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婚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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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婚禮（3）
賓客們舉著筷子，拿著勺子，開始掃蕩桌上的小菜。菜早就上了，有龍蝦，有鮑魚，有螃蟹……他們一直等儀式結束才落筷，早就已經餓了。
羅夏抓起酒瓶，往紅酒杯裏咕咚咕咚地到了大半杯，仰起頭喝盡了。
莫紀往她的盤子裏夾了一顆青菜：“你買了衣服鞋子，做了頭發，給了紅包，還賠了一只杯子，不準備把成本吃回來嗎？”
羅夏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他嘴裏的杯子指的是什麽，哦，那只破杯子啊，沒有關系。但其他的都有關系，羅夏將那顆菜往盤子邊緣一撥，眼明手快地夾了鮑魚和海參到自己的碗裏。但她也把杯子給滿上了：“這酒也不便宜，我得多喝點兒。”
莫紀沒有攔著，只是又往羅夏的碗裏夾了一顆青菜。
這是在做夢嗎？不，這是現實，原來在做夢的只有自己而已。
這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不同，沒有什麽獨霸全場，沒有什麽艷壓群芳，人家根本沒就把她放在眼裏。
羅夏是這成百上千的賓客裏的一個，只是簽到臺上那幾頁紙上的一個名字，其他什麽都不是，她算個屁。
李白宇是真的結婚了，他好像變了，他以前不長這樣，不知哪個五官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好像不會這樣笑，不會這樣說話，也不會有這樣的勇氣當眾親吻他的新娘。他變得陌生了，陌生到羅夏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認識過他。才多久沒見而已。
而羅夏也明白了她執意要來參加婚禮的原因，她的脾氣性格就是這樣，死也要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親眼目睹他的幸福婚禮，羅夏清楚地意識到，她和李白宇徹底結束了。
徹底的，結束了。
臺上吵吵鬧鬧的，司儀組織著各種游戲，到處歡聲笑語。
羅夏往肚子裏塞著鮑參翅肚，用紅酒滋潤幹涸的喉嚨，她知道自己開始醉了，但不想就這樣停下來。她要吃回本來，她需要發洩，何況就算她醉倒了，也會有人送她回家——對呀，這個人是誰呢？
酒意朦朧中，羅夏聽見了一串熟悉的號碼，用特別大的聲音，甚至還有回聲。原來是臺上開獎了。
進場的時候，簽到臺上坐著的姑娘讓所有來賓掃描一張二維碼，說是電子簽到。而電子簽到系統也連接著抽獎系統，直接錄入了賓客的手機號。現在抽的是特別獎，獎品是一只1314元的現金紅包，代表了新郎和新娘相愛“一生一世”。
羅夏清醒了一點兒，瞇著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數字，她有些驚訝，又有些得意：“又來了，第二次了，我又中獎了！”
他們桌的人紛紛側目，隨後是一陣轟動，司儀在臺上向她喊話：“看來是這位穿粉色裙子的美女中獎了，讓我們有請這位幸運的美女上臺領獎！”
一生一世獎，頒獎的人自然是新郎和新娘。
羅夏擡起頭來，看到臺上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李白宇的臉繃得很緊，他正怔怔地望著她。
哎呀，這龜孫子終於認出我來了，羅夏竟然感到有些爽快。但這畢竟是他們的婚禮，還是不要去破壞的比較好。羅夏站起來，擺了擺手，對臺上說：“這獎我不要了，我上去不合適。”
莫紀坐在那兒，拽了拽她的裙子，羅夏拍開他的手說：“沒事，沒事，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會處理好的。”
莫紀的手松了開去，卻輕輕地拉住了她垂下的手指。羅夏感覺舒適，便任由他那麽拉著。
宴會廳太吵了，羅夏的聲音傳不上去，司儀派禮儀小姐給她遞了一個話筒。
“這位小姐看起來不願意上來，我們聽聽她想說什麽。”司儀在臺上說。
禮儀小姐打開話筒開關，嗶的一聲，音響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聲。
羅夏瞬間皺起了眉頭：“我說我不拿這個獎了，我不合適。”
司儀偏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為什麽不合適呀？“
不顧指尖傳來的按壓，羅夏對著話筒說：“我是李白宇的前女友，是這龜孫子把我甩了，你說我上臺合適不合適？”
即便是巧舌如簧的司儀，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口了。
宴會廳一下子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羅夏，李白宇和他的新娘。新婚之夜，前女友大鬧婚禮，前女友還比新娘漂亮一百倍，還有比這更刺激，更勁爆的嗎？
羅夏的表姐趕緊來攔她，但她的聲音被周圍的議論聲給遮蓋住了。
“呦，前女友真夠漂亮的啊。”
“是不是新娘子第三者插足啊，看不出來啊，看著挺乖的啊。”
“不對，不對，孫辰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新郎官在外面亂搞！”
羅夏急了，她連忙解釋：“你們別吵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李白宇這龜孫子在今年年頭的時候是差點結婚，但他是在慘無人道地把我甩了之後才認識現在的新娘子的……我今天來真的不是想破壞他們的婚禮，其實我是真心地祝福他們早生貴子，生個兒子沒屁|眼的！”
宴會廳裏的喧鬧聲更甚，簡直是沸騰了。司儀在臺上握著話筒，嗯嗯啊啊了半天，楞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臺上的新娘哭了，李白宇站在那兒，臉色煞白，一言不發，他們的家人們在臺前臺下蹦波忙碌著，有兩位老人看起來幾乎快暈倒了。
羅夏搶過禮儀小姐手裏的話筒：“我腦子瓦特了，不會說話，我就說我不能上臺，上次我上臺就闖禍了，把墨跡天氣給罵了……今天是兩位賤人的婚禮，呃……我本來只是想過來炫耀一下我長得比新娘子好看，還有想用墨跡天氣來氣氣李白宇這龜孫子，他比你長得帥，還比你有錢……要不是你們又讓我中獎了，我什麽話都不會說的，我就直接回家了，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來搞破壞的，我發誓！”
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羅夏握著話筒環規一周，幾乎所有眼睛都盯著她瞧，所有嘴巴都沖著她動，讓她感到一陣眩暈，醉意又上來了一層。只有莫紀還低頭坐在她的身邊，用手遮著自己的臉，裝作不認識她。委屈也跟著湧上來了。
李白宇終於從臺上下來了，他走到她的跟前，猶豫半晌，終於對她吐出幾個字：“夠了，羅夏，你回去吧。”
羅夏張了張嘴，並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李白宇說：“算我求你。”
羅夏看見一滴眼淚從她的臉頰落到宴會廳的地攤上，瞬間被厚實的纖維吸幹了。
李白宇認識的羅夏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即便是在生病後，也是個體面自制的女性。但現在羅夏不僅腦子瓦特了，她還醉了。
羅夏哭得眼淚婆娑，洶湧的淚水在她的眼下沖刷出兩道黑色的泥石流，睫毛膏混著粉底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她張著血盆大口，聲淚俱下：
“你想趕我走？憑什麽，我可是給了紅包的！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你和我在一起三年，啊？你和她一起才多久，啊？她手上的鉆戒比你給我的那顆大！我日你二大爺的，李白宇！”
李白宇沒有還口，只是那麽呆呆地站著，面露痛苦之色，仿佛他就是那二大爺。
羅夏將他一把推開，轉頭對眾人說：“你們不要誤會哦，我可是把戒指還給他了，一分手就還給他了。不信你們問問他，是不是這樣！”那枚戒指在被李白宇拋棄的第二天，就坐著順豐快遞到了他的單位裏。
她將話筒遞到李白宇的嘴下，李白宇配合地說了一聲“是”。
羅夏滿意地笑了：“我宣布，我羅夏和李白宇再也沒有關系了，從今天起，不，從他和我分手的那天起，他走他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我說我不是來搗亂的你們不信是吧，我馬上證明給你們看！讓我來為這對賤人，不，這對賤人，這對……賤人，唱一首歌，祝他們百年好合！”
周遭意外的安靜下來，仿佛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歌迷，凝神定氣地等待她的歌聲。
“終於舍得去成全去放手，
過我自己的生活，
偶爾想你的時候，
就讓回憶來陪我。
終於舍得去成全去放手，
不追問你的感受，
尊重彼此的選擇，
當你決定了向左，
我往前走。”
這是一首老歌，來自鄭秀文的《舍得》。羅夏反覆唱著副歌的部分，唱的頻頻走音，鬼哭狼嚎。直到她哽咽到再也唱不下去，直到莫紀站起身來，拉住她的胳膊對她說：“就這樣吧。”
羅夏流著黑淚，痛苦哀嚎：“我好不甘心啊，怎麽辦，墨跡天氣，我好丟臉啊！”
莫紀嘆了口氣，將話筒從她的手裏奪了過去，俯下身去，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你可要記得今天我為了做了什麽。”
羅夏有些懵了，不知他準備做些什麽，而下一秒她就被拉到了他的身後，莫紀自己舉起了話筒：“餵，餵，餵，我是這位女士的男朋友。”
他的聲音十分動聽，長相又十分出眾，所有人將視線齊刷刷地射向了他。他向眾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喝醉了，有些失態。”
這何止是“有些”失態，但莫紀臉皮極厚，不僅面不改色，還面帶笑容：“正如你們所聽到的，我的女友在今年冬天差點嫁給這位李先生……李白宇先生，請允許我在此感謝你在當時放棄我的女友，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如果你當時選擇和她結婚了，那今天就沒我什麽事了。羅夏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在此衷心的感謝你。”
周圍發出了一片吸氣聲，顯然沒有想到事情發展到這等地步，還能轉為浪漫的愛情偶像劇畫風。
李白宇的臉色很是難看。莫紀的臉上卻掛著誠懇的笑容，他將手伸向李白宇，手腕上的勞力士手表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李白宇楞了片刻，迫於無奈，只好與他相握。兩人握手言和，李白宇的手腕上卻什麽都沒有。
莫紀松開李白宇的手：“羅夏剛才沒說明白的話，請允許我代勞，重新說一次——我和羅夏祝福你們二位白頭到老，永結同心。還有最後一句……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喜帖就不發給你們了。”
整個過程十分流暢，幾乎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局面立刻反敗為勝。
莫紀坐了下來，將話筒擱在桌上，對羅夏眨了一下眼睛。
羅夏的心裏泛起了一陣不知是什麽的情緒，有些酸澀，有些蕩漾，又有些歡喜，她對莫紀笑了，不知不覺地笑了起來。
莫紀問：“我們走嗎？”
羅夏說：“走。”
莫紀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一手扶著羅夏的腦袋，一手在她臉上輕輕擦拭。他溫柔而清晰地說：“從今以後，我絕不會讓你流淚。”
跟著他彎腰提起羅夏的包，挎在自己肩上，在靠近話筒的時候恰好說出最後一句話。
“快走吧，蘭博基尼已經停在樓下了。”
羅夏跟著莫紀站起來，被莫紀用力地摟在懷裏，她用餘光瞥見莫紀風衣口袋裏露出的車鑰匙，不偏不倚，正好露出那個標志來。她想笑，卻被莫紀認真的眼神嚇住了，他看著她，似乎真的有那樣一腔滿腹的真情。
兩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打開大門，關上大門，將喧鬧聲議論聲統統隔絕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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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們舉著筷子，拿著勺子，開始掃蕩桌上的小菜。菜早就上了，有龍蝦，有鮑魚，有螃蟹……他們一直等儀式結束才落筷，早就已經餓了。
羅夏抓起酒瓶，往紅酒杯裏咕咚咕咚地到了大半杯，仰起頭喝盡了。
莫紀往她的盤子裏夾了一顆青菜：“你買了衣服鞋子，做了頭發，給了紅包，還賠了一只杯子，不準備把成本吃回來嗎？”
羅夏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他嘴裏的杯子指的是什麽，哦，那只破杯子啊，沒有關系。但其他的都有關系，羅夏將那顆菜往盤子邊緣一撥，眼明手快地夾了鮑魚和海參到自己的碗裏。但她也把杯子給滿上了：“這酒也不便宜，我得多喝點兒。”
莫紀沒有攔著，只是又往羅夏的碗裏夾了一顆青菜。
這是在做夢嗎？不，這是現實，原來在做夢的只有自己而已。
這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不同，沒有什麽獨霸全場，沒有什麽艷壓群芳，人家根本沒就把她放在眼裏。
羅夏是這成百上千的賓客裏的一個，只是簽到臺上那幾頁紙上的一個名字，其他什麽都不是，她算個屁。
李白宇是真的結婚了，他好像變了，他以前不長這樣，不知哪個五官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好像不會這樣笑，不會這樣說話，也不會有這樣的勇氣當眾親吻他的新娘。他變得陌生了，陌生到羅夏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認識過他。才多久沒見而已。
而羅夏也明白了她執意要來參加婚禮的原因，她的脾氣性格就是這樣，死也要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親眼目睹他的幸福婚禮，羅夏清楚地意識到，她和李白宇徹底結束了。
徹底的，結束了。
臺上吵吵鬧鬧的，司儀組織著各種游戲，到處歡聲笑語。
羅夏往肚子裏塞著鮑參翅肚，用紅酒滋潤幹涸的喉嚨，她知道自己開始醉了，但不想就這樣停下來。她要吃回本來，她需要發洩，何況就算她醉倒了，也會有人送她回家——對呀，這個人是誰呢？
酒意朦朧中，羅夏聽見了一串熟悉的號碼，用特別大的聲音，甚至還有回聲。原來是臺上開獎了。
進場的時候，簽到臺上坐著的姑娘讓所有來賓掃描一張二維碼，說是電子簽到。而電子簽到系統也連接著抽獎系統，直接錄入了賓客的手機號。現在抽的是特別獎，獎品是一只1314元的現金紅包，代表了新郎和新娘相愛“一生一世”。
羅夏清醒了一點兒，瞇著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數字，她有些驚訝，又有些得意：“又來了，第二次了，我又中獎了！”
他們桌的人紛紛側目，隨後是一陣轟動，司儀在臺上向她喊話：“看來是這位穿粉色裙子的美女中獎了，讓我們有請這位幸運的美女上臺領獎！”
一生一世獎，頒獎的人自然是新郎和新娘。
羅夏擡起頭來，看到臺上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李白宇的臉繃得很緊，他正怔怔地望著她。
哎呀，這龜孫子終於認出我來了，羅夏竟然感到有些爽快。但這畢竟是他們的婚禮，還是不要去破壞的比較好。羅夏站起來，擺了擺手，對臺上說：“這獎我不要了，我上去不合適。”
莫紀坐在那兒，拽了拽她的裙子，羅夏拍開他的手說：“沒事，沒事，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會處理好的。”
莫紀的手松了開去，卻輕輕地拉住了她垂下的手指。羅夏感覺舒適，便任由他那麽拉著。
宴會廳太吵了，羅夏的聲音傳不上去，司儀派禮儀小姐給她遞了一個話筒。
“這位小姐看起來不願意上來，我們聽聽她想說什麽。”司儀在臺上說。
禮儀小姐打開話筒開關，嗶的一聲，音響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聲。
羅夏瞬間皺起了眉頭：“我說我不拿這個獎了，我不合適。”
司儀偏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為什麽不合適呀？“
不顧指尖傳來的按壓，羅夏對著話筒說：“我是李白宇的前女友，是這龜孫子把我甩了，你說我上臺合適不合適？”
即便是巧舌如簧的司儀，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口了。
宴會廳一下子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羅夏，李白宇和他的新娘。新婚之夜，前女友大鬧婚禮，前女友還比新娘漂亮一百倍，還有比這更刺激，更勁爆的嗎？
羅夏的表姐趕緊來攔她，但她的聲音被周圍的議論聲給遮蓋住了。
“呦，前女友真夠漂亮的啊。”
“是不是新娘子第三者插足啊，看不出來啊，看著挺乖的啊。”
“不對，不對，孫辰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新郎官在外面亂搞！”
羅夏急了，她連忙解釋：“你們別吵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李白宇這龜孫子在今年年頭的時候是差點結婚，但他是在慘無人道地把我甩了之後才認識現在的新娘子的……我今天來真的不是想破壞他們的婚禮，其實我是真心地祝福他們早生貴子，生個兒子沒屁|眼的！”
宴會廳裏的喧鬧聲更甚，簡直是沸騰了。司儀在臺上握著話筒，嗯嗯啊啊了半天，楞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臺上的新娘哭了，李白宇站在那兒，臉色煞白，一言不發，他們的家人們在臺前臺下蹦波忙碌著，有兩位老人看起來幾乎快暈倒了。
羅夏搶過禮儀小姐手裏的話筒：“我腦子瓦特了，不會說話，我就說我不能上臺，上次我上臺就闖禍了，把墨跡天氣給罵了……今天是兩位賤人的婚禮，呃……我本來只是想過來炫耀一下我長得比新娘子好看，還有想用墨跡天氣來氣氣李白宇這龜孫子，他比你長得帥，還比你有錢……要不是你們又讓我中獎了，我什麽話都不會說的，我就直接回家了，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來搞破壞的，我發誓！”
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羅夏握著話筒環規一周，幾乎所有眼睛都盯著她瞧，所有嘴巴都沖著她動，讓她感到一陣眩暈，醉意又上來了一層。只有莫紀還低頭坐在她的身邊，用手遮著自己的臉，裝作不認識她。委屈也跟著湧上來了。
李白宇終於從臺上下來了，他走到她的跟前，猶豫半晌，終於對她吐出幾個字：“夠了，羅夏，你回去吧。”
羅夏張了張嘴，並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李白宇說：“算我求你。”
羅夏看見一滴眼淚從她的臉頰落到宴會廳的地攤上，瞬間被厚實的纖維吸幹了。
李白宇認識的羅夏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即便是在生病後，也是個體面自制的女性。但現在羅夏不僅腦子瓦特了，她還醉了。
羅夏哭得眼淚婆娑，洶湧的淚水在她的眼下沖刷出兩道黑色的泥石流，睫毛膏混著粉底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她張著血盆大口，聲淚俱下：
“你想趕我走？憑什麽，我可是給了紅包的！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你和我在一起三年，啊？你和她一起才多久，啊？她手上的鉆戒比你給我的那顆大！我日你二大爺的，李白宇！”
李白宇沒有還口，只是那麽呆呆地站著，面露痛苦之色，仿佛他就是那二大爺。
羅夏將他一把推開，轉頭對眾人說：“你們不要誤會哦，我可是把戒指還給他了，一分手就還給他了。不信你們問問他，是不是這樣！”那枚戒指在被李白宇拋棄的第二天，就坐著順豐快遞到了他的單位裏。
她將話筒遞到李白宇的嘴下，李白宇配合地說了一聲“是”。
羅夏滿意地笑了：“我宣布，我羅夏和李白宇再也沒有關系了，從今天起，不，從他和我分手的那天起，他走他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我說我不是來搗亂的你們不信是吧，我馬上證明給你們看！讓我來為這對賤人，不，這對賤人，這對……賤人，唱一首歌，祝他們百年好合！”
周遭意外的安靜下來，仿佛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歌迷，凝神定氣地等待她的歌聲。
“終於舍得去成全去放手，
過我自己的生活，
偶爾想你的時候，
就讓回憶來陪我。
終於舍得去成全去放手，
不追問你的感受，
尊重彼此的選擇，
當你決定了向左，
我往前走。”
這是一首老歌，來自鄭秀文的《舍得》。羅夏反覆唱著副歌的部分，唱的頻頻走音，鬼哭狼嚎。直到她哽咽到再也唱不下去，直到莫紀站起身來，拉住她的胳膊對她說：“就這樣吧。”
羅夏流著黑淚，痛苦哀嚎：“我好不甘心啊，怎麽辦，墨跡天氣，我好丟臉啊！”
莫紀嘆了口氣，將話筒從她的手裏奪了過去，俯下身去，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你可要記得今天我為了做了什麽。”
羅夏有些懵了，不知他準備做些什麽，而下一秒她就被拉到了他的身後，莫紀自己舉起了話筒：“餵，餵，餵，我是這位女士的男朋友。”
他的聲音十分動聽，長相又十分出眾，所有人將視線齊刷刷地射向了他。他向眾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喝醉了，有些失態。”
這何止是“有些”失態，但莫紀臉皮極厚，不僅面不改色，還面帶笑容：“正如你們所聽到的，我的女友在今年冬天差點嫁給這位李先生……李白宇先生，請允許我在此感謝你在當時放棄我的女友，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如果你當時選擇和她結婚了，那今天就沒我什麽事了。羅夏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在此衷心的感謝你。”
周圍發出了一片吸氣聲，顯然沒有想到事情發展到這等地步，還能轉為浪漫的愛情偶像劇畫風。
李白宇的臉色很是難看。莫紀的臉上卻掛著誠懇的笑容，他將手伸向李白宇，手腕上的勞力士手表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李白宇楞了片刻，迫於無奈，只好與他相握。兩人握手言和，李白宇的手腕上卻什麽都沒有。
莫紀松開李白宇的手：“羅夏剛才沒說明白的話，請允許我代勞，重新說一次——我和羅夏祝福你們二位白頭到老，永結同心。還有最後一句……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喜帖就不發給你們了。”
整個過程十分流暢，幾乎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局面立刻反敗為勝。
莫紀坐了下來，將話筒擱在桌上，對羅夏眨了一下眼睛。
羅夏的心裏泛起了一陣不知是什麽的情緒，有些酸澀，有些蕩漾，又有些歡喜，她對莫紀笑了，不知不覺地笑了起來。
莫紀問：“我們走嗎？”
羅夏說：“走。”
莫紀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一手扶著羅夏的腦袋，一手在她臉上輕輕擦拭。他溫柔而清晰地說：“從今以後，我絕不會讓你流淚。”
跟著他彎腰提起羅夏的包，挎在自己肩上，在靠近話筒的時候恰好說出最後一句話。
“快走吧，蘭博基尼已經停在樓下了。”
羅夏跟著莫紀站起來，被莫紀用力地摟在懷裏，她用餘光瞥見莫紀風衣口袋裏露出的車鑰匙，不偏不倚，正好露出那個標志來。她想笑，卻被莫紀認真的眼神嚇住了，他看著她，似乎真的有那樣一腔滿腹的真情。
兩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打開大門，關上大門，將喧鬧聲議論聲統統隔絕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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