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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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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恨

白弋遲一頓,眼前是玄瑀,但又不是從前他認識的玄瑀。

從他身上散發的磅礴魔氣,從他黑色紋路裏燃起的魔焰,都告訴著白弋遲一個殘酷的事實——他的小老虎,他的玄瑀是一個渡劫期巔峰的魔修。

一個比他還強,能瞬間壓制他的魔修。

心裏什麽東西像是隨著這場爆炸一起塌了。

他大腦轟鳴,太多的事情,太激烈的打鬥讓他不能馬上反應不過來。

白弋遲就那麽楞楞地讓手腕被玄瑀抓著,而玄瑀也沈默著,等待著他的審判。

他下意識去擼老虎,才發現不可以,顫抖著把手握成拳,張開嘴,試圖說話:“你修魔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握在手腕上的尾巴一緊,老虎慌亂解釋道:“不是的,弟子、弟子沒有想要欺瞞師尊!”

他再問:“那是為何不說?”玄瑀急得耳朵都向後倒了卻仍拿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見玄瑀如此慌張,白弋遲反而奇跡般的冷靜了下來。

原著裏,玄瑀去血淵觸碰赤鏊之劍,是覺醒血脈的必要條件。

而他的記憶裏,除卻他剛剛穿過來,兩人一起落入血淵,玄瑀再沒有去過血淵,那只能……

“阿玄,你什麽時候遇見赤鏊之劍的?”

玄瑀聽見熟悉的稱呼眼睛又綻放了一點微弱的光,可聽見問題卻又依舊支支吾吾,眼見白弋遲目光越來越冷,才終於下定決心:“師尊……弟子若說了,師尊要答應弟子不會拋棄弟子了。”

白弋遲手瞬間攥緊了,什麽可怖的理由才會讓玄瑀覺得自己會被拋棄。紛亂的畫面從他心裏閃過,白弋遲下意識拒絕道:“……算了,別說了,反正……”反正只餘三個月,今日之事他只作不知。

他還有其他重要的事,對了,那個金色圓球,那個他有熟悉感覺的金色圓球。是的,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他要先解決這些事,三個月可短了,他根本來不及。

好不容易準備坦白的玄瑀被強行打斷,便看見白弋遲飛身去廢墟裏撿起金色的圓球,又從懷裏拿出一個金色盾牌。

白弋遲沈思著,一手一個,把兩物放在古樹僅剩的根部,下一刻,神力從根部被汲取,傳導而上,金色光芒迸發而出。

白弋遲終於知道之前自己為什麽覺得熟悉了。

之前從北鑒宗死士手裏拿到的金色盾牌,和金色圓球,以及古神神力,是一種東西,它們是同源的。

北鑒宗和魔物有勾結,他們不知為何要抓天正劍的主人,也就是龍司成。魔物尚不能離開秘境,北鑒宗卻不是。

也就是說,龍司成有危險。龍司成不會死,他身邊的弟子卻會變成主角回憶殺的內容。

白弋遲薄唇輕輕一抿,微微向後看了玄瑀一眼,終是說不出什麽,轉身便走。

玄瑀已化成人身,小心翼翼拉住他衣擺:“師尊,你、你去哪兒?”

白弋遲不知怎麽面對他,避開滾燙的視線:“去找龍司成。”

玄瑀一楞,運用魔氣變回原身時他想了許多。

白弋遲最可能會生氣罵他,罵他畜生混/蛋,不過沒關系生氣的師尊也很好看,他有許多時間可以去哄;又或許白弋遲會心軟告訴他沒關系,像他最美好的夢裏一樣摸摸他的頭帶他回家;再或許白弋遲會傷心落淚,這是讓他最後悔的反應……

但絕對沒有,白弋遲面色冷漠,甚至懶於去聽他的解釋。

最後,還要拋下他去找別人!

“不準走,”玄瑀整個人都在顫抖,眼神渾渾噩噩,魔氣控制不住地開始溢出,看起來更為可怖,“不要去找龍司成,留在這裏……”

白弋遲輕輕拍了他手一下:“冷靜點。放開。”

玄瑀身體繃得死緊,倔強道:“我不!弟子哪裏做得不好了,為什麽師尊連這個時候都只想著龍司成?都發生這樣的事了,師尊還是只想著去救他嗎!?”

“……”白弋遲沈默了會,抽開手,解釋道,“北鑒宗與魔物勾結欲奪天正劍,外面或有危險,我得去保護龍司成他們。”

保護龍司成。

保護、被砍、刀、自己、血液、死掉。

師尊、死掉。

“啪——”

玄瑀最後一根弦斷了。

“我不準!”玄瑀猛地把白弋遲拉回來,低聲吼道:“又是如此、又是如此!!你不惜命的嗎!若我說你以後會因為救他而死你也要去嗎!!”

他恨極:“我早該殺了他!”

“放手……等等,”白弋遲睜大了眼睛,“你……??”

為什麽玄瑀知道敘風因為救龍司成死了?

又是如此的“又”,是何意?

又為何是“早”該殺了他?

白弋遲難以置信地顫抖著,崩潰地接受著這個他從未想過的訊息。

為什麽玄瑀能忽然覺醒血脈,因為他早已覺醒過一次了!

玄瑀,重生了。

怪不得,怪不得,玄瑀不願說出來。這可是,作為反派,最大的逆天改命的底牌。

從一開始,玄瑀,就有全部的記憶,和他一樣,知道所有的劇情。

從一開始,玄瑀自己跳下懸崖,屬於玄瑀的逆天改命局就展開了。而他,只是其中的一步棋。

從一開始,就錯了。

玄瑀知道最後會死在龍司成手裏,所以堂堂魔尊才屈尊來當他徒弟,好找機會先除掉龍司成。而現在,自然也不準他去救龍司成一行。

為什麽最開始玄瑀要逃跑,為什麽玄瑀識海是一片血淵,為什麽在溪芃村魔物總往龍司成方向去,為什麽玄瑀和龍司成一見面就不對付……一切的一切不合理也都有了解釋。

更有甚者,身為最大反派的玄瑀或許還知道了不能直接動手,才用這樣迂回的方式鏟除主角龍司成。

而玄瑀自然也早就預見,上一世敘風為了保護龍司成被玄瑀他自己一刀一刀砍死了。

可這三年裏,玄瑀為了改變結局,接近主角,甚至能和他曾經殘忍殺過的手下敗將站在一起,笑吟吟地叫他師尊。真是忍辱負重。

白弋遲只是玄瑀利用的一個工具罷了。

玄瑀他,可有半分真心?

白弋遲感覺全身都疼了起來,像是被刀一下一下刮著,他極力呼吸:“玄瑀,騙我好玩嗎?”

看著他費盡心思救他好玩嗎?看著他因為他受傷焦急好玩嗎?看著他真的把他當一個可憐老虎乖巧徒弟養好玩嗎?

看著他對這樣一個不存在的反派付出真感情好玩嗎?

玄瑀未曾察覺白弋遲知曉了什麽,但白弋遲質疑冰冷的目光像一盆寒水把他兜頭澆醒,他語速飛快:“什……?弟子沒有故意騙師尊修魔一事。弟子只是怕師尊喜歡正氣的修士會拋棄弟子,弟子絕沒有二心或惡意。“他說到後來,語氣更急,”師尊,你信我,你再信弟子一次吧。”

白弋遲嘆了口氣,忽然笑了下,“算了。”

這能怪誰。他非敘風,玄瑀也非此世本來的玄瑀,兩個早就已死的人湊一起,早晚會遭報應。現在,報應來了,不過命數。

他推開玄瑀的懷抱,不再回頭。

在化成老虎出現的那一刻,玄瑀就預見了這樣的結局。他不後悔,但也不相信,不相信白弋遲真的會如此狠心。

可是現在,玄瑀不確定了。

他惶恐他害怕,他好像回到了最孤獨弱小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在他身邊。

他心裏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

不能放他走、不能讓放走、不能放他走!!

他這麽想的,也這麽幹了。

鎖鏈狀的黑色魔氣憑空鎖住了白弋遲的身體,張狂的焰火般的魔氣灼開了衣服,把內裏白皙的肌膚燒出一道道黑紅色的痕跡。

白弋遲也懶得掙脫了,只回頭笑道:“你要殺我嗎?”和上一世殺敘風一樣?

事情敗露終於惱羞成怒了?

發現沒有價值打算拋棄了?

身上的魔氣卻驟然一滅,趁著這個空當,白弋遲迅速從懷裏拿出一個符咒,“嘩啦”一聲點燃了。

那是來之前,石鑒心特意給他的傳送符。特級禁咒,只需十秒,燒盡符紙,便能從秘境傳出去,隨機傳到五十裏內的地方。

是石鑒心不放心,怕秘境裏魔修傷人,給他保命的。

確實是魔修傷人,卻沒想到,是這個魔修。白弋遲自嘲地想。

留在這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必須要出去。

玄瑀從身後而來,以手代替鎖鏈,錮住白弋遲的腰,右手欲奪過符紙:“閉嘴!不準說這種話!我才不會殺你,就算師尊再不惜命,我也要逼師尊活著。”

可是,任務失敗,不能感化玄瑀,他也是會死的。

而且上一世敘風如何死的,方才玄瑀如何想殺龍司成,都歷歷在目。

就算玄瑀再妄圖折辱他,報在嘉陵派臥薪嘗膽之苦,也沒有機會了。

白弋遲指尖血滴落在符紙上,隨後輕輕松開手指,符紙與煙便隨風上起:“我會的,玄瑀。不過相遇非你本意,你我已然兩清,放手吧。”

符咒將燃盡,白弋遲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玄瑀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師尊,你、想、得、美。”他全力放出魔氣,想強行熄滅符紙,也不愧是渡劫巔峰,那釋放中的禁咒竟差點被生生截斷,火焰熄滅,只剩一點火星。

白弋遲心裏一緊,下意識向後揮手阻止玄瑀——

慢著,他手裏還拿著——

白弋遲猛然回頭,只見他右手金色的盾牌像是烙鐵般深深陷入玄瑀右肩上,滋滋作響,一片血肉模糊。

玄瑀愕然看著白弋遲,一臉不可置信,最後慢慢變得受傷:“師尊……”

為什麽不躲?

白弋遲怔怔看著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幾息間都未反應過來。剛想把手移開,卻聽見頭頂玄瑀的聲音,玄瑀嘆息道:“師尊,你是真恨我啊。不過,我也恨著你。”

拿著金盾的手腕被抓住,玄瑀笑著把白弋遲手心往自己身體裏一按,血肉四濺。白弋遲崩潰移開視線,渾身顫抖近乎啞然,傳送前的最後一刻只聽見玄瑀說:“你看啊師尊,你怎麽不看,現在你我可沒有兩清。還清之前,你可不能死!!”

呼啦——

符紙已盡。

玄瑀忽然停止了說話,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中,右手輕輕握著,卻什麽都沒有碰觸到,他茫然呼喚道:“……師尊?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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