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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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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玄瑀重重上前,抓住白弋遲腳腕,聲音嘶啞,像火氣上炎,問向渺渺:“你在做什麽?”

血脈壓制下,渺渺思維完全卡殼只會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玄瑀幾日不來,忽然出現所為何事,白弋遲先安撫道:“沒事的,不怎麽疼。渺渺你先退下吧。”

他真怕渺渺結局也和那花妖之前一般。也幸好玄瑀雖已不講道義,但至少聽得進一點話。

玄瑀捏著白弋遲腳腕,像熟睡被打擾的獅子,煩躁地皺著眉,卻並沒有反駁白弋遲的話。

他額頭上面的紅光不安分地明明滅滅,平時在白弋遲面前控制得極好的魔氣也隨之泛濫。

渺渺報著感激的眼神風一般退下了,而白弋遲眼神一個示意,外面的小莪和廚師們也跟著唰唰跑掉了。

屋內。

白弋遲不知玄瑀的來由,並不主動開口。

玄瑀也未說話,半跪在床前,只細細拿手帕揩去白弋遲腳背上的湯漬,呆呆看著上面燙紅的痕跡和旁邊黑色可怖的鎖鏈。

一片寂靜。

玄瑀忽然沒頭沒腦一句:“她是魔種。”

白弋遲不知玄瑀為何忽然說這個道:“……是。怎麽了?”

玄瑀又是一句:“她傷了你。”

白弋遲一笑,嘲道:“怎麽,你要為這個發她脾氣?我被燙是因為你鎖住了我。”

玄瑀道:“你原諒她了。”

白弋遲以為玄瑀在生渺渺的氣,道:“她只是被嚇住了不小心。這並非她本意。你莫要怪罪她。”

“師尊怎麽知道她只是不小心呢,”玄瑀歪了歪頭,疑惑道,“她可是魔種啊,天生言而無信謊話連篇的魔種。師尊為什麽對她那麽寬容呢?為什麽那麽相信她呢?為什麽那麽輕易原諒她呢?”

白弋遲隱隱感覺什麽不對:“本就是小事。不能原諒她嗎?”

玄瑀驀然擡起眼看向白弋遲:“那為什麽不能原諒我呢?”

“呃?”白弋遲一楞。

“為什麽師尊就只對我那麽嚴格呢?”玄瑀靠近過來,眼神裏全是濃烈的不解和委屈,今日的他似乎特別不能控制情緒,質問道,“隱瞞師尊也並非弟子本意,為什麽師尊就不相信我呢?為什麽就不原諒我呢?”

離得近了,白弋遲才察覺玄瑀的狀態極其不對,周身熱得出奇,散發著滾燙的氣息,握住腳腕的掌心的溫度幾乎要把那鎖鏈燙化。他被玄瑀的眼神刺了一下,語氣軟了許多:“可她並未偽裝,不為利用,真心待我。”

腳踝上的手掌一顫,玄瑀聲音發抖,瞳孔收縮,難以置信道:“所以,師尊是一直覺得弟子在利用師尊,沒有真心嗎??”

明明這就是事實,白弋遲啟唇欲言,但看著玄瑀近乎逼真的偽裝作態,竟還是無法直接開口承認。

可這份遲疑已經夠讓玄瑀明白了,他盯著白弋遲,急促地呼吸了兩下,忽地低頭咳嗽了兩聲。

白弋遲感覺腿間一熱,白袍上驀然多了一攤血。

白弋遲一怔,未經思考猛地把玄瑀的臉擡起來,正看見玄瑀一臉看透後的釋然與恍惚的笑容,還有勾起的嘴角邊明顯的血漬。

玄瑀又是一口血溢出來,臉色蒼白,身上熱度越來越高,額上出現了明顯的一把劍的刻印,在散發著赤光。

“你……!”白弋遲有些不知所措捧著玄瑀的臉,卻見玄瑀失力猛然向後倒去。

就算這樣,玄瑀嘴裏好像還是在說著什麽。

白弋遲立馬伸長手臂去撈,剛把人攬進懷裏,卻忘記了自己兩條腿不能動彈,兩人便一齊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唔呃……”最後摔下去的時候白弋遲只來得及稍微往旁邊偏偏,好歹沒有完全壓在玄瑀身上造成二次傷害。

幸好玄瑀裝飾時給放了地毯,兩人沒怎麽受傷,只白弋遲右手被玄瑀壓住了抽不出來。

但白弋遲也沒時間管這些,玄瑀現在燙得驚人,早不算正常的範疇了。

今天玄瑀忽然過來,應該就是這昏迷發熱導致的。

玄瑀已經完全厥過去了,面色蒼白兩顴潮紅,呼吸滾燙,汗水浸透了黑袍,眉頭皺著,嘴裏喃喃著什麽。

白弋遲不知道玄瑀為何如此,只是如今情況一定很嚴重。能讓渡劫期魔尊變成這樣,肯定不是普通事件。

不過,又與他何幹呢?一個嗜血殘暴,殺人如麻的反派,能重生得到第二次機會,老天早已仁至義盡了。

他如今沒有靈力,腿也動不了,救不了不是理所當然的麽?

白弋遲想叫渺渺小莪來,才想起侍女們剛剛也離開了。或者說,玄瑀沒有找魔界的大夫,本就是不願讓魔族知道。玄瑀剛新任魔尊,下面的魔指不定有什麽心思,若被知道了受傷與弱點,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但,這樣的玄瑀,不找大夫來找他了。

白弋遲垂眸,把玄瑀汗濕的頭發別到腦後。這是信任嗎?白弋遲不知道,但肯定的,玄瑀既然來了,就說明他肯定覺得白弋遲有解決的辦法。

白弋遲冷靜下來,仔細觀察了下玄瑀,思索片刻,把玄瑀身上的魔尊黑袍子剝了下來。

只拉開領口一點,白弋遲的手便頓住了。

玄瑀右肩上,有一塊巨大的未愈合的傷口。

傷口上沒有藥膏或包紮的痕跡,甚至身體的主人似乎就沒打算讓它愈合,連創面都沒有清理。對魔物致命的神力,還不斷在裏面撕裂啃食著深處的血肉,但魔種強大的自愈能力又不斷在修覆肌肉,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白弋遲的右手顫抖起來,剛剛穩定的情緒掀起驚天的波瀾,終於,他罵出聲:“蠢老虎。”

這就是沒有兩清嗎?這就是要他還的債?

他忽然有些生氣,這些天積累的情緒炸裂開來,於是任由自己把氣撒在那些神力上。把神力一根根粗暴地扯出來,捏碎。玄瑀肩膀疼得微微一抽,白弋遲也只是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扯。

可傷口那麽大,神力那麽多,一時半會根本扯不完。

明明知道玄瑀聽不見,他還是在罵:“蠢老虎,瘋子,混賬。”

一刻鐘後,神力終於消滅完畢,白弋遲把之前存下的藥膏一股腦塗了上去。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汗。

兩人汗津津衣冠不整躺在一起,喘著氣,可玄瑀身上的熱度仍然沒有退去。然而白弋遲剛剛看過,玄瑀身上雖然還有些刀劍傷,但都要愈合了。為什麽還是好不了?

懷裏的溫度越來越高,玄瑀已經不再喃喃自語了,只覺得白弋遲這邊溫度低,身體下意識往白弋遲懷裏鉆。

白弋遲右手已經被壓麻了,只能左手安撫地拍拍他的背,他心裏焦急,卻無可奈何。任何受傷,憑上古玄虎的治愈能力都不應該這樣的。

連玄瑀自己這種反派的機能都愈合不了的傷,他現在沒有靈力的殘廢能幹什麽。

蠟燭燭淚滴落,時間無聲流逝著。

白弋遲看著懷裏完全失去意識的青年,感受著逐漸從指尖溜走的生機,忽然有些埋怨玄瑀。

從一開頭就在利用他,欺騙他,可卻用他最無法抵禦的毛絨絨與語言動作,讓他心甘情願付出。

連現在,也不找其他大夫不去相信那些魔,只篤定他不會害自己似的,利用他來療傷。

如果說之前治療是為了完成穿書局任務活命,他倆互相利用。如今任務註定失敗,他完全沒有理由和責任再管玄瑀了。

他又沒有義務救玄瑀,就應該趁現在肆意擺布玄瑀,看玄瑀去死,然後遠走高飛過三個月逍遙日子。

可偏偏……

玄瑀臉色慘白,身體卻滾燙似火,汗出如油根本止不住,整個人的命就像在鋼絲繩上搖搖欲墜。

“阿玄,起來了,”白弋遲拍拍他的臉,毫無反應,“玄瑀,聽見沒有,我叫你起來了。不醒我可走了。”

懷裏的人當然不會應答,白弋遲停下動作,卻聽見玄瑀微弱地喊聲:“師尊……”

玄瑀並沒有醒,只是迷睡中下意識的呼喊。白弋遲卻忽然冷靜下來。

為何玄瑀出了事只找他呢?

若只是利用,那肯定代表玄瑀在這件事上覺得他還有利用的價值。如今他倆關系破碎,玄瑀找他一定不是因為覺得白弋遲不會像魔物一樣背叛自己,而是這件事只有白弋遲他能做到的。

一定有什麽,被他忘記了。

玄瑀額間赤色明烈,白弋遲忽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生長熱?”

之前在嘉陵宗,玄瑀也這樣發過熱,後來玄瑀告訴他,這只是生長熱。

當時,他是怎麽做的?

白弋遲遲疑著,慢慢將手湊近,與玄瑀的眉心赤鏊的花紋靠近,然後,相貼。

熟悉的神魂被吸入的感覺傳來,白弋遲終於松了口氣。

倒不是玄瑀信任他所以來找他,只是這件事,或許兩輩子裏,確實只有他陰差陽錯進入過玄瑀識海。

得出這個結論,心裏未知的地方忽然有些失落,白弋遲不知作何表情,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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