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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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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

遠處,白衣修士咬破了指尖,血液從指尖溢出。同命契需要兩個人的指尖血。

而穿著弟子服的少年擡起手,卻忽然頓住了,目光沈沈像在思考什麽。

梅恒瘋狂壓抑住臉上的笑容,他就知道,這種怪物怎麽可能結同命契,根本不可能……?

但下一刻,他看見少年手一轉,利落地聚起靈力往心口一刺,取出一滴心頭血。

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之時,那兩滴血已經融合到了一起,隨著少年的動作,一個新的契約圖案在空中起陣。

梅恒的嘴角抽搐微弱的弧度消失了。

白弋遲驚了下,情急下抓住了玄瑀畫陣的手腕,又怕打斷結陣失敗反噬而不敢用力:“……你在幹什麽!!”

玄瑀勾起一抹笑,手裏的陣法契約慢慢成形,繁覆的花紋反出妖冶艷紅的光芒,他兩指夾起準備好的空白卷軸,往浮空花紋上一印,一個空白契約就刻印在卷軸上。

那是個極為不平等的契約,在本就分為主次契約者的同命契約的基礎上,一個指尖血一個心頭血,加劇了這種不平衡,契約陣法再經過玄瑀的改動,變成了另類的主仆契約。

契成後,白弋遲不用再以自己的命為籌碼,僅僅只用發動契約就能殺死玄瑀。但白弋遲意外死亡,玄瑀也會死。並且,這個契極為刁鉆古怪,一旦結契,除非白弋遲拿命自爆解契,不可能再解開了。

玄瑀伸出食指,以血將名字寫在卷軸上,擡眼看向白弋遲:“師尊,到你了。”

白弋遲把手藏進袖子裏,本能抗拒著這種契約:“我不要,為什麽要改變契約?”

“其實,只要師尊不想發動契約,這兩個契約就是一樣的,不是嗎?”玄瑀笑得輕松。

白弋遲還是有些遲疑:“但是……”

“或者說,師尊其實是想過發動契約的?”玄瑀漫不經心似地問,“如果有那麽一天,發現我是真正的怪物,師尊會用它嗎?會想……”

“別說了!”白弋遲打斷他,唰唰寫完名字,轉過頭不想看玄瑀,氣呼呼嘀咕道,“寫就是了,就會逼我,蠢老虎。”

玄瑀有些無奈地看著偏過頭的白弋遲,眼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柔。

……其實,那些問題他也是真的想知道,但是,算了。

名字最後一筆落下,契成。

紅色的光驟然放大,照耀四周,然後迅速收斂濃縮回卷軸內,收入了白弋遲袖中。

在場的大多都是修士,自然都辨認得出這契約的極端不平等,一時場中人們眼神覆雜,咂舌的震驚的艷羨的……

蒲炎和所有弟子在遠方的結界裏,沒有受到戰鬥的波及,這時正指著師徒二人,扭頭對旁邊的弟子道:“我靠,這人真是玄瑀?!你看他,這些天你在學堂見過他這種柔情似水的表情嗎?沒有吧!”

旁邊的弟子紛紛搖頭:“完全沒有。”

“剛剛他怎麽從霸氣の貴族冷傲虎(已黑化)變回人的?是因為敘風仙尊吧?”

“什麽……什麽虎?”

“別說柔情似水了,他就沒有情緒波動的,戒律長老說了十幾次再講一炷香,都沒見他動下表情。”

“而且,誰能對自己老師笑成這樣啊。”

“不對勁。”

“不對勁。”

“不對勁。”

……

石鑒心聽著身邊弟子小聲嘰嘰喳喳,呵了一聲,臉還是冷冷的,但看向玄瑀的眼神柔和了些。

北鑒宗的修士也有些騷動,但立場還在,只是眼神頗為覆雜。

只有梅恒捏著扇骨的手狠狠震動著,咬牙瘋魔般低語:“不可能、不可能…這可是那把劍…不可能……”

白弋遲環顧四周,淡淡道:“如今契已成,玄瑀也從未有妖魔之行為,若再聽見有關妖虎的謠言,勿怪寄霄鋒急。”

“民間有妖物被誤認成玄瑀一事,既認定與玄瑀無關,我便不再追究。而之前玄瑀被追殺,沒有找到始作俑者,也就作罷,”白弋遲漠然看了梅恒一眼,“但,沒有下一次。”

梅恒重新機械地搖起扇子,他們都知道,這些事情就是他幹的。白弋遲這般說,不過是給個面子,防止他撕破臉,再威脅他一把罷了。但他很討厭這種不受控制,屈於人下的感覺。

但現在,他有更危急的事情。梅恒回首看了一眼身後激動憤怒的村民,和隱忍懷疑的修士。

他沒想到,那些破事居然差點被發現,不過沒關系,這次是他不夠謹慎,下次他會做得更好的。

他臉上的笑又浮現起來,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遇見過,在回宗門之前解決完就好了,這些人最好忽悠了。

但他聽見了下面嘉陵派那破宗門的聲音:“剛剛我們宗門弟子看見梅宗主使用寶物反應過度了,實在抱歉,被波及到的道友可以過來治療。”

梅恒還沒開口,就看見自己身後幾個人沖了出去,身上紛紛抱著另一個重傷的人。

有些修士受傷嚴重,雖然沒有人當場喪命,但沒有人知道拖延後的結果。隊裏沒有醫修,而石鑒心是第一藥修,醫術高超。這件事,根本不用思考。

梅恒話被迫拐了個彎:“多謝石宗主,勞煩了。”

身後的修士紛紛上前尋求治療,梅恒感覺不僅是人從自己這邊跑開了,似乎人心也是。他維持著笑容,卻在心裏看著那些修士咒罵。

“沒關系,”石鑒心笑瞇瞇的,“但梅宗主一直是光明優雅的一個人,我知道您心裏肯定過意不去。這樣吧,一個人一株上品靈草,幾百個人給您打個折,就算一百株怎麽樣?”

梅恒:“……好。”

“啪擦。”扇骨碎了。

白弋遲在一邊差點笑出來,這是還在因為他違約那一百靈草賭氣呢。他傳言道:“謝謝。”

石鑒心回他一個白眼:“一個人一塊靈石,不打折。”

白弋遲斷開傳音,看起來一臉不情不願,拉著玄瑀開始遁。

一切都在有序進行著,修士不斷被治療好,整隊準備離開;樓宇被土系修士重新修補;弟子們哭喪著臉重新進入學堂……

白弋遲牽著玄瑀的手,看著逐漸恢覆的一切,輕輕笑了起來。

他有一個很好的宗門,有很好的宗主長老和弟子,裏面也有他最好的徒弟。

最後一名修士被治療好了,石鑒心把紅色葫蘆收回腰上,拍拍手站起來。

白弋遲拍了拍玄瑀腦袋,玄瑀順勢蹭了蹭那雙溫潤瑩玉般的手,等白弋遲又輕輕推了推他,才依依不舍地走向整好隊的修士。

他面向一眾修士,面無表情,但還是深深鞠了一躬:“抱歉。”

也沒有看所有人的反應,又迅速回到白弋遲身邊了。

白弋遲就抱住他,揉揉他頭:“小玄幹得很好呀。”

玄瑀頭埋在白弋遲懷裏,看不清表情,只是摟住他腰的手又緊了點。

——

繼梅恒走後已經幾日了,解決了一件大事,白弋遲心情很好。特別是去學堂,那些弟子不再用鄙夷打量的眼神看玄瑀的時候。

當然也包括,他在袖子裏看見有人給玄瑀表白的時候。

那名弟子把情書塞進玄瑀手裏,喊了一句:“我有個朋友,給你寫了封信,謝謝你!!”然後就倉皇跑了。

玄瑀沈默了一瞬,反手就想當場燒掉那封信,被白弋遲說不太禮貌後又只能一臉憋屈拿指尖夾著。

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白弋遲在袖子裏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就被其他人發現了。

指揮著玄瑀離開學堂,走到沒人的地方後,白弋遲才道:“好啦,真的不拆開看看嗎?害羞啦?”

玄瑀皺著臉:“我不是害羞!”

“哦——,這樣啊,”白弋遲一臉不相信,“第一次被表白吧?很正常啦,以後會更多的。”

玄瑀不愧是究極大反派,白弋遲必須得承認即便還沒有長開,也是他見過最好看最對他胃口的長相。

小少年眉目疏朗,正在發育期,身上蓬勃的生命力擋都擋不住,像春日不住往墻外伸探的新生的綠色枝蔓。

和常人不同的金色瞳孔,分外引人註意,卻又不懼於被人註意。

那帶著掠食者壓迫氣息的金色眉眼是白弋遲最喜歡的地方,極具虎的意象又滿是玄瑀的特點。未完全長開使侵略感薄了幾分,卻更讓人著迷於期待長開後的模樣。

被他一手養成的玄瑀沒有了書裏陰沈的氣息,眉目間的攻擊性不再陰鷙暴戾,反而像大氣良善之輩手中霸道恢宏的金色劍氣。

又好看,靈力天賦又好,現在又沒有了那些傳聞,被表白很正常。

白弋遲甚至嫌表白還不夠多,就問,誰會不喜歡這樣的玄瑀!

玄瑀燃起指尖火把信燒了,看著周身充滿了快活的氣息的白弋遲,說不明白為什麽就是心裏堵:“師尊為什麽笑?”

“開心啊,被別人喜歡你不開心嗎?”白弋遲坐在玄瑀手腕上,兩條腿在空中晃晃悠悠,伸手有些可惜地逗了逗漂浮著的灰燼。

上一世,也有許多的魔表白引誘過他,他只感覺很惡心,什麽情愛,不就是包裹在錢權外的糖衣嗎。他還是惡心,不想看也不想懂。

但現在,他看著白弋遲的笑容,在惡心之外,多了另外一種……憤怒。

他師尊怎麽可以笑!

他想了想,如果有人給白弋遲表白,他一定笑不出來。

但為什麽白弋遲可以笑出來?還那麽開心?

玄瑀把手腕上的人放在手心裏,虛虛握住:“不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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