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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東窗事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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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東窗事發(4)

城市的夜晚很是熱鬧,到處是燈,到處是人。這樣的夜晚也很寂寞,成群結隊的人們不知在說些什麽,笑些什麽,或是在活些什麽。而剩下的人則形單影只,匆匆而過。

羅夏將高領毛衣往上拉了拉,沖進夜色中,趕往吳若倩所在的小飯館。

吳若倩在一家日式拉面店裏吃拉面,她點了小菜,喝著小酒,小日子過得相當滋潤。她預先給羅夏點了一碗黑色湯底的墨魚汁豬骨拉面,等羅夏到的時候,這碗面早已不冒煙了,看起來就像一碗漆黑的芝麻糊。

“哭累了吧,累了就多吃點兒。”吳若倩指著面碗說。

“這面怎麽這麽醜,簡直像屎一樣。” 羅夏嫌棄地撇了撇嘴。

“這是店裏的招牌啊,專門為你點的。”

“說得這麽好聽,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

“你答對了,所以剛才你沒來的時候,我已經吃了幾口了。”

羅夏也不嫌棄,三下五除二地把這碗面給吃完了。

兩人開始喝酒,先喝了一盅清酒,後喝了兩杯啤酒。羅夏的頭腦在酒精的刺激下變得更加清晰,感情也愈發強烈起來,她趁著酒意把今天所有的遭遇都倒了出來。吳若倩也不知認真聽了沒有,她一直在嗑花生米,最後她對羅夏說:“你可真夠苦的。”

羅夏對她的回應十分滿意。

“要不你回家當全職太太得了,趁你家李白還肯娶你。”吳若倩捏著一顆花生米說。她總喜歡把李白宇叫成李白,覺得他太過風花雪月,不切實際。

羅夏呸了一聲:“怎麽連你都這麽說,你不是最忌諱依靠男人了嘛。”

“今時不同往日,你變成神經病了,朋友。不靠李白,你靠誰呀?你可別靠我,我窮得很。”吳若倩說著往後頭躲了一躲。

“呸,呸,呸,誰要靠你呀!快三十的人了,剛當上正式律師,賺的錢都不夠我買包包的。”羅夏說。

“餵,就算你腦子壞了,也別沖我發瘋啊,”吳若倩裝模作樣地舉起拳頭,“你要是像說你同事那樣說我,小心我打死你。”

“你就讓我發會兒瘋吧,現在除了你,再沒人能受得了我了。我可是人見人煩的掃把星,連我爸媽都不想見我了。”

“行吧,隨你怎麽說我,反正你腦子沒壞之前也沒說過我幾句好的。”吳若倩放棄掙紮,繼續往嘴裏拋著花生米,“但是如果你繼續上班,就要小心公司找你麻煩。我見過太多例子了,為了讓員工主動離職,他們什麽都做得出來。現在的你,不可能不犯錯,也可以說是毫無招架之力。”

羅夏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但她能怎麽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沒有人的工作是完美無缺的,也沒有人的工作一無是處,至於該褒該貶,看好壞的比例,也看你想尋找哪方面的證據。羅夏在工作中盡量避免犯錯,以往用五分鐘寫的郵件,現在要花二十分鐘,後十五分鐘是用來檢查的——她怕被人抓住把柄,成為詬病。一切都挺順利的,直到半個月後。

某個周五下班前,季穎火急火燎地來找羅夏:“夏姐,永成的采購總監找你,你怎麽就不接電話呢!”

永成是華虹電子最大的客戶之一,幾乎占據百分之十的銷售額,是兩年前羅夏拼死拼活談下來的大客戶,也正是這個單子,使她晉升成為銷售主管。

“哦,我沒聽到。”羅夏只能組織前半段語言,隨即立刻露了餡,“我腦子壞了,怎麽打電話呀,虧你長了一顆聰明腦袋,就不能自己搞定嗎?搞不定的話還有王總,你找他去啊。”

“王總下午出差了,你忘了嘛!”季穎幾乎急得跺腳了,“我倒是想自己和他談,但鄭總就是指明找你,還說必須今天得到答覆。”

“到底怎麽回事?”羅夏只得坐了下來,強打起精神來應付。

“永成接到一筆急單,量很大,時間很急。他們想向我們追加訂單,但是他們要買的芯片庫存不多,加班也不一定產得出來,他們還不接受漲價。”

永成與華虹電子簽訂的合同裏列明了每年大致的采購量,永成會在每個月的月初會提供該月的采購訂單,華虹電子是嚴格按照訂單生產的。自從實體經濟下滑,為了減少自身成本,工廠幾乎不作備貨。

羅夏沈思了會兒,說:“永成是大客戶,他們是大爺,是他娘的上帝,所以只要能幫忙,不漲價我們也得做,虧本了我們也得接,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當然,我們和他們簽的價格挺高,應該不會虧本。問題是工廠的產量有限,如果真是大訂單,每天二十四小時生產都不一定來得及,可能還要把其他公司的訂單往後拖……如果永成今天就要我們給個說法,我們今天就要去和生產計劃和其他銷售撕逼,一定把排產計劃給搶下來……我早就提出這幫家夥去增加機器了,每次銷售量一大,產量就跟不上,但他們就是不肯,一個個摳得要命,你看現在出問題了吧!”

季穎點了點頭,即便她桀驁不馴,喜歡特立獨行,一旦工作上遇到事情了,她都很聽羅夏的話:“夏姐,你說現在該怎麽辦啊?”

羅夏咬著牙問:“現在能聯系上王總嗎,讓王總打個電話給永成的鄭經理。如果王總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可以和他說。”

季穎搖頭:“聯系不上,他關機了,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起碼要三個小時候才能落地。”

羅夏擡手看了眼手表道:“來不及了,這樣,我現在就給鄭總打電話,你在我邊上盯著,萬一我說錯話了,你立馬打斷我。”

季穎順從地點了點頭。

羅夏讓季穎去找空閑的會議室,她自己則打開與永成簽署的銷售合同,快速瀏覽了一遍。隨後她季穎一同進了會議室,用座機以免提模式撥打了鄭總的電話。

羅夏以前見過鄭總,他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禿了頭,長著一張啤酒肚,大家都在背後管他叫鄭禿驢。但他聲音卻很斯文,說話的時候慢條斯理的,有些老教授作風。

嘟嘟幾聲後,電話通了。

“餵,你好,請問是哪位?”電話裏傳來了屬於中年男人的沈穩聲線。

“你好,鄭總,我是羅夏。”剛開口時,羅夏很是緊張,當完成整句話後,她松了口氣,開始相信自己能很好地完成任務。

“喔,羅夏呀,你總算是肯給老頭子我打電話了!”

“我剛才有點急事,沒註意到你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多次,太煩人了,我就給調成靜音了。”

羅夏嚇了一跳,一不小心把實情說了出來,但電話那頭的鄭總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你們公司壓榨員工啊,這麽多電話,還害得你靜音後漏了我的電話,我找你可是真有急事啊。”

“到底出了什麽事,您說。”

羅夏轉頭望了眼季穎,季穎也在看著她,兩人相□□了點頭。到目前為止,一切還算順利。

鄭總慢條斯理地向羅夏描述了他的困境,永成突然從他的大客戶那兒接到一筆急單,打亂了所有的生產計劃。生產的第一步便是采購原料,在短時間內,鄭總所在的團隊需要協調共五個品類的原材料的緊急供應,最晚下周初他們就要落實所有的訂單。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聯系與我們合作最好的供應商,所以就來找你了,我相信羅夏你一定能幫我把這批貨安排好,不會讓我失望的。”鄭總一上來就給羅夏戴了一個好大的高帽,讓她難以拒絕。

羅夏立刻說:“我當然會盡全力幫你,畢竟你們是我這兒最大的客戶,我的提成都靠你們,不幫你們就是和錢過不去。但你們這次要的量是平時的兩倍,生產時間是以往的一半……”

鄭總並未留意她前半句的過分直白:“就是知道這有難度,所以才找你嘛,這不是信任你們華虹電子的能力嘛。”

“哎,謝謝你的信任啊,”羅夏嘆了口氣,“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們公司,你是不知道我們的產線排得有多滿,工人本來就是天天加班的,機器一天都沒停下。”

鄭總沈吟片刻,說:“剛才我已經和你下面的小姑娘打過電話了,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錢的問題?如果是錢的問題,你告訴我要加多少錢,只要你把合理的成本分析給我,我可以幫你去上面申請。”

鄭總算是在價格方面松口了,羅夏松了口氣,至少她有搶走其他同事生產排班的資本了,但她還是頗為擔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否趕出這麽大一批貨來:“至於錢的問題……”

她原本想說錢的問題是其次的,但鄭總會錯了意,頗為急切地打斷了她:“大概要漲多少錢,你現在就告訴我,金額不多的話,我是可以拍板的。”

“你先聽我說完,”羅夏變得有些急躁,“我給你們的報價其實不低,這就是我不敢接你電話的原因,我怕我會不小心說出來,我給你們的報價比我給其他家的高了百分之三十!”

“你說什麽???”

“你可別怪我,誰讓你們是國資企業,特別有錢。別的單位都三方比價,八方比價的,不知道你們比不比價,反正你們從來沒有還過價。



“我們比過價的!”

“哦,那估計是所有供應商都和我們一個想法吧,給你報的價都比市場價高。”

“你是在質疑我們的采購流程嗎?”

“不是,我說這麽久了你還沒聽明白嗎,鄭禿驢?我的意思是,錢不是問題,排產才是問題,產品又不會自己從地裏蹦出來的——你以為我們是孫悟空啊,你以為我們公司拔一根毛就能變個猴子出來麽?就這麽說吧,你要的這個數量,連孫悟空拔完毛都要變禿頭了!”

“你,你,你說什麽!”

羅夏突然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她轉過頭,發現季穎正張著嘴巴盯著她,她也被嚇到了,以至於沒有及時提醒她。

“鄭,鄭,鄭總!”羅夏趕緊補救,“我向你道歉,我的身體最近出了點狀況,我也不知道我說了什麽,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特別不適合當銷售,高價把貨物賣給你之後,我連著好幾個晚上沒睡好覺,我心裏愧疚啊!但是誰和錢過不去呢,我用從你們那兒賺來的錢買了個特別貴的乳膠枕頭,後來就睡得特別香了。”

“羅夏!”一向斯文的鄭總在電話那頭吼了起來,“別扯開話題,你罵我是禿驢,我全都部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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