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踢皮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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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踢皮球（2）
短短兩周裏，羅夏已經被五個部門拒絕，平均在一個部門待的天數不足兩天，這成了天大的笑話。看著她在不同的部門進進出出，幾乎所有人都在背後議論她。
“這下好了，以前關於我的傳聞成了實錘了，現在很多人相信我是開後門進的公司，也是因為和王總睡了才當上主管的。”羅夏在廁所隔間裏和她的好友兼律師吳若倩打電話。
“這和你現在的情況有什麽關系？”吳若倩問道。
“有天大的關系。”羅夏學著茶水間裏那群男人女人尖酸刻薄的腔調，“兩天就換一個部門，你們說她有什麽本事？事實上就是一點兒本事都沒有，純靠一張臉一張嘴吃飯。現在她得神經病了，被銷售部王總始亂終棄，也沒有接盤俠肯要她，當然找不到新工作了。”
吳若倩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羅夏說：“他們連我住郊區王總的小房子裏的故事都編好了，說房子是王總買的，名字寫了我的，現在我倆在為房子的事情撕逼呢。”
就在這時，隔壁廁所傳來了咚咚兩聲，是邊上隔間的墻壁被人給敲了。羅夏盯著那塊墻壁狐疑著，便聽見了原來部門裏的小胖妹的聲音。
“夏姐，是我，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我也覺得他們吹牛吹得太厲害了，他們可不止說你和王總有一腿，還說你和很多人有一腿呢。”
“你等一等，我這兒有點情況。”羅夏對吳若倩說，隨後放下手機，將臉貼向那塊連通著她和小胖妹的薄薄的隔板，“他們還說我什麽了？”
“在這兒說合適嗎？要不出去說？”
“隨便，反正現在都鬧開了，沒什麽差別，那就出去說吧……你等我擦個屁股。”
羅夏匆匆擦完屁股，洗了個手，便與小胖妹來到廁所邊上的樓梯間轉角處。那兒空曠無人，說話時會聽見低低的回音。
小胖妹的臉紅紅的，一半是出於尷尬，一半是出於興奮。
“夏姐，我可從來沒有在背地裏說你壞話啊，都是他們說的。不知道是誰造的謠，說你從做實習生的時候就和單位領導睡了，睡到轉正的，還說這是可靠消息，是從你上一家公司那裏傳來的呢。對了，你還睡了上一家公司的技術經理，人家給你買了一個大鉆戒，但是你嫌棄他家房子太小，沒和他結婚……後來你又睡了生產經理，質量經理，銷售經理……最後睡到廠長，因為被廠長的老婆發現了，你才不得不跳槽，來到了華虹電子。”
羅夏打斷道：“我上家公司確實有個廠長，但她是個女的。質量經理也是女的。”
小胖妹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說是謠言嘛，他們說你和王總搞了三年多，嫌王總皮太皺，就潛規則了小鮮肉張曉宇，張曉宇倒是對你癡心一片，但是你看不上他，覺得他太窮。接著你又和好幾個人搞上了，最近還去勾引莫紀，但是莫紀沒看上你，你在會議室裏脫了衣服往他大腿上坐，他直接把你扔地上了。”
羅夏氣得牙癢癢的：“哎呦我去，這都上演小黃片了，他們有證據嘛！”
“他們說有會議室的監控錄像！”小胖妹說。
“編瞎話誰不會，有種把監控錄像拿出來啊，”羅夏頓了一頓，“他們一共說我和幾個人睡了？”
小胖妹算了好一會兒：“十八個吧，加上莫紀，剛好十八個。也有人說你們已經睡過了，他是在床上把你給踢下去的。”
“哎呦我的天哪，”羅夏扶著額頭大大地嘆了口氣，“我家白宇平白無故地長高了一大截啊，腦袋上多了十八頂小綠帽呢！”
采購部、客服部、法務部、人事部、技術支持部……羅夏終於在供應鏈部門紮了根，她在該部門整整待了一個月，學習生產計劃，庫存清點，以及各種物流貨運知識。帶她的是個經驗豐富的供應鏈經理，已經在華虹電子工作了十餘年，對每個環節都了如指掌，對待羅夏也十分有耐心。羅夏學習了很多，心中十分感激。
在月底的時候，羅夏已經能夠完全獨立工作，並提交了第一份數據報表，帶她的經理很是驚詫，說羅夏是她帶過的所有人裏，第一個能夠在第一次制表時就將所有數據算對的。就連辦公室裏的老員工，還經常算錯數據。她對羅夏說：“你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你和傳聞中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這對羅夏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供應鏈的工作繁覆瑣碎，經常需要加班，但羅夏十分珍視這次機會。這份工作與她之前的工作有一定的交集，銷售本就是供應鏈中的一環，故她上手起來相對容易。而等她掌握了這項工作的所有技術，以後就算不在這間公司做了，去別處也能找到新的工作。只要是與人打交道少的，做數據報表為主的工作，她都可以勝任。她想，只要她肯下功夫，憑她的聰明才智，一定能出類拔萃的，說不定不久的將來，她又會回到工作的核心位置。
但當周妍將供應鏈部門的評估結果遞給她的時候，羅夏傻了眼，考評結果是“沒有通過”。
“部門老大對你的評價挺好的，說你十分聰明能幹，但他們部門特別忙，還是想找一個有相關工作經驗的，並且可以在忙碌的時候照顧所有崗位的人。”
周妍在會議室裏交疊著雙手，忐忑地向羅夏解釋著。
羅夏眨了眨眼睛，用力地將淚水憋了回去：“我明白，他們還是不滿意我的溝通能力。其實每個人都會這麽想，畢竟這是工作場所，不用講人情，不用講道義，所有擺上臺面的都是利益。”
“話也不用說得那麽難聽……”
“你不用理我，我說話就是這麽難聽，我有病，是神經病。我只是想不通，就這麽個簡單的狗屁工作，我都願意去了，他們還好意思不要我？你說是不是他們才有病，他們一定會後悔的。”
周妍猶豫了會兒，說：“你能這麽想挺好的。但你也別灰心，我們還有一個行政部在後頭，他們要你的可能性極大。”
可不是麽，把羅夏砸成傻逼的那塊天花板就是行政部找人裝的，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行政部怎敢不收人。第二天，羅夏便順利入駐了行政部。
行政部不設總監，最高的職位是經理，這兒的行政部經理姓錢，部門裏的人管他叫做錢總，其他部門的同事見到他時稱他為老錢，而私底下都管他叫做死胖子。
其實老錢並不算胖，至少從背影來說，他吃虧就吃虧在肚子上，那肚子圓滾滾的，突兀地從脖子底下伸出來，從側面看活像個懷胎十月的孕婦，讓人好生擔心孩子會隨時掉出來。當然，老錢是個男的。
老錢友好地歡迎了羅夏，他伸出厚實的手掌與她相握：“歡迎，歡迎，歡迎羅夏美女到我們部門來。我們以後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羅夏也友好地與他打招呼：“您太客氣了，死胖子。”
“我是該減肥了，你說得對。”老錢尷尬地撓了撓脖子。
“你不胖，真不胖，”羅夏連忙恭維：”就是肚子大了點，不一定是肥肉大多，可能是……是……可能是屎沒拉幹凈。”
不知是否羅夏太過熱情了，整個行政部都對她十分客氣。大家都忙進忙出，只有羅夏無事可做，唯一能做的便是對著電腦發呆。對此，老錢的說法是她需要慢慢學習，而其他同事的理由則是他們忙得過來。
羅夏原以為是行政部也不願收她，故不肯給她安排工作，但很快她就收到了調崗通知，她被行政部錄取了。但為什麽她還是沒活可幹呢？
沒有人肯告訴她，但中間一定有所貓膩。
對此，張曉宇安慰道：“大概是行政部的工作節奏慢吧，反正幹不幹活都拿一樣的工資，你就當休息一陣，放個假，還可以趁機調理一下身體，說不定病也一起好起來了呢。”
生病的這段時間裏，羅夏嘗到了人走茶涼的滋味，原先部門除了張曉宇還與她保持聯系，其他人幾乎沒來找過她。她好面子，自然也沒回部門看看，於是關系很快就生疏了。
羅夏看著面前生機勃勃的張曉宇，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老了，被公司邊緣化了的這段時間裏，她離開了舒適區，每天遭受打擊，便慢慢開始自我懷疑，不再那麽相信自己的判斷了：“你說得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過段時間可能就會好了吧。”
將一切交給時間可謂是智者所為，很快羅夏便知曉了她被行政部孤立的原因，就在她的工傷鑒定結果出來的第二天。
歷經三個月，羅夏的工傷鑒定結果終於出來了，結果並不如她想的那般好，因為符合 “人格改變”與“語言障礙”，她被判為八級傷殘。即在羅夏主動離職，或是與公司合同到期時，公司一次性向她賠償11個月的工資，再無其他。
而羅夏驚恐地發現，她與華虹電子簽署的勞動合同，僅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她即將成為無業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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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周裏，羅夏已經被五個部門拒絕，平均在一個部門待的天數不足兩天，這成了天大的笑話。看著她在不同的部門進進出出，幾乎所有人都在背後議論她。
“這下好了，以前關於我的傳聞成了實錘了，現在很多人相信我是開後門進的公司，也是因為和王總睡了才當上主管的。”羅夏在廁所隔間裏和她的好友兼律師吳若倩打電話。
“這和你現在的情況有什麽關系？”吳若倩問道。
“有天大的關系。”羅夏學著茶水間裏那群男人女人尖酸刻薄的腔調，“兩天就換一個部門，你們說她有什麽本事？事實上就是一點兒本事都沒有，純靠一張臉一張嘴吃飯。現在她得神經病了，被銷售部王總始亂終棄，也沒有接盤俠肯要她，當然找不到新工作了。”
吳若倩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羅夏說：“他們連我住郊區王總的小房子裏的故事都編好了，說房子是王總買的，名字寫了我的，現在我倆在為房子的事情撕逼呢。”
就在這時，隔壁廁所傳來了咚咚兩聲，是邊上隔間的墻壁被人給敲了。羅夏盯著那塊墻壁狐疑著，便聽見了原來部門裏的小胖妹的聲音。
“夏姐，是我，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我也覺得他們吹牛吹得太厲害了，他們可不止說你和王總有一腿，還說你和很多人有一腿呢。”
“你等一等，我這兒有點情況。”羅夏對吳若倩說，隨後放下手機，將臉貼向那塊連通著她和小胖妹的薄薄的隔板，“他們還說我什麽了？”
“在這兒說合適嗎？要不出去說？”
“隨便，反正現在都鬧開了，沒什麽差別，那就出去說吧……你等我擦個屁股。”
羅夏匆匆擦完屁股，洗了個手，便與小胖妹來到廁所邊上的樓梯間轉角處。那兒空曠無人，說話時會聽見低低的回音。
小胖妹的臉紅紅的，一半是出於尷尬，一半是出於興奮。
“夏姐，我可從來沒有在背地裏說你壞話啊，都是他們說的。不知道是誰造的謠，說你從做實習生的時候就和單位領導睡了，睡到轉正的，還說這是可靠消息，是從你上一家公司那裏傳來的呢。對了，你還睡了上一家公司的技術經理，人家給你買了一個大鉆戒，但是你嫌棄他家房子太小，沒和他結婚……後來你又睡了生產經理，質量經理，銷售經理……最後睡到廠長，因為被廠長的老婆發現了，你才不得不跳槽，來到了華虹電子。”
羅夏打斷道：“我上家公司確實有個廠長，但她是個女的。質量經理也是女的。”
小胖妹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說是謠言嘛，他們說你和王總搞了三年多，嫌王總皮太皺，就潛規則了小鮮肉張曉宇，張曉宇倒是對你癡心一片，但是你看不上他，覺得他太窮。接著你又和好幾個人搞上了，最近還去勾引莫紀，但是莫紀沒看上你，你在會議室裏脫了衣服往他大腿上坐，他直接把你扔地上了。”
羅夏氣得牙癢癢的：“哎呦我去，這都上演小黃片了，他們有證據嘛！”
“他們說有會議室的監控錄像！”小胖妹說。
“編瞎話誰不會，有種把監控錄像拿出來啊，”羅夏頓了一頓，“他們一共說我和幾個人睡了？”
小胖妹算了好一會兒：“十八個吧，加上莫紀，剛好十八個。也有人說你們已經睡過了，他是在床上把你給踢下去的。”
“哎呦我的天哪，”羅夏扶著額頭大大地嘆了口氣，“我家白宇平白無故地長高了一大截啊，腦袋上多了十八頂小綠帽呢！”
采購部、客服部、法務部、人事部、技術支持部……羅夏終於在供應鏈部門紮了根，她在該部門整整待了一個月，學習生產計劃，庫存清點，以及各種物流貨運知識。帶她的是個經驗豐富的供應鏈經理，已經在華虹電子工作了十餘年，對每個環節都了如指掌，對待羅夏也十分有耐心。羅夏學習了很多，心中十分感激。
在月底的時候，羅夏已經能夠完全獨立工作，並提交了第一份數據報表，帶她的經理很是驚詫，說羅夏是她帶過的所有人裏，第一個能夠在第一次制表時就將所有數據算對的。就連辦公室裏的老員工，還經常算錯數據。她對羅夏說：“你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你和傳聞中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這對羅夏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供應鏈的工作繁覆瑣碎，經常需要加班，但羅夏十分珍視這次機會。這份工作與她之前的工作有一定的交集，銷售本就是供應鏈中的一環，故她上手起來相對容易。而等她掌握了這項工作的所有技術，以後就算不在這間公司做了，去別處也能找到新的工作。只要是與人打交道少的，做數據報表為主的工作，她都可以勝任。她想，只要她肯下功夫，憑她的聰明才智，一定能出類拔萃的，說不定不久的將來，她又會回到工作的核心位置。
但當周妍將供應鏈部門的評估結果遞給她的時候，羅夏傻了眼，考評結果是“沒有通過”。
“部門老大對你的評價挺好的，說你十分聰明能幹，但他們部門特別忙，還是想找一個有相關工作經驗的，並且可以在忙碌的時候照顧所有崗位的人。”
周妍在會議室裏交疊著雙手，忐忑地向羅夏解釋著。
羅夏眨了眨眼睛，用力地將淚水憋了回去：“我明白，他們還是不滿意我的溝通能力。其實每個人都會這麽想，畢竟這是工作場所，不用講人情，不用講道義，所有擺上臺面的都是利益。”
“話也不用說得那麽難聽……”
“你不用理我，我說話就是這麽難聽，我有病，是神經病。我只是想不通，就這麽個簡單的狗屁工作，我都願意去了，他們還好意思不要我？你說是不是他們才有病，他們一定會後悔的。”
周妍猶豫了會兒，說：“你能這麽想挺好的。但你也別灰心，我們還有一個行政部在後頭，他們要你的可能性極大。”
可不是麽，把羅夏砸成傻逼的那塊天花板就是行政部找人裝的，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行政部怎敢不收人。第二天，羅夏便順利入駐了行政部。
行政部不設總監，最高的職位是經理，這兒的行政部經理姓錢，部門裏的人管他叫做錢總，其他部門的同事見到他時稱他為老錢，而私底下都管他叫做死胖子。
其實老錢並不算胖，至少從背影來說，他吃虧就吃虧在肚子上，那肚子圓滾滾的，突兀地從脖子底下伸出來，從側面看活像個懷胎十月的孕婦，讓人好生擔心孩子會隨時掉出來。當然，老錢是個男的。
老錢友好地歡迎了羅夏，他伸出厚實的手掌與她相握：“歡迎，歡迎，歡迎羅夏美女到我們部門來。我們以後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羅夏也友好地與他打招呼：“您太客氣了，死胖子。”
“我是該減肥了，你說得對。”老錢尷尬地撓了撓脖子。
“你不胖，真不胖，”羅夏連忙恭維：”就是肚子大了點，不一定是肥肉大多，可能是……是……可能是屎沒拉幹凈。”
不知是否羅夏太過熱情了，整個行政部都對她十分客氣。大家都忙進忙出，只有羅夏無事可做，唯一能做的便是對著電腦發呆。對此，老錢的說法是她需要慢慢學習，而其他同事的理由則是他們忙得過來。
羅夏原以為是行政部也不願收她，故不肯給她安排工作，但很快她就收到了調崗通知，她被行政部錄取了。但為什麽她還是沒活可幹呢？
沒有人肯告訴她，但中間一定有所貓膩。
對此，張曉宇安慰道：“大概是行政部的工作節奏慢吧，反正幹不幹活都拿一樣的工資，你就當休息一陣，放個假，還可以趁機調理一下身體，說不定病也一起好起來了呢。”
生病的這段時間裏，羅夏嘗到了人走茶涼的滋味，原先部門除了張曉宇還與她保持聯系，其他人幾乎沒來找過她。她好面子，自然也沒回部門看看，於是關系很快就生疏了。
羅夏看著面前生機勃勃的張曉宇，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老了，被公司邊緣化了的這段時間裏，她離開了舒適區，每天遭受打擊，便慢慢開始自我懷疑，不再那麽相信自己的判斷了：“你說得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過段時間可能就會好了吧。”
將一切交給時間可謂是智者所為，很快羅夏便知曉了她被行政部孤立的原因，就在她的工傷鑒定結果出來的第二天。
歷經三個月，羅夏的工傷鑒定結果終於出來了，結果並不如她想的那般好，因為符合 “人格改變”與“語言障礙”，她被判為八級傷殘。即在羅夏主動離職，或是與公司合同到期時，公司一次性向她賠償11個月的工資，再無其他。
而羅夏驚恐地發現，她與華虹電子簽署的勞動合同，僅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她即將成為無業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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