氣。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哼著歌沿著一排路燈散了會兒步。
和莫紀交往十分輕松，每回和他在一起，總能忘記自己的腦殘病，羅夏好像變回了一個正常人。莫紀把她當成一個正常人。
當然，摩擦是有的，爭吵也是有的，羅夏還提過分手——情侶吵架的時候不可能不想到分手的，反正莫紀沒有當真，他們也沒有真的分手，吵著吵著就和好了。
羅夏的嘴依舊是個沒有個把門的，偶爾的時候說出的話來突兀的甜蜜，偶爾的時候說出的話來卻格外的傷人。但莫紀總有辦法對付她。
當羅夏說話難聽的時候，莫紀便有樣學樣，也反過來來罵罵她，反正莫紀的嘴也很毒。比如羅夏說他笨，他就說羅夏螞蟻腦子。羅夏說他人魚線不明顯，他就說羅夏事業線不明顯。羅夏說他有收藏癖，他就說羅夏貪小便宜……有時羅夏說話實在傷人，莫紀也會坦言相告：“我不高興，我真的很不高興。”他會把不高興的理由說的清清楚楚，有時還會一個人走到大街上去踩螞蟻。
不知不覺地，羅夏真的對螞蟻產生了些奇妙的情感，當不小心踩死一只螞蟻的時候，她會覺得小小的傷心，仿佛一個遠房親戚就這樣離去了。
還有一些話是莫紀想知道的，卻不想聽的。有時事後莫紀會想知道羅夏對自己的服務是否滿意，他會問，但不願聽。有時莫紀會突然問起羅夏的前男友來，還有他在羅夏所有交往過的戀人裏排第幾，但是他也不想聽到答案。總之每次都是這樣，他問完之後，就用手指捏住羅夏的兩片嘴唇，捏成扁扁的形狀，然後一個人在那兒發神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跟著羅夏的思路就會被他打斷，陷入“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的套路裏去。總之不管是怎麽開始的，都是類似的結束，稀裏糊塗的，兩個人就扯平了。
羅夏隱隱有個想法，照他們這樣鬧下去，可能真的可以打鬧一輩子也不會膩。
這天回到家，她接到表姐的電話，表姐在電話裏告訴她，李白宇過得不太好。
羅夏不知道為什麽表姐要告訴她李白宇的事情，這個名字已經從她的生活裏淡了出去，她竟然楞了一楞才知道她說的是誰。
等反應過來，羅夏立刻對表姐說：“聽說他過的不好，那我就放心了。”
表姐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不要這樣說，李白宇近來心情不好，和他的老婆感情出了問題。”
這倒是讓人有些意外，婚禮上他們明明那麽恩愛，不僅手牽手，還嘴碰嘴呢。
羅夏：“哦，他們好不好，和我有什麽關系。”
表姐：“你就不好奇嗎？”
羅夏：“當然好奇，你快說，快點說。”
表姐又嘆了口氣，才道：“之前我沒有告訴過你，李白宇和他的老婆是經人介紹認識的，介紹人是他的同事。他們沒見幾次面就見家長了，相互了解根本不充分。其實這小姑娘學歷背景都不錯，就是人太文靜了。李白宇本來就是個悶棍打不出個屁來的人，這你是知道的……這麽兩個悶葫蘆放在一起，不是更加悶了嘛，根本就不合適。”
羅夏咦了一聲：“不是說性格相近比較好嘛。”
表姐說：“不，憑著你姐我多年的經驗，還是要性格互補。”
羅夏只能道出一句：“哦。”
表姐又問：“你有什麽想法？”
羅夏一時不知道她在問什麽，到底是對什麽的看法啊。
表姐道：“李白宇的表姐可是和我說了，他們倆是因為你才不好的。”
羅夏心虛了一陣：“關我什麽事情啊，我不就是在他們婚禮上說了點祝福嘛，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難道還讓我賠償啊？”
“你想哪兒去了？”表姐說：“李白宇還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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