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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半夜驚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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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夜驚魂(2)

莫紀仔細觀察羅夏的表情,發現她不是在說笑,這讓他一時慌了神:“你為什麽要自殺?”

“為什麽?”想到傷心之處,羅夏的眼淚鼻涕再次湧了出來,“因為我被天花板砸了,因為我變成神經病了!你看我是不是神經病,你說我是不是神經病?”

莫紀猶豫了會兒,沒有回答,那就算是默認了。

“連你都覺得我是個神經病,這日子沒法過了!”借著酒勁,羅夏嚎啕大哭,坐在地上和小孩兒似的瞪著腿,剛穿上的高跟鞋又被她給踢遠了。

“好,好,好,你不是神經病。”莫紀再次為她把鞋子撿回來,擱在她的旁邊,“但就算生病了也不用想不開,你還有親人,想想你的父母,如果他們知道你死了,他們會怎麽想?”

羅夏歪著頭想了會兒,哭著說:“他們會說太好了,可以再生一個了!”

“他們怎麽可能會這麽說?”

“他們一定會這麽說的,自從我病了,我媽老是說……羅夏,我怎麽會生了你這種女兒,早知道就不生你下來了。”

“那……那你的朋友呢?”莫紀飛快地轉換思路,“想想你的朋友,他們都很關心你的。”

“關心個屁!我的朋友也不理我了,一想到她們這群白眼狼,我就更不想活了!”

“那想想你的男朋友,你要是死了,他該多難過啊。”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羅夏哭得更兇了:“我失戀了,我被甩了,連李白宇也不要我了!”

莫紀無計可施,只得靠在墻上嘆氣,忽然間他靈光一閃:“工作,對,你還有工作。我們這麽大一間公司,所有同事都是你的家人。”

誰知羅夏大大地呸了一聲:“放屁!就是公司害了我,要不是那塊天花板,要不是那塊天花板……嗷嗚……”羅夏和狼似的嚎了起來。

莫紀取來一只紙巾盒遞給她,羅夏立刻抽了兩張,醒起了鼻涕:“現在銷售部貶我的職,其他部門都不要我,唯一肯要我的是行政部……但那死胖子摸我大腿,我把他的手指坐折了……再沒部門要我了,我的勞務合同也要到期了!”

羅夏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莫紀一時沒聽明白:“天花板砸到你的事情公司已經在調查了,結果很快就會出來,你說你的手指怎麽了?”

“我的手指沒什麽,我的手可細長可好看了,是行政部那死胖子的手指被我坐折了。”羅夏從地上爬起來,鞋也不要了,光著腳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走著,“我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和你多說,我還有正經事要辦。”

這正經事顯然指的是自殺,莫紀連忙從後頭拉住她的胳膊:“你瘋了嗎,你要做什麽?”

“我要去找繩子!” 羅夏奮力掙紮著。

“找繩子做什麽?”

“當然是吊死在公司大門口啦!”

“就不能換個死法嗎?”

“抱歉,不能!”

羅夏用力地掙甩開了莫紀的手,開始在茶水間裏到處摸索,莫紀就在她身後環著胳膊,靜靜地看她如何找到麻繩。這兒壓根沒有這種東西。

羅夏翻出桌上的茶包,但茶包的繩子太短太細,她一連抽了好幾根,就是沒法將它們連成一根長繩。隨後她拔出罐子裏的咖啡攪拌棒,用攪拌棒戳自己的喉嚨,但除了咳嗽了幾下,一點兒傷害都沒有造成。

這簡直太好笑了,莫紀在一旁偷偷發笑。

羅夏瞪了他一眼,轉身去工作區找繩子,但這時辦公室的燈已經關了,在黑暗中她一時找不到電源開關。莫紀真誠的建議道:“或許你可以去樓下的老鴨粉絲館看看,那兒說不定還有賣剩下的粉絲可以用。”

羅夏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盯著莫紀精致帥氣的臉蛋罵道:“你個王八蛋,到現在還有心情說風涼話!”忽然她的眼睛一亮,賊賊地笑了起來,“啊,我找到繩子了!”

羅夏突然向莫紀便撲了過來,莫紀沒能躲開。他的下巴被羅夏的腦殼撞到,痛得失去平衡,向後倒在了地上。羅夏便趁勢往他身上一坐,開始毛手毛腳地解他的皮帶。

“你,你,你,你想幹什麽?”莫紀顯然被嚇到了,變得語無倫次,但他的動作十分迅速,此時已經抓住了自己的皮帶,並死死地護住關鍵部位不肯松手。

羅夏歪著嘴角奸笑起來,用力地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扒開:“快把手撒開,我就借你的皮帶一用,一會兒就還給你。”

莫紀終於反應過來:“皮帶吊不死人的,而且這是阿瑪尼的,我不借。”

“吊不吊得死人,要試了才知道。”說完這句,羅夏忽然松了手。就在莫紀以為逃過一劫時,羅夏低頭對雙手哈了兩口熱氣,突然襲擊莫紀的咯吱窩,莫紀立馬整個人都卷曲了起來。而就在這時,羅夏順利地解開了皮帶扣,並將皮帶從從第一第二個褲袢裏抽了出來。莫紀一個轉身,正好被羅夏借力踢了一腳,整個人一下子翻了個個兒,羅夏便樂呵呵地從他的背後抽取皮帶。

“別玩了,快松手!”莫紀面朝下地躺著,英俊的臉龐被地面壓得扭曲變形。

“你才應該松手,就一根皮帶而已,真是小氣!”羅夏罵罵咧咧地繼續用著力,“說到底你也是害死我的兇手,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我怎麽了我,你快放手!”

“我不放!就是你讓人事部開除我的,就是你同意每個部門不要我的,每份文件都有你的審批!”

莫紀楞了一楞,隨後反駁:“是誰罵客戶禿驢,害得公司股價大跌的?是誰當客服一天就被投訴的?是誰去人事部待了不到兩天,就把員工地工資大聲念出來的?當天就有兩個人鬧離職。”

“是我,是我,都是我,但是那又怎麽樣,我是因為誰變成這樣的!”

“好吧,公司會對你負責,你趕緊把手松開。”

羅夏的手指微微放松,隨即立刻收緊:“你先說準備怎麽負責,我再松手!”

莫紀說:“我給你找個崗位,工資至少和以前持平,和你續簽三年合同,這樣總可以吧?”

“不行,至少要簽十年!”

“五年,最多五年。”

“不行,最少八年!”

“好的,八年成交。”

羅夏終於松了手,莫紀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現在還不想吊死在公司門口了吧?”

羅夏搖頭:“不想了。”

“那行,回去吧。”莫紀低頭系好皮帶,“等明天來上班,一定給你找好新的崗位。”

第二天一早,周妍便被總經理秘書召喚到了總經理辦門口。

“莫總找我什麽事兒呀?”周妍抱著筆記本電腦,有些忐忑地問門口坐著的劉秘書,後者正在補唇膏,顯得十分悠閑。

“我哪兒知道呀。”劉秘頭也不擡地說,她又打開了一盒金光燦燦的粉餅,“你自個兒進去不就知道了。”

周妍唉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敲響辦公室的大門。片刻後,從裏頭傳來一聲“進來吧。”周妍便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

“莫總,找我有什麽吩咐呀?”周妍笑容可掬地問。

“沒什麽,一件小事。”莫紀也不擡頭看她,他盯著面前的電腦,手指卻已經停了下來,“有個叫羅夏的員工,給她安排個崗位,續八年合同,只要職位不影響公司運行,薪資待遇和之前的差不多即可。”

周妍有些吃驚,差點兒咦了一聲,但她立刻收斂情緒:“相信您這麽安排一定有您的原因,我不會幹涉這個決定,但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羅夏已經和公司簽了三年合同,如果再續八年,就會達到十年以上,屆時只要羅夏願意,她就可以與我們簽署不定期勞動合同。這樣的話,我們再也不能隨意終止與她的勞動關系,一旦提出終止,賠償金額將會是個很大的數字。”

但莫紀只輕飄飄地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周妍十分好奇莫紀這麽做的動機,這明擺著是一樁賠本生意,如今羅夏的腦子壞了,不再是原先那個驍勇善戰的利潤創造者,反而搖身一變成了一塊不可雕琢的朽木,連放在公司做擺設都顯得多餘——她雖有一張好臉,嘴裏卻吐不出一顆象牙來。她又開始琢磨莫紀說的“知道”是否是真的知道,抑或是他壓根不知道,只是剛才礙於面子,被迫在她的面前裝腔作勢。

“你看看有什麽職位合適的,今天就把合同簽了吧。”莫紀淡淡地說。

“今天?”

“今天。”

擯棄滿腦子的狐疑與猜測,周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羅夏的工作經歷她是仔細讀過的,在這之前她沒少為她的工作費心思。羅夏的優勢是她的溝通能力與工作思路,在以往的領導評語和員工互|評中,不少人評價她“思路清晰”,“溝通順暢”與“高效能幹”,換句話說,只要工作中涉及溝通的,以及需要在職者條理清晰的,羅夏一定能夠勝任。但這裏的羅夏指的是生病前的羅夏,生病後的她失去了溝通這個強項,而她的邏輯性思維又會讓她鶴立雞群, “過分聰明”,當沒有了裝傻充楞的本領,簡單明了的聰慧只會招人嫉恨。這是不能長久的。再說了,都給她輪過一輪了,壓根沒有人要她。

而那些對溝通要求低的工作,往往是帶有技術性的工作,如產品研發,IT編程,生產工藝等,卻都是羅夏根本不會的。那怎麽能成?

最後是那些毫無技術含量,也無溝通質量要求的基礎工作,比如保潔阿姨地工作,食堂分餐大媽的工作,還有每天開關大門的老大爺的工作,要給到羅夏本身的薪資水準,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就在周妍一籌莫展之時,一瞬靈光忽然乍現,如同漆黑的夜空中劃過的驚雷閃電,在她的腦海裏炸成一片五彩斑斕的煙花。

“莫總,我想到了,全公司上下只有一個職位適合她,而且滿足所有要求,不論是薪資水平這條,還是不影響公司運行這條。”

莫紀點了點頭:“你說。”

“但就是吧,我覺得不太合適,說出來怕您嫌棄。”

“沒關系,你說。”

周妍朝門外看了一眼,從筆記本電腦裏調出公司架構圖,用黝黑的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您看,這個職位我們一直沒招人,但是呢,這個職位按公司規定是可以招的,薪資水平和羅夏原先差不多,而且一點兒都不影響公司的運作。”

莫紀不禁皺起了眉頭,英俊的面孔再次扭曲:“你說的都對,但這確實不大合適,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了莫總,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合適的職位了。”周妍舔了舔嘴唇,覺得應該多說些什麽,不然顯得太過唐突,“當然可能會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只是暫時我真的想不出來了……如果有更好的方案,我馬上去實施,一切都由您來決定。”

莫紀猶豫片刻,對她說:“在有更好的方案出來前,先按你說的辦吧。”

周妍驚訝地張開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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