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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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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

他一邊拍胸口一邊想說,你倆能不能讓他一次咳個夠。

這倆不知道玄瑀什麽態度就算了,怎麽連渺渺小莪也不清楚,他後悔了他不該給她們看話本。

想著玄瑀最後的話,白弋遲捏眉心,那能是什麽纏綿悱惻嗎,那是反派鞭屍沒盡興,加點仙草反覆利用。

不過,他一直以為自爆之後,敘風的身體就毀了,竟還能被找回來麽?

那麽,穿書局之前帖子裏面講的詭異的任務對象,果真是玄瑀麽?

主使和葉九又叮囑了他半天,白弋遲心不在焉地回應。

等人走了半天之後,白弋遲才回神,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棲風宮看看。

他摸不透如今的狀況,貼子裏說玄瑀想揍人未成,如果玄瑀真鞭屍的話,白弋遲看了看自己如今渡劫期的神識和堪堪出竅的修為,決定走個過場挽救一下。

棲風宮算是他在魔界最熟悉的地方了,白弋遲施了個隱身訣,憑借記憶往山腰走。

雖然他只是兩個月沒有來,在魔界卻是實打實的幾十年,許多周邊的建築都大變了樣。

以前大紅大紫的配色變成了比較常見的素色,晃眼看來,竟與普通仙界宗門有幾分相似。

白弋遲行走在路上,隨著一路風景而過,像是補足了欠缺的六十年。

但他沒想到的是,棲風宮幾乎還是以前的模樣。

四周竟沒有侍衛,穿過曾經的長廊,看見熟悉的檐宇時,被他刻意遺忘的那些過往全部海浪似地翻湧而起。

這裏還維持著他走時的模樣,連門口那把躺椅的方位都沒有變,就好像椅子的主人只是出了趟門,只待他馬上回家坐上來。

白弋遲情不自禁走過去,撫摸過木質椅背溫潤的紋理,轉頭看向被門扉與屏風掩映的室內。

他走進去,先看見的是桌上還新鮮的吃食。幾味小酥還溫溫熱,都是他喜歡的品種。

白弋遲一楞,奇怪的感覺從心頭蔓延而起。

但隨後,他就被床上那具身體吸引了註意力。

白弋遲很難叫他為屍體。這幅身體安靜地躺在床上,被角被掖得很好,只露出一張臉。他面色潤澤,雙目微閉,連發絲也順滑烏亮,如果不是胸膛沒有起伏,誰來都只會覺得,他只是睡著了。

奇怪的感覺更明顯了,白弋遲像被噎著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這個宮殿所有熟悉的地方都極其刺眼,幾乎沒有思考,白弋遲第一反應就是轉身逃跑。

但還沒有等他動起僵硬的身體,門口就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下一刻,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師尊,我回來了。”

聽說,人一輩子死前最後消失的便是聽覺,白弋遲立刻知道這是誰,這個聲音只能是玄瑀,這個稱呼也只能是玄瑀。

玄瑀在叫誰?

明明床上的人已經死了,難道是在喊他麽?

白弋遲根本不敢回頭,在這裏和在宴會裏完全不一樣,整個棲風宮都縈繞著一層薄薄的潛移默化的氣氛,令人緊張、燒灼。

這時,他才恍惚想起,葉九剛勸誡他不要去棲風宮,他不應該來的。

身後輕緩的腳步聲像在催命,在寂靜的宮殿裏顯得震耳欲聾。

白弋遲能夠感覺到玄瑀的呼吸越來越近,在即將噴吐到他的脖頸時,他終於成功指揮起雙腳,迅速地移到了一邊。

腳步聲頓了一下,白弋遲的心也停跳了一秒,但很快,步伐聲又重新響起。

白弋遲看見玄瑀從他身邊擦過去,徑直走向床邊,蹲下來,手抵在膝頭撐起臉,笑吟吟地凝視著:“啊,又睡著了啊。”

沒有人回答他。

可玄瑀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眼神濃烈又溫柔地看著一具屍體。白弋遲站在他身後,像個鬼魂一樣看著這一幕,忽然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

明明說要恨他一輩子,他也就信了。在穿書局,他沈浸在工作裏兩個月,除了與敘風交流,他已經盡力去忘記了。

現在又是在鬧什麽。

又為什麽認不得他。

又為什麽裝看不見他。

玄瑀還在那邊細細碎碎說著:“算了。師尊還是不要醒了,反正……醒過來也不是你來找我。”

白弋遲聽不下去,提著口氣轉身欲走,卻沒註意到自己移開一步後,手邊正好有盤糕點。

那一瞬間,瓷盤碎在地面的聲音分外清晰。

玄瑀瞬間扭頭,先是定定看著那散落一地的盤子與酥點,然後,才慢慢擡起頭,順著糕點邊那雙腿往上看,好像脖子上有千斤重。

他茫然又疑惑,喃喃:“真的?”

白弋遲還維持著半轉身的姿勢,看見玄瑀直直走過來,金色的豎瞳已經鎖定過來,他抑制住了逃跑的沖動,斂眸站好了。

離得太近了,白弋遲看見玄瑀低頭望進自己眼裏。

這次,玄瑀也是輕輕探出手,小心翼翼想去捏白弋遲的袖子。明明玄瑀身體語言呈現劇烈的壓迫感與掌控欲,眼神卻懵懂而無辜,語氣又軟又委屈:“這次不要騙我了。”

他哪裏騙過玄瑀了?白弋遲一頭霧水。

玄瑀動作極慢,眼睛一直註視著白弋遲,好像想從他眼裏看出有幾分真幾分假。

終於,玄瑀微一閉眼,手指驟然合力,牢牢捏住了白弋遲的袖口。

那來自衣服的微弱觸感卻好像被放大無數倍,玄瑀觸電似地一抖,身體先一步死死抱住了白弋遲。

白弋遲猝不及防,吃痛地“唔”了一聲。這種抱法太過於粗暴兇狠,青年的手臂硬得像鐵水築成的,白弋遲感覺要被碾碎在玄瑀懷裏了。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玄瑀這是在做什麽,就感覺玄瑀呼吸極為粗重,又熱又燙地打在他後頸上,魔怔般地不斷重覆:“我抓住了,這次是真的、是真的、真的、真的……”

這句“真的”好像救命的稻草,溺水者臨死前的浮木,玄瑀聲音嘶啞,好像一旦停止白弋遲就會消散一樣。

白弋遲推拒的手就那麽一頓,軟軟停在了玄瑀臂彎間。

但玄瑀僅剩的知覺全放在他身上,何其敏感,瞬間察覺到白弋遲的動作。他好似終於清醒了一般把頭從白弋遲鎖骨間擡起,楞楞地轉頭,看向床上的屍體,又回頭,看向白弋遲。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茶前、桌後、躺椅上、門外……

他的眼神木楞又執著,白弋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地方什麽也沒有。

白弋遲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他莫名感到一陣惡寒,第一次開口喊道:“玄瑀?”

玄瑀慢慢把視線轉移到他的臉上,歪起頭,像獸類戇直地觀察著人類。

他的眼神逐漸從茫然變得憤恨,最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宣布:

“你也是,幻覺。”

白弋遲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

玄瑀沒把他當做個真實存在的人。

他以為自己也是臆想出來的幻覺,就像剛剛茶前桌後那些不存在的人一樣,所以,在發現他能披上披風,能打碎花瓶,能被觸碰時,反應才那麽大。

但是現在玄瑀又分不清了,他氣焰極高憤怒至極,質問:“你又騙我!!”

他把白弋遲抱住的力道更大了,腦袋在白弋遲頸窩處胡亂蹭著,想要宣洩壓抑許久的濃烈情緒。

但是這樣不得章法地接觸只讓他更加難受,玄瑀喉嚨裏發出困獸般地嗚咽,這是他這麽多年第一次能肆意觸碰到幻覺,他忍不了了。

猛地,他一口咬在白弋遲後頸。

那是老虎捕食的咬法,鎖定他的獵物,對準最致命的地方,一口下去絕不松嘴,直到獵物完完全全屬於他。

鮮血流了下來,血液和玄瑀呼吸都灼熱無比地刺激著他後頸敏感的皮膚上,白弋遲清晰地感覺到了利齒在皮膚裏面越陷越深,死亡的恐懼讓他伸手抵在玄瑀肩頭:“……停、停下!”

但玄瑀的肩脊紋絲不動,反而是手心裏滾燙堅硬的觸感讓白弋遲不自覺抖了一絲。

他會被玄瑀咬死吧,白弋遲快陷入絕望時,疼感卻一停,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濕潤的東西戀戀不舍地舔過他的傷口,像安撫更像是威脅,然後玄瑀擡起了頭來。

他註視著白弋遲:“這是第三千七百零一次了師尊。”

白弋遲沒明白這數字是什麽意思,但見玄瑀松嘴他喘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喘勻,玄瑀便又低下了頭。

“……不行!”白弋遲捂住自己後頸,但玄瑀卻並沒有再次去那裏,反而探向了白弋遲的鎖骨。

柔軟濕潤的觸感從頸子與胸膛的交界處傳來,白弋遲怔住了。

他呆滯在原地,還傻傻捂著脖子。繼續被迫感受著溫柔又絕對的觸碰從鎖骨一點點向上攀升。

世界好像安靜了。

白弋遲的指尖下意識蜷起,腦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抗,淡淡的薄紅順著玄瑀的動作,從鎖骨,喉結,下顎,再透在他臉上。

他全身心的註意力都在那蝴蝶似輕柔,但又混雜著絕望時不可拒絕的吻上。

玄瑀在吻他。

在得出這個結論時,白弋遲終於被這句話所蘊含的意義打擊清醒了。

而這時,玄瑀正吻過他的嘴角,輕輕擡起臉,準備繼續往裏——

“嘩——”

白弋遲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玄瑀。

玄瑀後腰被撞到桌角,桌上的盤子糕點嘩啦啦碎了一地。他擡起眼,有些受傷地說:“連幻覺也拒……”

白弋遲根本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聽他說完,抿著唇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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