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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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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

白弋遲不願再問,玄瑀卻偏偏要提。

他把白弋遲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臉上,半張臉埋在白弋遲溫暖幹燥的掌心裏,只餘下亮晶晶蕩著水似的金色眸子緊盯著眼前人。

柔軟的嘴唇隨著他說話,一開一合摩挲著掌心敏感的軟肉,他說:“師尊待我最好了,弟子最喜歡師尊了。”

“……”

白弋遲頓了頓,嘆氣似地道:“不是誰對你好,就得喜歡誰的。”而且,之前都為了完成任務。

見玄瑀張嘴欲辯解,白弋遲不經意打斷道:“阿玄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呢。”

玄瑀又意欲辯解,但盯了會白弋遲的臉後,卻不知為何放棄了,只哼了一聲,眼一閉索性把臉深埋在白弋遲掌心裏,道:“幻覺罷了,我才懶得計較。”

白弋遲好笑道:“嗯,是幻覺。”

他也沒忘了他來的目的,覆又把藥碗拿起:“先喝藥吧。”

玄瑀沒動。

白弋遲以為他沒聽見,又說了一遍:“阿玄?”

玄瑀終於擡起頭來,莫名看了一眼白弋遲,語氣悶悶的:“我沒病。”

白弋遲居然從他這一眼裏看出了些許幽怨,但這怎麽可能沒病呢,就算這個世界的魔醫診斷有假,那系統說的玄瑀情緒失控暴走總不會有錯。

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喜歡吃藥啊?

白弋遲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好啦,我們先把它喝了,再來討論你有沒有病這個問題。”

見他一直維持著端碗的姿勢,玄瑀終於忍不住了,道:“餵,你真的是幻覺吧?”

“嗯?我當然是呀……?”話剛說完,白弋遲忽然發現不對。

他用靈力凝在瞳孔處,仔細探查著玄瑀身上的氣息——都十分正常。只是魔力強盛翻湧,讓靈氣只能龜縮在丹田。而他眉間的赤鏊印記正危險地明明滅滅,在他問出“幻覺”這個問題時,更是爆閃了一下,連帶魔氣也跟著翻騰了一瞬。

系統說,玄瑀是情緒失控暴走導致世界受損,而赤鏊在某種程度也影響著玄瑀的情緒。心魔、幻覺也是由於執念情緒而生。

也就是說,玄瑀或許是因為赤鏊情緒暴走,產生幻覺,導致世界損毀。

藥物是養心的藥,自然治的是,幻覺?

自稱“幻覺”的白弋遲端著藥碗的手抖了一下,好家夥,我殺我自己。

白弋遲幹笑:“唔呃……那我們,就先不喝了?”

玄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又話鋒一轉:“師尊非要我喝也行,只是,喝了也沒用罷了。”

這倒也是真的,如果這藥就是為了治暴走,那肯定沒用。有用系統就不會喊他來加班了。

不過,那怎樣才能治呢?既然因為赤鏊,那只有……

腦海裏剛浮現出一點苗頭,又迅速退回到記憶的潮水裏。而同時,玄瑀已經接過他手裏的藥碗放下,然後順勢輕輕一拉他的手腕,環住了他的腰。

那點苗頭是徹底沒有了,白弋遲拍了拍腰間的手:“你幹嘛?”

玄瑀笑吟吟地:“而且,師尊你看。不治的話,我還能看見師尊,等個六十年,運氣好,還能和師尊再說說話。”

白弋遲沈默一瞬:“……胡鬧。”

玄瑀繼續道:“說不定,再過六十年……唔!”

預感到玄瑀之後沒什麽好話,白弋遲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玄瑀還想開口,石門處卻傳來一道響,門開了。

渺渺站在門外:“抱歉魔尊大人我覺得把人給你處置還是不太好,我和小莪按律執行就好了,所以、呃,不是,你這我去這這是什麽……”

胡言亂語之後,她慢慢只剩下一句:

“啊?”

密室裏,玄瑀坐在石臺邊,白弋遲站著他腿間,一只手捂著玄瑀的嘴,腰還被玄瑀摟著,兩人看起來難舍難分。

白弋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緊緊抱在一起的自己和玄瑀:“……”

玄瑀靜靜看了她一眼,渺渺從這平靜的一眼裏看出了她在魔界當差生涯的悲慘結尾,語速飛快:“對不起魔尊大人打擾您了,我是來收碗的,肯定不是怕您一巴掌拍死還沒審的小魔來的,哈哈,原來您還沒喝啊,那算了我不收了,走了哈,你們玩得開心哦……”

說完,她“啪嘰”一聲關上門,一股煙似地跑了。

白弋遲:“……”

不是,回來,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弋遲正被這突如其來搞得有些沈默,卻忽然發現懷裏有些發燙。

玄瑀盯著虛空,眼神又開始虛浮,眉間的赤鏊紅光大盛,渾身皮膚開始迅速升溫。

白弋遲一驚,忙捏了捏玄瑀的手,試圖讓他回神:“阿玄?”

反應了兩秒,玄瑀才轉過頭來,緊緊盯著他:“為什麽她能看見你?”

白弋遲一怔,才反應過來,別人是看不見幻覺的,磕絆了一下:“可能、可能因為她也是你想出來的?”

玄瑀反手捏住白弋遲剛剛遞過來的手,手勁大得將皮膚握紅,他語氣篤定,嘲道:“不可能。”

“我幻覺裏不可能有其他人。”玄瑀拉住白弋遲手,把他往下拽得只能微微彎腰,將臉送到玄瑀面前。

白弋遲只得一只手撐在石臺上,被迫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兩人的臉離得過分近了,他不自覺想退,卻被死死拽住。

兩人互相註視著,玄瑀的眼神很認真,他問:“你是幻覺嗎?”

那金色的汪洋近距離覆蓋過來的時候,白弋遲感覺到一陣溫暖,像無比的安全,下意識欲說出正確答案。

但下一瞬,腦內系統無機質的警報響起

——“滴!”

“檢測到宿主有違規意圖,警告一次!”

“…嗬!”白弋遲猛然醒轉,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幾分,道:“我是。我是幻覺,玄瑀。”

玄瑀依然沈默看著他,就在他以為露餡的時候,玄瑀卻忽然釋然一笑,道:“我就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白弋遲的臉,溫柔註視著白弋遲,笑道:“師尊早就死了,因為我死的。我剛剛在想些什麽呢。”

白弋遲在心裏長舒一口氣,移過視線,有些不敢看玄瑀的眼睛,吶吶應著:“……嗯。”

玄瑀還在絮絮叨叨:“應該是魔力變強,幻覺也變得真實了吧。對,對,是幻覺,幻覺,師尊已經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沒忘,我怎麽可能忘,我怎麽可以忘,我怎麽能因為一個幻覺而開心?”

他還在說:“我不能開心,這些幻覺都是懲罰,因為我讓師尊死了,我……”

“停!”白弋遲終於察覺到了玄瑀的狀態不對,急急打斷,“別想了,阿玄?阿玄!”

玄瑀意識漸漸模糊,被抑制的獸化開始蔓延,頭上出現了一對毛絨絨的老虎耳朵,而身後一條黑黃相間的尾巴也探了出來。

他額頭上的赤鏊也開始劇烈放光,爆裂的黑色魔氣再不受掌控,從他身體裏面決堤般宣洩而出,而他嘴裏還在喃喃著些什麽。

白弋遲看著魔氣下意識打了個顫,卻反而逆流而行,雙手抓住玄瑀泛著腥黑魔氣的肩,喊道:“阿玄!醒醒!”

手上並沒有痛感,白弋遲詫異地頓了頓。只見他手搭上去的瞬間,赤鏊的光芒弱了些許,肩上的魔氣也消失無蹤。

白弋遲:?

他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在擡手的瞬間,那沒有手掌觸摸的肩膀又“騰”地燃起魔氣,那氣焰還蠢蠢欲動往白弋遲手這邊靠,赤鏊的光也急促地閃了閃。

白弋遲:??

在他思考的瞬間,玄瑀眼微微一閉,身體一蜷,已經變成了老虎的形態。

他眨了眨眼,“啪”一下又把手放了上去。

魔氣瞬間熄滅了。

他又把手往四處移了移,他手移到哪兒,哪兒的魔氣就消失了。甚至連玄瑀也稍微安靜了幾分。

而當他像以前一樣擼老虎頭頂和下頜時,魔氣幾乎“唰啦”一下泯滅了。

白弋遲:???

白弋遲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玄瑀,心說不是吧。

終於,他下定決心似地吸了口氣,然後猛地張開雙臂,抱住了玄瑀,然後,吸了口貓。

“咻——”

那一瞬間,所有的魔焰熄滅了。

赤鏊也突然一下暗了下去。

而玄瑀也重新變回了人形,白弋遲後退兩步,好整以暇地看著玄瑀慢慢睜開眼睛。

玄瑀扶了扶還有些隱隱作痛的頭,看了眼一旁抱著臂一臉老神在在的白弋遲,試探喊道:“……師尊?”

白弋遲“嗯”了一聲,道:“還記得剛剛發生什麽了嗎?”

玄瑀思索了一下,額間紅光一閃,又瞬間消失了,他點點頭:“嗯。師尊抱了我。”

白弋遲:“……”你還挺會找重點的嘞。

白弋遲指指玄瑀,又指指自己:“你,失控了,我,讓你清醒了過來。”

玄瑀點點頭,兀自小聲道:“……嗯。幻覺還有這種效果嗎。”

“好了,我是幻覺,但這不重要。”白弋遲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想,然後,認真道:“你師尊之前教你知恩圖報,所以,你得謝謝我對不對。”

玄瑀瞇了瞇眼睛,看著眼前的幻覺:“你想幹什麽。”

白弋遲惡狠狠道:“變成老虎,再讓我摸一把。”

玄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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