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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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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

人群尖叫起來,寄霄劍迅速地揮舞著,守護著身邊的人們。

怎麽會一點跡象都沒有,白弋遲心裏懊惱,這些天魔物沖擊裂縫的頻率都比預想的低,他估計著至少還有幾日才會出現第一波魔物,卻沒料到它們忽然出現。而自己也並非真正的渡劫期修士,並沒有能隨時探測幾裏的靈識。

白弋遲又是一劍把左手邊的魔物斬斷,而且,這些魔物有意無意總是往龍司成程寧的方向去,這就是主角團的魅力嗎。

魔物數量過於多了,個個不知疼痛,這種時候最好的方式是直接出範圍性的劍招。但是身邊全是尖叫亂跑的孩子,根本沒辦法放開殺敵。

白弋遲和玄瑀兩人不禁有些左支右絀,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白弋遲略一思索,伸手把身上的白衫往天空一揚,瞬間白衣變成了一張大傘的形狀。默念,對不起了,多災多難的天階法器。

“阿玄,把他們帶去最近的有陣法的家裏!順便通知其他村民趕快撤離!”

玄瑀有些猶豫地看了白弋遲一眼,還是道:“好。”

白弋遲放緩聲音,盡量安撫那些驚慌的孩子們:“去那衣服下面,那位小仙長會保護你們的,別哭。”

作為成年人,鳳紅和龍偉也招呼著那幾十個孩子。

幾乎大部分人都從屋內跑去了外面的衣服下,那些魔物像是畏懼玄瑀,幾乎不往那邊靠近,屋外變得安全。

只剩下一個暈頭暈腦的孩子被門檻絆了一下,哐一聲跌倒在門邊。

所有人,所有魔物,都隨著這聲響齊齊看向了他,瞬間寂靜。

而那孩子更被這樣的氣氛嚇得不知所措,竭力想爬起來,可雙腿像泥一樣使不起力,又重重跌了回去。

而就這一瞬間,一只背上長著翅膀的魔物尖叫著伸出利爪沖了過去。

像鳥類的紅色尖利指甲對準了小孩的眼皮,用力。

預想中漿液崩裂的畫面並沒有出現,人群裏,程寧大喊了一聲:“龍司成——!!”

原是最後一刻,龍司成拽住小孩的褲腳,把他往外拖了一點,讓指甲只攥走一股頭發。

魔物見一擊不成,竟轉變目標,手臂一拐,刺向因為撲出去救人而脫離大部隊的龍司成。

完蛋了,一旁的孩子們閉上了眼睛。

一聲嘆息響起,寄霄的劍光斬斷了那只手臂,白弋遲連人帶劍護住了最後的兩個人。

又是一劍,把這長指甲魔物和背後的一只巨魔一起貫穿,白弋遲嘆了口氣:“真會選啊。”選誰不好啊,非殺主角,等會主角光環一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白弋遲低頭,一手一個小朋友,把兩人提到玄瑀身邊:“我先去截裂縫,這衣服是天階的,應該不會出事。等弄完我就來找你。”

可玄瑀像是沒反應似的,還呆呆望著剛剛魔物偷襲的門邊,白弋遲又叫了他一次:“阿玄?”

玄瑀這才驚醒,點點頭:“嗯。”

白弋遲又看了玄瑀一眼,確信他沒問題後,才飛身向裂縫趕。

視線裏,白弋遲的身影逐漸變小,玄瑀認真看了會,又對著剛剛的門邊瞇了瞇眼。

白弋遲沖上去救人的那個場景,那個擋在別人面前的姿勢,和玄瑀腦海裏,白弋遲保護那個年輕修士,被自己一劍一劍撕裂的畫面逐漸重合。

不知何時,上一世的記憶莫名變得模糊,像是被刻意抹去了。而隨著他強行回憶,越來越多的細節湧入其中。

他記得,當時他血脈覺醒,兩界內無敵手,唯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年輕修士隱隱有追趕上他的意思。

不過幾年,他已經戰至仙界最北境。所有修士都蜷縮在一個小宗門內。有能力的修士傷的傷死的死,只剩下一個那個被所有人當做救世主的天賦異稟的火屬性修士。

他攻城時,年輕修士正好進入最後的雷劫。

仙界所有人都很清楚,雷劫成功,他們尚有一線生機,雷劫失敗,所有人必死無疑。

最後,早已退隱的敘風出世,以命減緩玄瑀的攻勢,硬生生拖到了那修士渡劫成功。

玄瑀還記得他每一刀砍過去的位置,劃破血肉的觸感從未那麽明顯,月色的劍從手上滑落的聲音從未那麽清晰,而那雙手,這一世剛剛溫柔撫摸過他的頭頂。

三天後的仙魔最終決戰,火屬性修士一劍刺穿了玄瑀的心臟。

而那個年輕修士,他記得曾經是敘風的徒弟,是叫什麽名字呢?

上一世,敘風的親傳徒弟,火屬性單靈根,天正劍的主人,天賦異稟的天之驕子,叫……

龍司成。

敘風唯一的親傳弟子,龍、司、成。

玄瑀右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指尖出現一縷縷黑色氣息,被他用左手牢牢鉗住,他猛然扭頭看向人群中的龍司成。

龍司成站在人群中,眾星拱月似的,他的母親責怪著不要命啦,眼神裏卻全是擔憂和欣慰;父親則使勁拍了拍他的背;他童年最要好的夥伴正關心著他劃破皮的手臂;被他救下的孩子一邊哭一邊道謝;其他小孩的目光也紛紛友善看向他。

而主人公則被拍得向前跌了兩步,一邊說著沒事沒事和知道錯了,一邊撓著頭傻笑。

玄瑀只覺得這片天地忽然之間的廣闊好大,他似乎懸浮在空中,獨自冷眼看著這熱鬧。

他曾經糾結過,這一世救他的敘風和上一世的敘風是否是一個人,可後來,他是為什麽沒有再思慮這個問題呢。

他也是有父母的,雖然他出世時候就是虎的形狀,被家人村裏人潑燙水、活埋在山裏,可他的母親也對他很好的。

被埋在上腰亂墳崗的那個半夜,他的母親,一個剛剛生產過的瘦弱女子,哭著把他挖了出來。

他一直記得那雙漂亮的眼睛。她轉身離去時,月光正巧照過眼角淚水,像海邊的珠寶一樣,瑩瑩散發著溫柔的光,墳邊的梨樹也白白一朵朵的,也很好看。

給白弋遲叼過那枝梨花時,他就決定,真與假,前生後世都無所謂了。

他血脈覺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循著記憶悄悄回到那個村子,再去看看那雙眼睛,和那些梨花。

他已經有了人的身軀,不會再被那樣討厭了。

那座房子,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是裏面有著溫馨的熱鬧。

小孩拿著自己做的紙花,從屋裏跑出來,虎頭鞋發出噔噔噔的響,他抱住他的母親,稚氣的臉紅撲撲的。

他母親先是責備了句“又亂玩剪子了吧”,卻笑眼彎彎,眼裏滿是自豪和擔心。而他父親則剛在門邊放下農具,拍了拍小孩的頭。

那母親看見了有陌生人站在門前,她先是一楞:“欸,這位你是……”

玄瑀定了會,搖搖頭,生疏地說:“抱歉,找錯了。”

陽光下的眼睛更好看,玄瑀想。

他擡腳上山去,那些梨花也早已換成了松柏,高挺蔥郁。

而之後,他回到了魔界,最後……

眼前一片血色,他猛然驚醒,只見左臂被蛇一樣的魔物咬了一口。

那蛇魔穿透極高,竟透過了法衣的屏障,他皺了皺眉,伸出兩指,捏住了蛇魔的七寸。

沒有人註意到這個插曲,他打斷還在說話的人群,道:“該出發了。”

這些魔的毒根本傷不到他,隨著和赤鏊之劍融合度越來越高,他對魔氣和魔物天然的控制力也越來越強。甚至有些未分化的小魔會下意識被他的潛意識影響。

他看著還在竭力扭動的蛇魔,又看了看還在人群裏傻樂的龍司成。

只要……他輕輕把手一放,就會……

沒有人會怪他,這蛇魔能透過法衣是誰也想不到的。他已經中毒了自然救不了其他人。

他會幸好撿下一條命,而另一位沒有靈力的普通人死去,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他也很難過。

像是蠱惑,他越想越多越想越深,額上的赤色閃動,是赤鏊之劍的反噬。

他看了看手裏的蛇魔,一笑,手上一個用力——

“啪擦。”

只輕微的一聲響,蛇魔在他手裏變成了輕輕的灰煙。

他點了點自己赤色明滅的眉心,輕笑道:“乖,現在還不行,他不喜歡這樣。”

玄瑀記得,白弋遲說過,他喜歡沒有二心,善良堅定的人。

玄瑀想了想,上一世眾星拱月天之驕子一般的龍司成正正是這樣,所以才會被破例收為他的徒弟吧。

不過,這一次,既然是他先來的,他會努力變成白弋遲最喜歡的樣子,就算現在,他只有一個人,就算他不再是白弋遲唯一的徒弟了。

他看著人群中,因為被父母朋友拉起破皮的手臂呼呼而紅著臉的龍司成,一劍把試圖沖向白弋遲衣服的魔物斬斷。

忽然,他渾身一震,猛然看向身後。

遠處,一道人影流星似沖來,轉瞬間來到他身邊。

白弋遲微微喘著氣,因為飛馳而濕潤的眼睛先是剜了他一眼,然後捧起他的左臂,語氣滿是心疼:“我覺得我臨走時說的話太像flag……太晦氣了,剛準備回來,就感覺到法器被攻擊破了——你怎麽都不處理一下!!”

玄瑀怔怔看著眼前的人,像卡殼了似的:“……我、我……”最後只會軟聲喊道:“師尊……”

他聲音裏滿溢了都是委屈,這次輪到白弋遲楞住了,像捏虎爪子一樣握了握玄瑀的手:“不是……我沒有在兇你。怎麽了,是很疼嗎,對不起。”

玄瑀一下抱住白弋遲,腦袋狠狠埋在白弋遲胸膛裏:“疼,從剛剛開始,就疼得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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