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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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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冬日沈悶漫長,秧秧成日捂在屋裏,甚少出府活動。

每天阿爹上值回來,秧秧便去爹娘院裏一起用晚膳,順便打聽朝廷的軍報。

三爺事無遺漏,只要事關北境,無論巨細都講女兒聽,還帶分析形勢。

今兒也同往常一樣,母女二人守在前廳,等到天擦黑,三爺才匆匆回府。

白珍禧便跟去伺候他換衣,秧秧吩咐人擺飯。

三爺面沈如水,坐下後不待女兒打聽,直接揭曉最新軍訊:“十日前,陰山部小股兵力進犯,滋擾雲州附近的百姓,屠了一個村。”

母女二人驚嚇駭然,白珍禧氣極:“若是來搶糧食牛馬,讓他們拿走就是了,為何屠殺無辜百姓?雁北賊子何其暴虐!”

秧秧直接問:“永興軍出戰了嗎?”

三爺擰眉,“韓將軍派了三千人追擊,最後無功而返,你大哥哥這次不在其列。”

面前是玉饌銀盤,美酒佳肴,而他們一家人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唉,現在數九寒冬,我方將士初次遇敵,不如陰山部的騎兵久居北地、經驗豐富。”三爺打破氣氛,勉強拾起筷子。

秧秧低頭端碗,挾起塊糖漬甘薯,送進嘴裏味同嚼蠟。

“那些雁北人癡心妄想要我們的土地,也是因為每逢冬天,他們就放不了牧,沒有收成,除了搶掠,他們沒有別的法子。”

“阿爹,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攻城吧?”秧秧有些不確定了。

“不會!”三爺肯定地說,“這次敵襲只是小股進犯,陰山部也有貧富不均的現象,有些地方餓得狠了才不得已以身犯險。”

“雲州哪裏是說打就打的,沒用充足的物資,陰山騎兵是不敢來送死的。”

母女倆松了一口氣,白珍禧給女兒挾塊鹿脯,又挽袖給丈夫盛魚湯。

“你別忙了,阿娘。”秧秧去接她手裏的湯勺。

白珍禧推開她手,“快吃。”

三爺享受著妻女的照顧,瞇眼笑了起來,他從妻子手裏接過魚湯,咕咚幾口咽下,表情相當滿足。

白珍禧將他碗裏挾滿菜肉,“鹿脯是我娘才讓人送來的,還有幾塊新鮮的,明天現烤現吃,你記得早些回來。”

三爺嗯了聲,嘆道:“不知將士們在那荒寒之地,能不能吃點好的。”

白珍禧想了想:“前一陣皇後裏宮傳來消息,說要厲行節儉,給將士們增加禦寒的棉衣,就連我娘也捐了不少,既然將士們穿的都有,吃食應該不成問題。”

三爺有所感悟,“我朝目前還算富庶,聖上又提前改革了軍制,如今上行下效,眾志成城,一定能打敗雁北。”

白珍禧笑著說:“好了魏大人,先把這頓飯吃完,再給我們講家國大事如何?”

三爺看她:“我不是怕秧秧擔心嗎?她大哥哥還在雲州喝風飲雪呢!”

秧秧吃完一口說:“祖父肯定也擔心。”

“還有祖母。”她壓低聲音。

大郎上前線的事一報回府裏,王氏就鬧瘋了,打到沈相書房不說,還讓人把沈渡叫回家裏看著,禁止他出門。

三爺哼了哼,“她對大郎倒是真心的。”

“不知祖父現在怎麽樣了,祖母還鬧不鬧他。”

“你讓人問問胡管事,若還是那樣,幹脆把你祖父接來,住在咱們府裏。”

白珍禧歡喜道:“再把娘也接來!”

秧秧咬著筷子,笑彎了眼。

次日就打發人去請胡管事。

等他來後,秧秧先照阿爹的意思問:“祖父每天何時回府?”

胡管事恭身答道:“相爺最近住在中書省,甚少回府。”

秧秧瞪眼:“是公務太多,祖父忙不過來?”

胡管事笑了一下,正色道:“相爺手底的公務一直沒有少過。”

“啊,那我知道了,祖母怎麽樣?我是說王祖母。”秧秧問。

“自從大公子出征,老太太就是那樣,現在還吵著要把大公子送回京師。”胡管事低頭回答。

秧秧咧嘴一笑,看來時機正好,於是她說道:“祖父總住在中書省,豈不是日日都有做不完的事,他上了年紀,勞神傷身可是補不回來的,請胡管事去回祖父,說我阿娘準備好了院子,地龍也燒得暖和極了,一應設施齊全,今天就去請祖父住進來。”

緊跟著她從座椅上起來,“我這就隨你去請祖父。”

一個多月,胡管事夜夜睡在中書省的胡塌上,老腰都僵了,秧秧這一說,他喜得立刻答應:“那就有勞三姑娘。”

秧秧馬上出發,坐上馬車一陣小跑,下車後,胡管事直接把她帶進中書省辦公的地方。

他心裏有數,相爺肯定不會怪罪。

沈相正與同僚商議大軍過年的物資運送,太陽穴脹痛,不經意間擡頭一晃眼,竟然見小孫女露出了腦袋,一個踅身,又藏到了外間門口的屏風後。

太陽穴的疼痛立刻消失,沈相有了精神,他扔下吵吵不休的同僚,站起來徑直向外走。

把秧秧帶到廊廡下,笑瞇瞇地望著。

“怎麽跑到這裏,沒規矩。”老祖父說。

中書省是聖上常來的地方,出入的也是朝廷重臣,一個小丫頭兀然出現,勢必會讓人多看兩眼。

祖父這樣說,秧秧一點也不怕,嘿笑幾聲後,說道:“阿爹讓阿娘準備好院子,燒好了地龍,派我來請祖父回去住。”

沈相歪下頭,哭笑不得地看向小孫女。

“祖父別再住中書省了,跟我回去吧。阿娘已經把一切都準備齊備了。”

“阿爹也想親祖母,想把親祖母請來陪祖父一起住。”秧秧叭叭說道。

沈相躲在中書省,也有很久沒去看秦氏了。

秧秧眼巴巴地等著他點頭。

“好,都依你。”沈相決定接受,說完把秧秧帶到旁邊一間沒人的屋子,“你乖乖在這裏等,祖父辦完事來接你。”

屋裏燒著火盆,暖哄哄的,秧秧高興地上塌坐著,做出聽話的模樣。

沈相告別小孫女,接著回去商定物資的事。

屋裏靜悄悄的,秧秧靠在小桌幾上,聽不見人聲雜響,逐漸開始犯困。

她半闔著眼,垂頭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有了點別的動靜,她立刻睜開眼看。

黑澈澈的瞳仁瞪著一名衣著樸素的老人。

老人的年紀跟祖父相仿,但他沒穿官服,而是一身褐邊的紙白道袍,頭上包著洗得發白的舊頭巾。

老人神色淡漠,而又隱著層層道不明的含義,應是慣常與人博弈角力的緣故。

秧秧的瞌睡立馬醒了,她站起來向老人深福一禮。

然後不再隨意動彈。

老人在屋裏轉了轉,心有成數地一瞥向她,說:“你是梅山的女兒?”

聲音不高,但秧秧瞬間明白了老人是誰。

只有君王才會一舉一動、一句話都帶著天威,哪怕他穿得像個平常老人。

秧秧冒出伴君如伴虎的緊張,小心地回話道:“回聖上,家父正是魏梅山。”

聖上靜了靜,嘴角漫起笑意,轉瞬而逝。

“沈沁自己住進來不夠,還把孫女都帶來了,朕這裏就那麽好?”

秧秧低頭回稟,“回聖上,祖父年紀大了,阿娘擔心他勞累傷身,才讓臣女過來,請他老人家回府居住,以盡孝道。”

聖上對沈家的事了如指掌,沈沁因為什麽原因躲在這裏不回去,早就只言半語地傳到了他的耳裏,聖上最近也會偶爾過來,探望替他賣命的宰執,順便也笑笑沈相。

聞言後,聖上便點點頭,“白家小幺是個有心的。”

秧秧不敢接話。

聖上卻放松神色,踱了幾步,笑意寡淡地望過來。(他已經盡力親善了,但天子是不能隨意露出喜怒的)

“小丫頭,”他說。

嚇得秧秧一抖。

“嗯?你怕朕嗎?”聖上本想聊一聊嘉純的。

秧秧的腦子高速轉動,選了個恰當的答案:“天子在上,如日當頭,臣女只是敬仰天顏。”

呵,怪不得招人疼,小屁精。

聖上想了想,還是不嚇沈沁的小孫女了,便坐下招了招手,取過棋笥:“陪朕下一盤。”

聖上選了黑子,秧秧不敢坐,站在對面,如履薄冰地撚起一枚白子。

“擋著朕的光了。”聖上隨口道。

秧秧心一橫,索性坐在聖上對面,盯著棋盤不敢擡頭看。

黑白兩子你來我往,秧秧跟女夫子學棋多年,纏子布局自有一套,聖上的興趣越下越濃。

一局終了,秧秧贏了半子。

“再來!”聖上一點也沒生氣,碰到個敢贏他的太難得了。

小丫頭又真又傻,不玩虛的,很合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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