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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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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茶

伶人館內。

來來往往的人匆忙回到客房內,還有些在迅速打理著。葉九看見門口晃過一道身影,終於舒了口氣。

白弋遲在急促人流中步履平穩,緩步走入館內。

葉九走上去,拉住白弋遲,氣不打一處來:“去哪兒了?這邊在排查……”

他話還沒說完,就忽然震驚道:“你臉怎麽了?怎麽這麽紅?”

白弋遲懵懵地:“嗯?哦,紅?”他緩慢眨眼,把手放臉上碰了碰,點頭肯定道:“是有點燙哦。”

葉九扶額,無語了:“你……算了,先進去吧。”

言罷,便扯著白弋遲回到房內,裏面主使也在。

主使一臉焦急,看見兩人回來終於癱軟在椅子上:“找到了?”

葉九點點頭,有點遲疑地往後看了一眼:“找倒是找到了,就是像中邪了一樣。”

兩人齊齊看向白弋遲,而白弋遲還是那副沈思的表情,但是他白薄的膚色完全蓋不住上面浮現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主使疑惑道:“這是發生什麽了?”

葉九搖搖頭表示不知。

主使正色道:“打起精神來,棲風宮被人闖入了,聽說賊人來過我們這兒,等會有大人要來審問。”

“棲風宮”三個字像是有什麽魔力,白弋遲陡然一驚,驟然醒轉了。

他小聲吸了口氣,好半天才慢慢問:“棲風宮怎麽了?”

主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人不知怎麽通過宮外特殊結界進去了,不過他倒黴,正巧撞到了魔尊,還被外面的大宮女發現了。”

葉九也道:“就是啊。從前魔尊天天都在閉關,也就這次為了慶祝結界重新打開的宴會出來,這運氣也沒誰了,倒黴。”

“倒黴”本人白弋遲:“……這種賊人下場是什麽啊?”

葉九說:“誰知道。這麽多年倒有好奇的,但沒一個人真敢進去過。聽說這次排查主掌是水妖王。”

白弋遲點點頭,看起來下場很慘的樣子。

他現在最好快跑,但現在這個修為個身份根本走不遠,而且玄瑀暴走的原因也沒有找到,還不能走。

並且他必須去棲風宮看看,倒也不後悔,就是……

不知道想到什麽,他捂住嘴,輕輕別過臉,咳了兩聲。

——

小莪站在伶人館朱紅門前,問:“你真的看見了?”

渺渺身側的衛兵魚貫而入,她道:“嗯。”

她挽起袖口,隨著進入。雖只是一個背影,但也確確實實看見了。

棲風宮的結界是特殊的,根本不可能進得去,更何況,她後來才知曉,魔尊當時也在裏面。

內廷裏的人都見過幾十年前想偷著進棲風宮的那隊魔物的結果,至今在場的人都記得來自血脈上的壓制。

但這次,魔尊居然沒有發火。

渺渺沈思著,跟著衛兵指的位置上樓。

那處房間的大門已經被封了起來,四周都是身著甲胄的士兵,裏面的人一個都出不去。

衛兵替她推開門,渺渺冷臉走進去,屋內有三個人,她一眼掃過,卻一楞。

之前聽人說,宴會上有個和仙長容貌很相似的人,被魔尊青睞了,她還沒信。

至少,在她的認知裏,魔尊不可能做這種事。

六十年前,無數名貴的湯劑灌下去,仙長居然真的清醒了。

整個棲風宮都在歡慶時,魔尊卻忽然動怒摔門而去。然後封鎖了整個棲風宮,只留下照顧的寥寥幾個侍女。

之後,就整日呆在地宮裏閉關修行。

當時,她和小莪都不明白,冒死想去勸,卻發現地宮滿目破敗,一地碎石。

地宮是魔宮最牢固的地下密室,能造成這般模樣的力量,難以想象。

之後,大夫說魔尊大喜大悲,以致神識不穩。

渺渺不明白悲從何而來。還想再勸,卻被魔尊阻止。

她記得那天魔尊似笑非笑,眼裏卻帶著怒意反問她們:“你們覺得那是你們的仙長?”

渺渺似懂非懂,借身份換走照顧棲風宮的宮女後,觀察許久,才終於察覺到一點違和。

所以,就算正常宴會上的魔長得再相似,渺渺篤定,也不會出現那些魔嘴裏說出的畫面。

但是,渺渺看著還坐在桌前慢吞吞喝茶的人,卻驚覺,太像了。

她腳步停了一下,身後的小莪正好走上來,問:“怎麽……?”

小莪也看見了,嘴裏的話一下頓住了。

圍繞的士兵見兩人遲遲不下命令,正疑惑著,卻見小莪一揮手,叫他們包括葉九和主使全部退下。

葉九強作鎮定,見獨留下白弋遲還是慌了,喊了聲:“這是幹什麽?!”卻還是被拉走了。

白弋遲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看著眼前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還是有些感慨。沒想到,主掌追捕的水妖王就是渺渺。

上次見還是兩個泛著朝氣的小姑娘,現在已經能獨掌一面了。

見到熟人,他心裏更安定幾分,抿了口茶,笑著等她倆開口。

小莪顫顫巍巍傳音道:“……你之前看見進去的人就是他?”

渺渺也吞吞吐吐,傳音給小莪道:“這…真的好像啊,不只是臉。聽說宴會上魔尊專門給了他王袍,要直接押走嗎?”

她倆也只是按律辦事,小莪猜不透魔尊在想什麽,若之後魔尊發怒,她一條命能死十次:“還是算了。這下怎麽辦?”

最後,兩人決定,這種事情還是交給魔尊辦吧。

——

白弋遲本以做好了強行忽悠的準備,卻未曾想渺渺把他帶到一個地下石門處,給他一盞藥茶。

渺渺道:“這是魔尊這個時辰要喝的藥,你替我送下去吧。”玄瑀需要服藥是真的,這些是大夫開的安神定志的藥,只是沒有一次,玄瑀真的喝下去過。

沒想到居然是叫他去見玄瑀,白弋遲一怔,接過碗的手一抖,下意識想逃避,卻還是道:“好。”

石門發出刺耳的聲音,白弋遲轉身走入門內,渺渺卻又叫住他:“等等!”

白弋遲回首,渺渺卻又支支吾吾什麽也說不出來,放棄似地道:“走罷。”

石門內的甬道很暗,周圍的石墻冰冷濕潤,走起來全是自己腳步的回聲。也不知道多久有出口,更不知道什麽時候看得見玄瑀。

白弋遲步履緩緩,在這樣的環境下,不免更緊張起來。

藥香浮繞,白弋遲辨了辨,大概是養心的。現在居然連玄瑀也要喝這種一大碗,想了想玄瑀喝藥的表情,莫名的好玩,黑暗裏,白弋遲彎起眼睛笑了笑。

也就是下一瞬,前方乍然出現一點光,而後,一個大殿出現在眼前。

是一個全由最堅硬的石鐵鑄成的像廣場一樣的閉關大殿,裏面極為空蕩,只在正前方有一處石臺。

而石臺上,玄瑀正盤膝而坐,閉著眼,魔力在他身上緩緩流轉。

白弋遲站在入口,微微一頓。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玄瑀這樣閉關了。反派都是天賦極高的,就算不認真修行,借著原著天道也是魔族第一。

上次見到玄瑀修煉,還是在棲風閣玄瑀裝乖的時候。

白弋遲想了想,準備把藥碗放在玄瑀身邊就離去。

他輕輕走過去,彎腰將碗放好,俯身時,卻不小心碰到了玄瑀的手指。

鼻息間瞬間都是剛剛被他刻意遺忘的玄瑀的味道,某些記憶浮現,白弋遲動作一頓,匆忙準備起身,擡眼卻正好對上一雙張開的金色眼睛。

玄瑀微微低頭,靜靜看著他。

白弋遲撫平混亂的思緒,覆又把碗端起來,解釋道:“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金色的眼睛沒隨著他的話看向藥碗,還是盯著他。玄瑀舒展眉眼,嘆息了一聲,手指探向碗,卻並不收力,反而繼續向前,一下碰到了白弋遲的指尖。

手指的觸感很明顯,白弋遲不禁縮了下手腕,藥湯在碗裏也輕輕晃動起來。

玄瑀順著他的手指往上,從指尖一直到手背,才同他一起把碗托好。

玄瑀的掌心很熱,白弋遲被激得想跑,可他被抓著手端著碗,不能動也不能退。

“哈,”玄瑀笑吟吟地,回味似地感嘆:“真是個好幻覺啊。”

幻覺。玄瑀又沒把他當人。

白弋遲微惱,下意識否定:“我不是……”

但還沒說完,就驟然意識到,說出來他穿書的身份大概率就暴露了,又把話吞了回去。

“吃藥。”白弋遲把手往外抽了抽,沒抽動。

玄瑀根本沒聽他說什麽,只感覺掌心裏想溜走的手很煩人,擡手把藥碗一放,把那只手捏緊了。

他不滿道:“一個幻覺罷了。不準躲。”

白弋遲聽著他輕佻的語氣,告誡自己玄瑀在吃藥有病,不要理他:“好吧,你說什麽是什麽。還分得清我是誰的幻覺麽?”

這次,一直按著自己邏輯走的玄瑀卻好像聽懂了他的話,鋒利的眉眼瞬間柔柔一彎,笑意漾在清澈的金色眸子裏,擡眼直直看向白弋遲:“師尊。”

好像只是說一個名字,就能讓他瞬間歡欣起來。

白弋遲一顫,一時不察,玄瑀就拽著他的手順勢一轉,兩人便一上一下躺在了石臺上。

玄瑀傾身過來,這個角度他的壓迫感更強了,只是笑吟吟的,看起來沒有威懾力。

他就這樣拉著白弋遲的手,細細摩挲著,也不再貪得無厭繼續往上,捏住指尖那小小的觸感就好似夠他平味好一番了。

白弋遲就靜靜看著玄瑀玩他手,四周靜悄悄的,他開口,想了又想,又閉上了嘴。

最後還是忍不住,遲疑著:“玄瑀,你是不是喜……”

他話沒問完,玄瑀察覺聽見他聲音下意識擡眼來看他。

白弋遲又一次被那金色的眼睛晃了一眼。

玄瑀見他不說話,歪著頭笑道:“什麽?”

石室有一次靜下來,良久,白弋遲嘆了口氣。他看著玄瑀的眼睛,忽然覺得,好像不必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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