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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踢皮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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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踢皮球(3)

羅夏與吳若倩狠狠吵了一架。在判定結果出來之前,吳若倩一直向她保證,她的傷殘至少能被判為六級。這樣的話,公司必須為她安排崗位,或每月給她發放補償金,即她的下半生是有所依靠的。但吳若倩搞錯了六級傷殘判定條款中‘精神病性癥狀”的定義,這裏特指精神分裂的精神病癥狀,而羅夏並未患精神病,只是神經性|器質性損傷,故沒法被歸入六級傷殘。

八級傷殘的賠償金雖不是一筆小數目,卻是一次性的,若是日後羅夏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必然會坐吃山空。

“我又不是神經科畢業的,我怎麽知道!但我問了身邊做心理咨詢的專業人士,他們也都解讀錯了。這就是法律條款的問題,寫得太過籠統,難以解讀。講到底還是你的case太特別了,怎麽判都可以……”

吳若倩在電話裏向羅夏解釋這次的失利,還未等她說完,羅夏便打斷了她:“別說了,你等我流落街頭,餓死路邊了再來和我解釋吧!你怎麽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呢,我可是你的朋友!”

吳若倩的火氣也上來了:“就因為是朋友我才為你忙前忙後的,你有沒有良心?你看看現在還有誰願意搭理你,你別連我這唯一的朋友都失去了!”

“吳若倩,我去你奶奶的,丫丫個呸!我呸呸呸!”

掛了電話,羅夏覺得爽快些了,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她害怕真的失去吳若倩。就像她說的那樣,如今她是她剩下的最後一個朋友了。

羅夏知道吳若倩已經盡了力,即便換其他的律師來,未必會比她做得更好。而就算吳若倩對鑒定條例的解讀準確無誤,也不影響這次的判定結果,羅夏只是想找個人責怪而已。

當誰都沒法責怪的時候,能責怪的就只有自己,但羅夏又有什麽錯呢?

下班的時候,老錢破天荒地約羅夏談工作安排,他用肥碩厚實的指關節敲了敲羅夏的工作屏風:“有事找你。哎呀,這個點的會議室真緊張,全部被訂完了,我們去休息室裏說吧。”

羅夏點了點頭,拿起筆和本子,隨他進了員工休息室。

員工休息室在午休時間向所有員工開放,裏面有幾張床和幾把躺椅,供疲勞的員工小憩使用。如今已過了上班時間,裏面空無一人。老錢將門從裏面鎖上了。

“經過這些天的學習,相信你對行政部是個什麽樣的部門已經很清楚了。”老錢說,“我們是職能部門中的職能部門,向所有員工提供服務,即所有員工都是我們的客戶。”

羅夏點了點頭,她確實已經摸清行政部在這間公司的定位,可以說是食物鏈的最底端。

老錢摸著下巴道:“我們的工作呢,說簡單了很簡單,沒什麽技術含量,是個人都能做。比如你吧,雖然沒有這塊的工作經驗,但只要認認真真地跟著我學,閉上嘴巴少說話,還是可以做好的。但這份工作又沒那麽簡單,講白了,你做好了,沒人會說你好,那都是你應該的。但哪一天一旦沒做好,就立馬會有員工跳出來投訴,我們行政部最怕的就是投訴。”

話糙理不糙,羅夏再次向他點頭。

老錢舔了舔嘴唇:“今天叫你過來呢,一方面是和你交代一下將來的工作,另一方面呢,是你和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我來和你聊聊這方面的事情。”

羅夏立馬坐直了:“您說。”

“我想把班車和食堂這兩塊交到你的手裏,這兩塊可是核心業務,你看怎麽樣?”

老錢低著頭,用餘光瞄著羅夏,這種視線讓她感到不太舒服。班車和食堂的確算是行政的核心業務,把這兩塊做熟練了,以後在其他公司也能找到同樣的工作。但這兩塊又是最難做的,屬於投訴幾率最大的版塊。從業至今,羅夏從來沒有聽過有人誇獎自己食堂好吃,或是班車舒適的。所以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別怕,有什麽不懂我會教你的嘛,沒有人一上來就什麽都會做的。”老錢慢慢地笑了,“如果你覺得沒有問題的話,明天開始我就找人和你交接。”

羅夏想了想,說:“行。”

“啊,還有一個事兒,我得和你提一下,我們公司的供應商是會適當孝敬一下客戶的,到時候你收歸收,千萬別嘴巴太大到處說,這對你沒什麽好處。”

羅夏心中一緊,立刻敲起了警鐘:“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錢沖她笑了笑:“沒什麽意思,就給你提個醒,別到時候你隨便亂說,別弄得我們整個部門都和賊似的,搞成收受賄賂了。”

“收客戶的東西不就是收受賄賂嘛,我以前也不是沒有給客戶送過禮品卡。”

“你知道就好,嘴巴可得閉緊些。”

“在我們公司連行政部都能收好處?”

“哪個公司都一樣,你做過銷售,應該懂的,銷售不送點好處心裏不舒坦。采購部不啃的肉骨頭,或是啃剩下的,總得有人啃。”

他說的倒是實話,但把這麽齷齪的事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簡直臭不要臉。羅夏想起那塊砸在她腦門上的天花板來:“我們公司的天花板就是你找人修的吧?是不是你在中間也拿了什麽好處,所以才弄了一個豆腐渣工程?”

老錢立刻翻了臉:“別瞎說,說話都是要負責任的你知道嗎?我們走的都是正規流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停了停,他又換了一張臉,變得和藹起來,“你呢,正好倒黴,被天花板砸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是施工的質量問題,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發生幾率嘛。”

羅夏完全不信,所以她閉著嘴巴不讓自己再度發表言論。

老錢等了一會兒,見她沈默,便開啟下一個話題:“還有一件事,就是你合同到期的問題。你的勞務合同還有兩個月不到就要到期了,知道吧?前幾天人事部來和我商量了,說能不能讓你繼續留在公司,畢竟是老員工了,還遭遇了這麽大的變故。”

老錢望著羅夏的眼睛,羅夏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些露骨的東西,這不該是上司對待下屬的眼神。

“我說行吧,我也覺得羅夏這姑娘挺能幹,挺努力的,我願意再和她續簽合同。但是,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看看人家的想法,對吧。我這兒的工作,要求小姑娘比較聽話,很多時候,話也不能太多……”

羅夏驚訝於大腿上傳來的溫度,老錢已經將手搭了上來,並正在向她的臀部繼續前進。

“錢總,你就不怕我說出去給別人知道嗎?”羅夏皺著眉頭問道。

“怕什麽,休息室裏沒有監控。”老錢瞇著眼睛說,“就算是出了這個門,你到處胡說,你猜他們會相信誰?一個是老實巴交的行政部經理,一個是滿身緋聞的神經病。”

“您說的有點道理。”望著老錢色瞇瞇的眼睛,羅夏對他笑了笑,迎合般地擡起屁股,讓他的手伸到了她的臀部與座椅之前,隨後迅速地站了起來,再狠狠地坐了下去。

“阿烏達!”

“啊!”

那聲“阿烏達”是羅夏用力時喊的,而那聲“啊”則出自老錢之口。

羅夏挪了挪屁股,老錢終於得以將手指從她的屁股底下抽出來,神情十分痛苦,幾乎要在地上打滾:“羅夏,你幹了什麽!我的手指都要斷了!”

實際上羅夏的骨頭也十分疼痛,就在剛才,她的髂骨與老錢的手指骨相撞,沖擊力十分之大。但兩塊骨頭大小不同,老錢的小骨頭與羅夏的大骨頭相碰,好比以卵擊石。羅夏仔細觀察了會兒,老錢的食指好像真的骨折了,連彎都不能彎曲一下。

“我覺得這不是我的問題,”羅夏心虛地解釋,“應該是你年紀大了,缺鈣,不是有一種病嘛,叫骨質酥松。”

老錢捂著手指大聲地嚎叫:“你他媽的,我要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但是這兒沒監控,”羅夏拿起本子和筆,轉身而出,“如果你說出去,你猜大家會相信誰?我是怎麽才能一屁股坐到你的手指上的呢?這真是耐人尋味。”

從休息室裏出來,羅夏發現自己頭皮發麻,心臟怦怦直跳,她遠沒自己想象的那般堅強,此刻她只覺得十分想哭。羅夏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落在桌上的手機,發現李白宇給她發了消息——“今天有空嗎,晚上見一面,我有話對你說。”

羅夏立刻撥了過去,對李白宇說:“我們見面吧,立刻,馬上。”

隨即她拿起包,在老錢追出來前,溜了。

他們約在最喜愛的西式餐廳,便是李白宇向她求婚的那家。那兒的龍蝦色拉十分美味,每次羅夏都會點上一份。

羅夏到的時候,李白宇已經在了,他事先為她點了龍蝦色拉和飲料,並把菜單遞給了她:“你看還有什麽要加的。”

羅夏加了一份羊排,一份焗飯,還有一份小食拼盤:“今天發生太多事情了,把我氣得夠嗆,我得多吃點兒,你不介意埋單吧。”

李白宇順從地點了點頭。

很快菜就上齊了,羅夏一邊用刀叉切割著食物,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她的同事,等羊排全部下了肚,她終於發現李白宇的異常,他今晚幾乎沒有說過什麽話:“白宇你是怎麽了,不是說有話要對我說嗎?”

李白宇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於皺著眉頭說:“羅夏,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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