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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白弋遲嘆了口氣，反手抱住了玄瑀，拍了拍他的背，“好。我不走。”
“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要負責負到底。”
他有任務在呢，也走不了。
“我一個人也……？”玄瑀猛地擡起頭，懵懵地：“什、什麽？真的？”
“嗯，”白弋遲點點頭，轉頭對石鑒心抱歉道，“宗主，我可能就先不回去了。等事情結束，我們再一起吃飯，吃好的，我……玄瑀有錢。”
石鑒心沈默地凝視著白弋遲，白弋遲被看得心裏發毛，只能輕聲喊：“宗主？宗主？”
最後，石鑒心擺擺手，無語道：“呵，你最好以後不要哭著回來。小心點，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弄傷的人，真不放心啊。”她轉身，白弋遲感覺她像一下老了十歲，然後轉頭看向玄瑀：“最開始那個約定作數，他要是哭著回來了，沒你好果子吃。”
白弋遲在一旁點頭：“是是，宗主慢走。”
龍司成已經呆滯了，只會和程寧說：“你看，又來了，又來了。”
程寧默默把人拉回宗門去，轉頭道：“師父再見。”
白弋遲揮揮手：“再見，你們照顧好自己。”然後憋出一句：“好好修煉，少看點話本子。”
程寧腳步輕輕一個趔趄。
又把嘉陵派弟子也安撫好，白弋遲無視裏面充斥的一些帶有話本子劇情的討論，倔強地維持著最後一絲絲尊嚴。
而這時，白弋遲才發現玄瑀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他擔憂地擡起頭一望，就看見，玄瑀一臉呆呆的，直勾勾地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白弋遲怕他又犯病，憂心忡忡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不亮呀。這是怎麽啦？”
玄瑀看起來還是懵懵的：“這是幻覺吧，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腦海裏，正閃回著無數的畫面。
他看見上一世他拼命回到母親家時，卻發現母親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正柔聲喚著她可愛孩子的乳名；他看見他好不容易在血淵占據一塊屬於他的土地，卻在下一刻就被猙獰魔物搶去。
他看見這一世他師尊明明已經收他為徒，明明改變了事情發展，卻還是又將龍司成和程寧收為新弟子；明明這次他也再沒有做過壞事，師尊卻只相信其他徒弟善良正直；明明這次是他先來的，師尊卻還是只想著其他徒弟危不危險；明明在魔界他就在師尊身邊，師尊卻還是只想見其他徒弟給其他徒弟寫信……
師尊舍命救他，可他不確定如果當時龍司成沒有被黑洞吸進去，師尊還會不會來。
從出生開始，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好像他都沒有被堅定地、唯一地選擇過，直到，
——直到現在。
“啪嗒。”
一滴眼淚砸到白弋遲手上，滾燙。
“阿玄？”白弋遲慌裏慌張地用手捧住玄瑀的臉，給他擦去眼淚，“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哭了？哪裏不舒服？”
“啊，不是，”玄瑀這才發現自己哭了，“我沒事，對不起師尊，我馬上就好。”
雖然白弋遲從前經常看玄瑀討好賣乖的樣子，卻從來沒有哪一次玄瑀真的流下過眼淚，一次也沒有。
他不禁有些慌亂，緊張道：“真的沒事嗎？出了什麽事，我就在這裏，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展開一層結界，隔絕了視線，然後張開手臂抱住玄瑀，在背後拍了拍：“好啦好啦。”
玄瑀低下頭，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像怕他跑了似地，小心翼翼但又極其用力地拉住了他衣擺的尖尖。
白弋遲察覺到了，就去拉玄瑀的手，玄瑀卻掙了一下，像藏寶貝一樣攥著不松手。
白弋遲驀然覺得有些好笑，直接把手從玄瑀掌心裏鉆進去，然後順著指縫往前一伸。
掌心裏的觸感溫柔又暖和，玄瑀一怔，就被白弋遲抓住了機會，往前一抓，瞬間兩只手十指緊扣。玄瑀那攥著衣擺的手指也自然就松開了。
一向很會說話的玄瑀現在卻極其安靜，良久，白弋遲感覺到手被慢慢回握住，力道越來越大，甚至指根都有些生疼，他聽見玄瑀的聲音：“……師尊。”聲音輕飄飄的。
白弋遲應了聲，剛想再說些什麽，卻忽然感覺外面不對勁，撤開自立結界一看，只見那外面有一條金色靈流。
那東武居然還沒有死，正盤膝坐在地上喃喃念咒，一支玉笛橫在腿間。
仙魔結界裏的靈力與神力被玉笛吸取，龐大的力量甚至實質化，化作一條金色的靈流從結界鏈接到玉笛再匯入東武體內，修補著他剛才還岌岌可危的身體。
看起來，已經吸收了有一會了。
白弋遲開了隔絕結界沒發現，而玄瑀不知為何，也才剛剛反應過來。
“嘖。”玄瑀極其不耐，一臉煩躁，赤鏊一劍劈下。
東武卻避也不避，只擡手用部分神力撐起一個結界，黑色闊劍在結界上滋起劇烈的火花，瞬間結界搖晃起來，而裏面的東武也噴出一口鮮血，一副不敵的樣子。
但玄瑀卻皺起了眉頭，只見隨著東武受傷，更多、更濃厚的神力從仙魔結界裏傳出來，開始修補東武的身體。東武瞬間又恢覆了狀態。
真麻煩。玄瑀緊緊握著白弋遲的手，另一只手把人摟進懷裏，寬闊的肩膀加上魔尊的披風幾乎把白弋遲一整個給籠罩起來了。
只剩下赤鏊隨著指令在空中只奔靈流，不斷劈砍著。
但靈流就像水流，以劍氣根本砍不斷，就算砍斷了，神器對神力的吸引作用，也會在結界另一個地方產生新的靈流，甚至神力對赤鏊還有消耗的作用。
要殺東武就要阻斷靈流，但是要阻斷靈流又要先拿掉東武手裏的神器。
攻擊東武反而使其消耗的神力更多，仙魔結界被消耗，是玄瑀他們都不想看見的。
這根本無解。
東武在結界裏赫赫笑道：“只知道用神器打打殺殺的孽畜小兒，你根本不懂它們和結界到底有多精妙。”
白弋遲心道不要臉的家夥，擡頭看了眼玄瑀的表情。被罵之後玄瑀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只道：“結界破碎魔氣進入，最後是整個仙界和你陪葬，值得嗎。”
“這可不見得，多聽聽長輩的教誨吧。”東武摸摸胡子，看向某處。
那邊斷成兩截的梅恒還在地上嗚咽，乞求著他的弟子能把他拼起來。但是無論是外門弟子還是內門弟子，甚至他的親傳弟子，都對他熟視無睹，只對那地上散落著的一個盾牌和小丸紅了眼的爭奪。
甚至有人覺得他礙事，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聽見東武的話，梅恒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空中逐漸薄弱得結界，更加劇烈地胡亂□□起來。
東武語氣很遺憾：“我的老朋友說，當古神結界快要完全破裂時，會汲取血淵那邊的隱藏結界的力量。魔界深處的血淵裏面的那些最窮兇極惡的沒有理智的怪物，可就被放出來了啊。”
白弋遲眼神一凜。怪不得他印象中的魔界很割裂，一面是像渺渺小莪和猞猁這樣的有靈智，只是修為方式不同的好魔，一面是最開始血淵裏面那些張著嘴要吃他和玄瑀的只有本能的魔物。只是因為，有不為人知的結界，強行分割開了魔界。
如果讓那些魔物完全跑出來，只怕仙魔兩界都難以應對。
仙界那邊，有不少義憤填膺之士，揮劍去攻擊東武，卻全被擋了下來，東武嘆息一聲，繼續聚集靈力。
狐引道：“停下。不能一擊斃命，就是在增加仙魔結界的消耗。”
東武搖搖頭：“晚了。”
隨著他這一聲，如同水泡的仙魔結界終於消融了。
從此，仙魔兩界再無遮擋。
而在極遠極遠的混沌的天邊，傳來一聲渾重的悶響。
“咚——”
所有人只感覺一陣腥風鋪面，魔界的天邊似乎黑了一條線。
而東武不止何時已經遁逃，只有聲音在空中回蕩：“最後的方法只有抓住那只魔族孽畜，現在仙界的小輩真是不聽勸告，老夫等你們找我聯手，先走一步——”
玄瑀看了一眼赤鏊，那柄闊劍上的黑氣濃郁了幾分，顯出幾分暴戾。
白弋遲也註意到了，擔憂道：“沒事吧？”
玄瑀眼睛一亮，搖搖頭：“沒事的。師尊是在擔心我嗎？”
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白弋遲默默把玄瑀越湊越近的臉扒拉過去，又聽見玄瑀道：“只是，血淵的禁制，確實在剛剛破了。”
小莪在遠處傳音：“魔尊大人，血淵在魔界最內部，我們……”
魔界最強大的軍隊現在在仙魔邊界，魔界內部兵力薄弱。本來仙界不可能越過結界，不會有後顧之憂的。那些魔物出現，魔界內部的人根本沒辦法阻擋。
仙魔結界已破，魔氣肆虐，修士們舉劍立陣死守嚴防，害怕魔族借此突圍。
卻看見，魔族忽然開始整兵，向後撤退。只有最精銳的一支，如同流光一般追逐著趁亂逃跑的東武。
修士們暗地裏舒了一口氣，但仙魔結界完全破潰後魔氣蔓延太快，現在結界不再神器的力量用一點少一點，也不能用神器來抵抗魔氣，便也默契地撤退休戰了。
兩邊人越離越遠，嘉陵派的人是最後走的。
白弋遲和玄瑀在最末尾殿後，白弋遲看了看假裝收拾得很慢的嘉陵派眾人，沒忍住，小聲對玄瑀道：“我馬上就回來。”
他正要松手，玄瑀卻一直沒放：“我和師尊一起去。”
兩人隱身後疾馳而至，石鑒心他們見白弋遲來表情先是一揚，看見兩人拉著的手後，又一下古怪起來。
石鑒心打量了一下兩人，在她開口前，白弋遲先發制人：“宗主，如果魔氣抑制不住，嘉陵派離結界太近了，就先離開去最遠的北方吧。”
上一世結界破裂更早，嘉陵派首當其沖，但宗門裏的弟子都很念舊還很倔強，誓死就是不轉移，損失了好多人。
而北方，是書裏修士們最後的陣地。
石鑒心果然不同意：“能打為什麽要逃？”
白弋遲還想勸兩句，就聽石鑒心繼續道：“一個宗門建起來多少錢你知道嗎，跑了多可惜啊。”
後面的弟子們也紛紛點頭：“就是就是。”
“反正我們也沒錢買靈器，最貴的就是我的弟子居了。”
“要錢是沒有的，要命一條。”
所以上一世不跑只是因為窮嗎！
不就是一套房嗎！有什麽……
等等，為了一套穿書局的房子把自己賣了的白弋遲沈默了，一時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釋。
他十分困擾，就聽見旁邊玄瑀道：“沒有再建就是了。”
說著隨手把一個靈袋拋給石鑒心，然後轉身抱住白弋遲，黏糊糊笑道：“師尊，我們走吧。”
那邊石鑒心很熟練接下靈袋，然後打開，最後沈默。
而她身後看見靈袋的一眾弟子也紛紛：“……”
龍司成問：“宗主，你之前叫我輕點打玄瑀就是因為……每次都這麽多嗎。”
石鑒心艱難道：“不是……是因為他說他會找到辦法覆活白弋遲，我才不是因為……這麽一點點……就被賄賂……”
白弋遲點點頭，怪不得看見他石鑒心他們看見他回來也不是那麽震驚。
但是後面那句話信不了一點！
石鑒心忽然走過來拍拍白弋遲肩，大義凜然：“我們聽你的去北方。你安心去吧。”
白弋遲：？
弟子們也紛紛點頭：“長老，你就安心去吧。”
“辛苦了長老，對了長老紅香樓的藥膏很不錯。”
“長老你為了我們犧牲太大了，長老我們會想你的，長老快走吧，長老再見——！”
白弋遲：？？
你們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玄瑀不要拉著他走那麽快啦！等他回宗門，一定把他們都……一定把所有話本都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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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弋遲點點頭，轉頭對石鑒心抱歉道，“宗主，我可能就先不回去了。等事情結束，我們再一起吃飯，吃好的，我……玄瑀有錢。”
石鑒心沈默地凝視著白弋遲，白弋遲被看得心裏發毛，只能輕聲喊：“宗主？宗主？”
最後，石鑒心擺擺手，無語道：“呵，你最好以後不要哭著回來。小心點，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弄傷的人，真不放心啊。”她轉身，白弋遲感覺她像一下老了十歲，然後轉頭看向玄瑀：“最開始那個約定作數，他要是哭著回來了，沒你好果子吃。”
白弋遲在一旁點頭：“是是，宗主慢走。”
龍司成已經呆滯了，只會和程寧說：“你看，又來了，又來了。”
程寧默默把人拉回宗門去，轉頭道：“師父再見。”
白弋遲揮揮手：“再見，你們照顧好自己。”然後憋出一句：“好好修煉，少看點話本子。”
程寧腳步輕輕一個趔趄。
又把嘉陵派弟子也安撫好，白弋遲無視裏面充斥的一些帶有話本子劇情的討論，倔強地維持著最後一絲絲尊嚴。
而這時，白弋遲才發現玄瑀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他擔憂地擡起頭一望，就看見，玄瑀一臉呆呆的，直勾勾地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白弋遲怕他又犯病，憂心忡忡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不亮呀。這是怎麽啦？”
玄瑀看起來還是懵懵的：“這是幻覺吧，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腦海裏，正閃回著無數的畫面。
他看見上一世他拼命回到母親家時，卻發現母親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正柔聲喚著她可愛孩子的乳名；他看見他好不容易在血淵占據一塊屬於他的土地，卻在下一刻就被猙獰魔物搶去。
他看見這一世他師尊明明已經收他為徒，明明改變了事情發展，卻還是又將龍司成和程寧收為新弟子；明明這次他也再沒有做過壞事，師尊卻只相信其他徒弟善良正直；明明這次是他先來的，師尊卻還是只想著其他徒弟危不危險；明明在魔界他就在師尊身邊，師尊卻還是只想見其他徒弟給其他徒弟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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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生開始，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好像他都沒有被堅定地、唯一地選擇過，直到，
——直到現在。
“啪嗒。”
一滴眼淚砸到白弋遲手上，滾燙。
“阿玄？”白弋遲慌裏慌張地用手捧住玄瑀的臉，給他擦去眼淚，“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哭了？哪裏不舒服？”
“啊，不是，”玄瑀這才發現自己哭了，“我沒事，對不起師尊，我馬上就好。”
雖然白弋遲從前經常看玄瑀討好賣乖的樣子，卻從來沒有哪一次玄瑀真的流下過眼淚，一次也沒有。
他不禁有些慌亂，緊張道：“真的沒事嗎？出了什麽事，我就在這裏，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展開一層結界，隔絕了視線，然後張開手臂抱住玄瑀，在背後拍了拍：“好啦好啦。”
玄瑀低下頭，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像怕他跑了似地，小心翼翼但又極其用力地拉住了他衣擺的尖尖。
白弋遲察覺到了，就去拉玄瑀的手，玄瑀卻掙了一下，像藏寶貝一樣攥著不松手。
白弋遲驀然覺得有些好笑，直接把手從玄瑀掌心裏鉆進去，然後順著指縫往前一伸。
掌心裏的觸感溫柔又暖和，玄瑀一怔，就被白弋遲抓住了機會，往前一抓，瞬間兩只手十指緊扣。玄瑀那攥著衣擺的手指也自然就松開了。
一向很會說話的玄瑀現在卻極其安靜，良久，白弋遲感覺到手被慢慢回握住，力道越來越大，甚至指根都有些生疼，他聽見玄瑀的聲音：“……師尊。”聲音輕飄飄的。
白弋遲應了聲，剛想再說些什麽，卻忽然感覺外面不對勁，撤開自立結界一看，只見那外面有一條金色靈流。
那東武居然還沒有死，正盤膝坐在地上喃喃念咒，一支玉笛橫在腿間。
仙魔結界裏的靈力與神力被玉笛吸取，龐大的力量甚至實質化，化作一條金色的靈流從結界鏈接到玉笛再匯入東武體內，修補著他剛才還岌岌可危的身體。
看起來，已經吸收了有一會了。
白弋遲開了隔絕結界沒發現，而玄瑀不知為何，也才剛剛反應過來。
“嘖。”玄瑀極其不耐，一臉煩躁，赤鏊一劍劈下。
東武卻避也不避，只擡手用部分神力撐起一個結界，黑色闊劍在結界上滋起劇烈的火花，瞬間結界搖晃起來，而裏面的東武也噴出一口鮮血，一副不敵的樣子。
但玄瑀卻皺起了眉頭，只見隨著東武受傷，更多、更濃厚的神力從仙魔結界裏傳出來，開始修補東武的身體。東武瞬間又恢覆了狀態。
真麻煩。玄瑀緊緊握著白弋遲的手，另一只手把人摟進懷裏，寬闊的肩膀加上魔尊的披風幾乎把白弋遲一整個給籠罩起來了。
只剩下赤鏊隨著指令在空中只奔靈流，不斷劈砍著。
但靈流就像水流，以劍氣根本砍不斷，就算砍斷了，神器對神力的吸引作用，也會在結界另一個地方產生新的靈流，甚至神力對赤鏊還有消耗的作用。
要殺東武就要阻斷靈流，但是要阻斷靈流又要先拿掉東武手裏的神器。
攻擊東武反而使其消耗的神力更多，仙魔結界被消耗，是玄瑀他們都不想看見的。
這根本無解。
東武在結界裏赫赫笑道：“只知道用神器打打殺殺的孽畜小兒，你根本不懂它們和結界到底有多精妙。”
白弋遲心道不要臉的家夥，擡頭看了眼玄瑀的表情。被罵之後玄瑀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只道：“結界破碎魔氣進入，最後是整個仙界和你陪葬，值得嗎。”
“這可不見得，多聽聽長輩的教誨吧。”東武摸摸胡子，看向某處。
那邊斷成兩截的梅恒還在地上嗚咽，乞求著他的弟子能把他拼起來。但是無論是外門弟子還是內門弟子，甚至他的親傳弟子，都對他熟視無睹，只對那地上散落著的一個盾牌和小丸紅了眼的爭奪。
甚至有人覺得他礙事，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聽見東武的話，梅恒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空中逐漸薄弱得結界，更加劇烈地胡亂□□起來。
東武語氣很遺憾：“我的老朋友說，當古神結界快要完全破裂時，會汲取血淵那邊的隱藏結界的力量。魔界深處的血淵裏面的那些最窮兇極惡的沒有理智的怪物，可就被放出來了啊。”
白弋遲眼神一凜。怪不得他印象中的魔界很割裂，一面是像渺渺小莪和猞猁這樣的有靈智，只是修為方式不同的好魔，一面是最開始血淵裏面那些張著嘴要吃他和玄瑀的只有本能的魔物。只是因為，有不為人知的結界，強行分割開了魔界。
如果讓那些魔物完全跑出來，只怕仙魔兩界都難以應對。
仙界那邊，有不少義憤填膺之士，揮劍去攻擊東武，卻全被擋了下來，東武嘆息一聲，繼續聚集靈力。
狐引道：“停下。不能一擊斃命，就是在增加仙魔結界的消耗。”
東武搖搖頭：“晚了。”
隨著他這一聲，如同水泡的仙魔結界終於消融了。
從此，仙魔兩界再無遮擋。
而在極遠極遠的混沌的天邊，傳來一聲渾重的悶響。
“咚——”
所有人只感覺一陣腥風鋪面，魔界的天邊似乎黑了一條線。
而東武不止何時已經遁逃，只有聲音在空中回蕩：“最後的方法只有抓住那只魔族孽畜，現在仙界的小輩真是不聽勸告，老夫等你們找我聯手，先走一步——”
玄瑀看了一眼赤鏊，那柄闊劍上的黑氣濃郁了幾分，顯出幾分暴戾。
白弋遲也註意到了，擔憂道：“沒事吧？”
玄瑀眼睛一亮，搖搖頭：“沒事的。師尊是在擔心我嗎？”
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白弋遲默默把玄瑀越湊越近的臉扒拉過去，又聽見玄瑀道：“只是，血淵的禁制，確實在剛剛破了。”
小莪在遠處傳音：“魔尊大人，血淵在魔界最內部，我們……”
魔界最強大的軍隊現在在仙魔邊界，魔界內部兵力薄弱。本來仙界不可能越過結界，不會有後顧之憂的。那些魔物出現，魔界內部的人根本沒辦法阻擋。
仙魔結界已破，魔氣肆虐，修士們舉劍立陣死守嚴防，害怕魔族借此突圍。
卻看見，魔族忽然開始整兵，向後撤退。只有最精銳的一支，如同流光一般追逐著趁亂逃跑的東武。
修士們暗地裏舒了一口氣，但仙魔結界完全破潰後魔氣蔓延太快，現在結界不再神器的力量用一點少一點，也不能用神器來抵抗魔氣，便也默契地撤退休戰了。
兩邊人越離越遠，嘉陵派的人是最後走的。
白弋遲和玄瑀在最末尾殿後，白弋遲看了看假裝收拾得很慢的嘉陵派眾人，沒忍住，小聲對玄瑀道：“我馬上就回來。”
他正要松手，玄瑀卻一直沒放：“我和師尊一起去。”
兩人隱身後疾馳而至，石鑒心他們見白弋遲來表情先是一揚，看見兩人拉著的手後，又一下古怪起來。
石鑒心打量了一下兩人，在她開口前，白弋遲先發制人：“宗主，如果魔氣抑制不住，嘉陵派離結界太近了，就先離開去最遠的北方吧。”
上一世結界破裂更早，嘉陵派首當其沖，但宗門裏的弟子都很念舊還很倔強，誓死就是不轉移，損失了好多人。
而北方，是書裏修士們最後的陣地。
石鑒心果然不同意：“能打為什麽要逃？”
白弋遲還想勸兩句，就聽石鑒心繼續道：“一個宗門建起來多少錢你知道嗎，跑了多可惜啊。”
後面的弟子們也紛紛點頭：“就是就是。”
“反正我們也沒錢買靈器，最貴的就是我的弟子居了。”
“要錢是沒有的，要命一條。”
所以上一世不跑只是因為窮嗎！
不就是一套房嗎！有什麽……
等等，為了一套穿書局的房子把自己賣了的白弋遲沈默了，一時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釋。
他十分困擾，就聽見旁邊玄瑀道：“沒有再建就是了。”
說著隨手把一個靈袋拋給石鑒心，然後轉身抱住白弋遲，黏糊糊笑道：“師尊，我們走吧。”
那邊石鑒心很熟練接下靈袋，然後打開，最後沈默。
而她身後看見靈袋的一眾弟子也紛紛：“……”
龍司成問：“宗主，你之前叫我輕點打玄瑀就是因為……每次都這麽多嗎。”
石鑒心艱難道：“不是……是因為他說他會找到辦法覆活白弋遲，我才不是因為……這麽一點點……就被賄賂……”
白弋遲點點頭，怪不得看見他石鑒心他們看見他回來也不是那麽震驚。
但是後面那句話信不了一點！
石鑒心忽然走過來拍拍白弋遲肩，大義凜然：“我們聽你的去北方。你安心去吧。”
白弋遲：？
弟子們也紛紛點頭：“長老，你就安心去吧。”
“辛苦了長老，對了長老紅香樓的藥膏很不錯。”
“長老你為了我們犧牲太大了，長老我們會想你的，長老快走吧，長老再見——！”
白弋遲：？？
你們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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