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散落的衣服，褶皺的床單。陽光透進來，叫醒了慵懶。

乾貞治醒的比鬧鐘還早。他撿起地上的衣服，襯衫領帶系到最高，遮住了危險的痕跡。

柳蓮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穿著和昨天一樣的衣服呢，乾貞治科長。”

乾貞治笑了，“少調侃我，柳蓮二記者。你不是有數據嗎。警廳三天不換衣服的人占比可不少。反而是你，昨天可是你休假，今天還不換衣服，不知道誰才是會被傳緋聞的那一個。”

調戲失敗反被將一軍，柳蓮二躺在床上聳肩。他的視線卻一直不離開乾貞治，嘴上也是絕不認輸，“我上班不用像你一樣到點打卡，還要穿一身制服。”

柳蓮二眼神熾熱，描摹對方正在穿襯衫的身形。

對方轉過身，推了把眼鏡，“一直盯著我的屁股，難道要我請假麽？”

柳蓮二聳肩，假裝無辜：“沒什麽，只是在根據屁股的皮膚推算你身上的皮膚大概還能美白幾個度。”

不約而同地，兩個人同時笑起來。這是他們獨有的相處模式。他們也很享受這樣的拌嘴。

乾貞治穿好所有的衣服，開門見山：“好了，回歸正經事，你是想要Rihanna工廠爆炸案的情報吧。”

柳蓮二也不客氣，“從爆炸發生到昨晚已經四天了，目前死亡人數為12人，受傷人數已經從40人上升至100人，並且還有持續上升的可能。這事件可是塊肥肉，所有人都盯著呢。憑你的能力，已經查到了什麽吧。有興趣給我這個媒體代表獨家新聞麽？”

乾貞治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坐在酒店房間的椅子上，目光深邃地看著對方，仿佛早已看透對方一樣，“不是這樣，你也不會約我過夜。那就交換信息吧，你查到了什麽？”

柳蓮二從床上坐起來，被子隨意地搭在身上。“從消防局還沒拿到確切的消息。但他們根據工廠的主營業務、現場爆炸留下的線索，初步推斷為是硝化物引起的爆炸。這些信息，你在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吧。”

句號，不是問號，柳蓮二很肯定對方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不過沒關系，這條消息不過是拋磚引玉用的那塊磚頭。

乾貞治點點頭，“博士，得出這麽簡單的結論不像你。難道不應該問我別的事情麽？”

“那麽你也應該知道，我找你肯定就不僅僅是爆炸案的單純調查了。是吧，負責貪汙、詐騙、營私舞弊、瀆職等智慧犯罪的搜查二科科長，乾貞治——科長。”

面對柳蓮二的戲弄，乾貞治並沒有笑。相反的，他甚至有些不安，厚厚的鏡片掩蓋不住他的擔憂，“你在懷疑Rihanna株式會社的那位樸老板，還有她身後的尹議員。這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柳蓮二不在乎地笑笑。他的話一語雙關，帶著些桃色的挑釁意味：“我們哪次不是危險和激情的碰撞。該你交換情報了。”

乾貞治嘆了口氣，“雖然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但是我還是要勸你。蓮二，放棄吧。你心太軟，不要趟這渾水了。你猜的的確不錯。確實和那位尹議員脫不了關系。”

柳蓮二滿足地笑了。他可是咬住了一大塊肥肉呢。

更何況，得到乾貞治的肯定，柳蓮二感覺比得到了一條爆炸消息爽多了。

Rihanna工廠是東地區的明星企業，對推動當地區的經濟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同時，推進工廠落地到運行的地區議員金某也憑借工廠帶來的效益連任4屆地區議員，並於今年成為沖擊國會議員的熱門人選。這樣的熱門人選如果爆出醜聞，那足以改變當前的選舉局面。

對於記者來說挖到最後得到的是真相。

但是對於乾貞治來說，真相可能並不是結束。他無奈地推了下眼鏡。酒店床上半躺著的人讓他無可奈何。無論怎樣，他都不太希望對方受傷。心如止水的他，此刻如同被吹皺的一池水。

煩躁與不安湧上心頭。乾貞治在自己的風衣口袋中掏到了一包煙。他剛想抽出來，眼角餘光卻看到了在床上寫筆記的柳蓮二。無奈松手，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酒店。

冬天的第一場雪緩慢地落下。冰涼涼的雪花融化在脖子裏，乾貞治忍不住打一個寒顫。他這時才想起自己的圍巾好像落在了房間裏。他看看天，放棄了折返取回的念頭。他跟著上班的人潮，雙手插在風衣兜中禦寒。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將口袋中的香煙丟掉。就在馬路對面，電視臺大樓的LED屏上正在報道有關Rihanna工廠爆炸的新聞。

“獨家報道：12月20日在東地區發生的爆炸已造成20人死亡，130人受傷。Rihanna工廠發表公告：造成這一事故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廠區安全組副組長安田為了騙取工傷保險金償還賭債而進行了違規操作。然而爆炸影響遠超安田的預期，他本人也在此次事故中喪失生命。”

乾貞治看著新聞報道冷笑。這個向錢看齊的世界還真的無情。隨後他又想到執著於追求真相的柳蓮二，立馬感到頭痛。他不用猜都知道柳蓮二肯定也看到了這新聞，甚至已經在給自己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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