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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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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寒風蕭蕭,霜降枯榮。

雁北十四部盤馬彎弓,意圖南侵,陰山部的兵戈霍然指向大永北境的六州沃土。

永興軍的五萬將士踏上了保衛家國的長路,大軍趕在冬天來臨前,順利進駐雲州。

守將段平麾下的五千人馬並入大軍,此後我朝將以永興軍為屏障,為燕南六州(雲州、涼州、厥州、莫州、岱州、寧州)增添一道守衛安全的砝碼。

沈渡統領兩千騎兵,直屬韓自明帳下,自駐紮伊始,他便帶著人馬,跑遍了六州的千水萬山,熟悉地形。

“再往前就到了雁北的地盤,這個時候,草海附近全是赤尻部的牧民,咱們最好停在此處,否則容易暴露行跡。”

一名當地老兵指著冬日的蒼茫野地,對沈渡說。

沈渡聽從建議,騎在馬上稍一擡手,身後的騎兵便紛紛停下待命。

極目遠眺,高巉綿延的黑雁山巋然臥於天邊,像一只亙古巨龜,山頂蓋滿久遠至太古時代的厚厚冰雪。

赤尻部是陰山部的手足,雪水滋養得這片土地水草豐美,牛羊成群,牧民們都聞名而來,草海附近的資源被瓜分殆盡,於是他們便想要得寸進尺,入侵大永的領土。

“附近有幾座兵寮?”沈渡問老兵。

老兵瞇覷著眼,回首指向東南方:“共有圖真、忘川、沙爾汗三座,沙爾汗距離雲州最近的守軍只有兩百裏。”

將士迎敵,沿途可依兵寮行路,狼煙一起,戰訊也會經兵寮送往永興軍大營。

“不夠。”沈渡計算道。

每百裏須增設一座兵寮,讓兵士日日送消息回營,斷絕一日,便是敵襲,若相隔距離過長,會拖慢兵寮的傳訊。

修建兵寮是簡單工程,沈渡當場擬定了三個新地點,讓最近的州縣配合,沒用多少時日,兵寮便拔地而起,每處派一隊士兵駐守,傳信也變得更加迅捷可靠。

忙碌中還有不少有趣的插曲,譬如厥州的田知州在聽命修兵寮時,發現沈渡竟然是沈相的長孫,且還未娶妻,那顆靈活如萬花筒的腦袋就開始軲轆轉了。

他們歇在厥州城外督建的幾天時間裏,田知州發動了他閨女、侄女、表侄女們,輪流來給沈渡送飯。

沈渡擺出黑臉,身邊的親信就有了口福,然後他們吃人嘴短,在離開厥州的前一夜,借口有兵違反軍令進城飲酒,請沈渡親自去處罰,替那幾個姑娘把沈渡約到了城裏的酒樓。

沈渡剛進酒樓,就見四五個大姑娘站在裏邊,眼冒綠光盯著他。

邊城女子主動,嘩啦如水一般圍上來,將沈渡困在中間。

知州的女兒田真只比沈渡矮半個頭,是個氣質凜冽的高挑美人,她穿著蘇繡長裙,身披雪狐大氅,大大方方地昂起下頜:“沈都將,我們姐妹都屬意於你,今天你得在我們中間選一個,說說看吧,你選誰?”

語氣裏大有“你若敢不選,我們要你好看!”的威脅意味。

沈渡花容失色,當場黑臉,還未拒絕出口,另一位姑娘為搏出位曼身上前,來到他一尺之隔。

再一瞧,沈渡跟對著堵墻一樣,眸中連一絲風也沒有,可說是毫無反應。

姑娘她香肩一抖,身上的長披風翩然墜地,而裏面竟是一件火紅的露腰舞裙。

“我們厥州女子喜歡跳胡旋舞,沈郎君不如先看過我一舞,再做決定。”

說完對他秋水橫波一送,劃足點地,起勢作舞。

姐妹們見她耍心機也不妒嫉,還歡歡喜喜地讓出空地,為她的勇氣叫好。

沈渡一張俊臉陣黑陣紅,四處尋找自己的兵,然而此刻只剩下一個喝醉的,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打呼。

那幾個保媒拉纖的已經躲到了外面窗欄下,瘋狂大笑。

女子雙頰發紅,舞完一曲,香汗氤氳地走向他。

一雙美眸目光直白,聲音淬了蜜似的:“好了,你選吧!”

田真拍手稱讚,“我若是真男兒,今夜必做三妹妹的裙下之臣!”

沈渡眉毛一揚,表情不自在了一瞬。

跳胡旋舞的女子一直緊盯他,見狀若有所思,道:“原來沈郎君心有所屬。”

田真一怔,隨後跨近他,逼問:“你當真已有情人?”

沈渡只覺啼笑皆非,他守身如玉,幹幹凈凈,可這跟萍水相逢的人有什麽關系?

他不答,便疑似默認。

田真面對他蹙眉,然後走過去跟姐妹們商量,最後失望地決定不奪人所愛。

“今天可以放你走,但並非是因為你拒絕了我們姐妹,我們不是拿你沒辦法,懂嗎?”

“我們是為了那名女子。”

田真說:“這天下的女子都是姐妹,姐妹的情人,我們不能染指。”

沈渡聽得窒息,他沒有情人,沒有!

“你走吧,以後好好對她。”田真說完,帶著姑娘們離開了。

那叫一個大氣!

沈渡的感覺奇奇怪怪,說不出的詭異撓心。

短暫失神後,他蹲下去,一巴掌拍停了那個醉兵的呼嚕聲。

蹲在外面的兄弟跟著湧進來,起哄聲掀翻房頂。

“為何不把她們全都收了!”

“齊人之福,今天晚上就可以有!”

“嗷嗷嗷嗷嗷!”

沈渡拳打六面,腳踢八方,把這群賣了他的兵統統揍到趴下。

*

京師。

聖上宣布來年春天加開恩科,因為北邊大戰在即,國家也是用人之際,恩科可以安定民眾,激勵士子階層。

沈家家學能參加春闈的有李照、沈巖,沈植三人,為了他們取得好成績,夫子們臨時安排了加課,將他們時時刻刻綁在家學用功。

沈渡定在趙家酒樓的那次宴請,李照心都飛去了,人卻在劉夫子眼皮子下聽批講。而沈巖卻因有管事打招呼,得以溜走赴宴。

錯過了見秧秧的機會,李照遺憾不已,思緒偶爾會放飛。

啪!

劉夫子幹巴瘦小,老而彌堅,手裏的竹條毫不客氣地打在李照的桌面上,頓時筆飛墨濺,還伴隨著一聲厲喝:“發什麽癡?不想聽就滾!”

李照的魂一下子回來了。

他滿面通紅,站起來認錯:“弟子一時不慎才走神,辜負了夫子,請夫子責罰。”

看在他認罪誠懇的份上,劉夫子哼了哼,“你啊,可別驕傲自滿,前年解試,老夫還望你中個解元回來,結果怎麽樣?不是也考漏了嗎?”

羞得李照把頭低到了胸口。

沈巖對此樂不可支,一臉自得,還在座位上扭晃了幾下。

劉夫子的餘光跟箭一樣射過來,沈巖怔楞不及,桌上的紙已經被打飛了。

劉夫子抽回恐怖的小竹條,舉在沈巖面前,上下指點:“還有你!”

沈巖委屈勁上來,小聲嘀咕道:“我又沒走神,夫子說的都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嗎?你保管能中?保管能進殿試?”劉夫子指著他。

沈巖擡頭:“夫子不是在說李照嗎?我又沒犯錯。。。。。。”

家學裏燒著火盆,煙氣雖小但也可聞,劉夫子用力咳嗽了一聲,“你上次逃課,要不是看在大公子即將出征的份上,老夫一定罰你。”

沈巖心虛不敢接話,旁邊的沈植笑著解圍:“方才夫子所說的‘樂舞觀德政’一節,弟子還有些不解,能否請夫子替弟子解惑?”

李照和沈巖同時感激地望向沈植。

劉夫子知他用意,但為弟子解惑更為重要,遂不再臭罵二人,話題重新轉回書本上。

下了課,天色漆黑,夜風森寒,此時家家戶戶早已關起門來圍爐共食。

李照默默走在府中小道,一言不發,沈巖和沈植在旁閑話說笑,討論夫子今天教的文章。

劉夫子回到住處,自有小廝準備好吃食送上,因此他日日拖堂,大講特講,恨不得將平生所學都灌進弟子們的腦袋裏。

可李照錯過了庖廚供菜的點,只能尋點冷的剩的墊墊肚子。

沈巖不用說,二房會給他留口熱的,沈植出了府門,也有自家小廝捧著燙手的煎羊烤雞,芝麻餅子等著。

李照一是囊中羞澀,二是無人將他放在心上,平時過得就要局促艱難些。

見他耷拉著腦袋,沈巖便取笑道:“李照,夫子可是難得給你教訓,今天你到底怎麽回事?”

李照搖頭:“我說了你也不懂。”

沈巖討嫌道:“不就是上次沒見到三妹妹嗎?李照,咱們幾個誰跟誰?我跟你透個底,你也別癡心妄想了,三妹妹入了貴人的眼,將來是要住在高枝上的。”

李照的臉唰一下變白了。

畢竟小時候一起讀過書,於是沈植也插嘴道:“三妹妹定了人家?”

沈巖覷著李照的神色,一把摟住肩說:“你學問好,長得嘛也不賴,但不是光靠這些就配得上我三妹妹的,清遠侯府知道嗎?長公主的嫡長孫謝適,人家家裏已經開始行動了!”

李照耳邊嗡嗡作響。

沈植啊了一聲,“謝適?他家世雖高,可才學平平。”

沈巖說:“才學?才學只是入仕的門檻,他再不濟也過了解試,憑清遠侯府的地位,他已有資格入朝為官了。況且在官路上走,才學高的人有幾個長遠的?多半是做些小地方的窮官!京師裏的高官厚祿,那都是給世家留的。”

沈植長嘆,“世道如此,謝適是皇親國戚,將來肯定比我們強。”

見另外兩人不接話,沈植又改口說:“不過三哥不一樣,大爺爺的面子,不比皇親國戚的小。”

沈巖淡笑,“祖父他是不會為子孫徇私的,若我中不了進士,祖父心裏便也沒我這個人,光看大哥就知道,科舉路不通,他立刻換了賽道,一舉拿下武狀元之位,如果他不拼不搏,祖父是不會想著他的。”

說完心情又似乎好了起來,他繼續道:“咱們幾個是沈府家學出來的,不管是誰中了進士,祖父他都會提拔。”

沈植也作如此希望,他拼命治學寫文,考出功名,借著大爺爺的光,將來定有一番作為。

李照卻還在昏沈發懵中。

沈巖看不慣,狠狠一推他,“到底聽見了沒有?”

“謝適這次也參加春闈?”李照驚醒發問。

沈巖和沈植對視一眼,搖頭走開。

“沈巖!你等等,我再問你,清遠侯府是一品還是二品?”李照追上去。

沈巖肚子餓了,不耐煩地說:“一品如何,二品又如何?反正謝適他始終是聖上的侄孫,只要有長公主在,聖上便會看在手足的情分上,對他提拔重用。你除非中個狀元回來,否則在謝適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

李照呆楞在原地,“秧秧她,她會喜歡謝適那樣的人嗎?”

沈巖平時羨慕嫉妒他,這會兒簡直恨鐵不成鋼,痛聲道:“你動動腦子,別一涉及三妹妹就發蠢!女子依附男子生存,誰的大腿粗就更喜歡誰!哪怕三妹妹是仙女也不能免俗。”

李照悲觀得眼眶紅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本想扭頭就走,可李照心如死灰的樣子,讓他看了又走不掉。

沈巖幹脆拉他回到自己屋子,一邊吃,一邊給他講明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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