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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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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嗎

白弋遲醒來,就看見玄瑀以保護的姿勢把自己團成一團,還在窩裏乖巧地睡著。

他滿意地笑了笑,越看越覺得這貓可愛。

“可愛……”

這麽想著,他也不自覺說出來了。

木藤裏的老虎猛然睜開眼睛,瞳孔裏全是難以置信,背上毛都炸了起來。

“啊,吵醒你了?”白弋遲笑著道了個歉,“傷好點了嗎?”

老虎沒做出回應,只是眼神更覆雜了。

白弋遲倒是樂此不疲地喜歡擼大貓,有時還像從前逗大黃似地喵兩聲,得到一爪子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接下來,他也沒閑著,開始認認真真把覺得重要的劇情和回憶記下來。

劇情裏,玄瑀跳崖後,敘風和其他修士尋找了幾日未果,認定玄瑀已死,準備離去時,那個破裂的結界終於被發現了。

之前也有結界破裂,但都很小,離聚居地也遠。而這次的結界,因其下是血淵,裂口擴散快又大,而且懸崖的那座山下,有一整個大城鎮。

結界消融,不僅魔物,更可怕的魔氣也會向仙界蔓延。魔氣所到之處,人畜俱滅,萬裏荒蕪,即便是修士,也只能憑靈力撐上個幾日。

看著蔓延的魔氣和人群絕望恐懼的叫喊,敘風燃燒了神魂本源,結下了禁忌的結印。

即便第一尊者幾乎燃盡生命,也只能勉強抑制古神的結界不再擴大,堪堪擋住了入侵的魔物。

但魔氣卻只有古神的神力能夠凈化,那座城最後還是徹底變成了鬼城。

此後敘風自知命不久矣,怕其絕學無繼承,才破例收徒,正好收中主角龍司成。

白弋遲嘆了口氣,他明知道前面是個坑,但必須要走劇情,也得跳。

不過,白弋遲擡頭望了望宛若被膿血浸過的天空,他已經知道了破裂的存在,比書裏更早結印,應該可以稍微挽回一點。

於是,白弋遲每天都在學如何更多更精地運轉靈力,學習結印,然後拿外面那些想吃了一人一虎的魔物練手。

白弋遲拿手擋住玄瑀的眼睛,另一手提著染血的寄霄劍正刺穿一只骨龍的脖頸,腳下是堆積如山的猙獰魔物的屍體:“小朋友不要看。”

懷裏的小老虎似乎沈默了一會,然後慢慢轉身把腦袋埋在白弋遲胸膛裏。這樣就看不見了。

在白弋遲眼裏,這兩日一人一虎的感情迅速升溫,玄瑀已經願意讓他抱著擼頭了,雖然只能擼頭頂,但也是巨大進步了。

他笑了笑:“對,我們要做心地善良的人,不能隨便殺生,生命是很珍貴的。”

這樣言傳身教,他就不信玄瑀還能變成書裏那個草菅人命的反派。

玄瑀耳朵倒了倒,不太想回答。這些時日,白弋遲真就把他當成一只普通幼虎、不,應該是智力或許有點問題的幼虎對待。

玄瑀對此頗為無言,但又不太想拒絕。

而且不知為何,這位第一仙尊的劍法和感知屬實有些……讓人抱歉。

白弋遲身後,一直隱魔正在悄悄靠近,但他正專心與一條眼睛燈籠大的巨蟒戰鬥,嘗試新學會的元嬰期招式,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正在來臨。

隱魔收斂氣息,撕裂的嘴角揚起瘋癲的笑,舉起詭異的利爪,悄無聲息地往那毫無防備的脊背一刺——

但下一刻,他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像是頭頂有恐怖洪荒巨獸註視著。

冷汗唰啦布滿全身,也讓他的行蹤暴露出來,可口誘人的白色獵物咦了一聲,迅速了結了他的性命。

與此同時,白衣仙者懷裏的那只老虎金色瞳孔裏攝人的光芒也漸漸散去。

在白弋遲看不見的地方,赤色血劍的虛影閃閃沒沒,他身邊的黑色魔氣正被劍吸收凈化。

玄瑀有些疲憊惱怒地閉了閉眼,這幅身體果然弱小無能,明明神魂和從前一樣,卻因為筋脈還稚嫩脆弱,不能完全融合赤鏖之劍,僅僅對付只小魔都會耗盡魔力。

整只小老虎都懊惱地陷在了白弋遲懷裏,玄瑀聞著和血淵腥臭氣味完全不同的幹凈冷香,不知為何,感覺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白弋遲一心一意學修仙,完全沒註意這些。

殺掉此處最後一只魔物,白弋遲看著荒寂的血淵,摸摸懷裏的虎腦袋:“該回去了。”

——

上百名修士整整找了三日,把懸崖翻遍了也沒找到敘風和妖虎。

其中唯一的出竅期修士,最後只得宣布回程,承認為了一只幼年期的禍星,他們竟然折損了仙界唯一的渡劫期修士。

整個隊伍氣氛低迷,還有人不願離去想再找找。

正這時,黑色濃霧中白光一閃,一位熟悉的白色身影靜靜浮出來。

白衣泠泠,寄霄無雙,正是敘風。他懷裏還有只老虎,看起來十分不情不願。

修士們還未高興就看見尊者懷裏的老虎,又未完全疑惑,就見尊者簡單但靈力洪厚的一劍向濃霧劈去——

濃霧被分成兩半,而霧下的結界赫然裂開了一道山頭大的洞!

“勿慌,”尊者的聲音冷淡沈靜,泠泠若清泉拂玉,安撫了下面一眾震驚的修士,“元嬰期及以上,清岳蕩魔印。”

言畢,已擡手開始結印。

修士們也迅速回過神來,不用言語,眾人以白弋遲為圓心,變為兩個同心圓。學過結印的修士在內圈,結印輔助白弋遲。而其他修士在外圈,立陣廣納靈力護法。

寄霄劍若驚鴻,冷光似虹,在裂口上翻飛,發出錚錚嗡鳴。一個比蕩魔印更覆雜靜密和宏大的印漸漸形成虛影,如蛛網包裹住整個裂口。

那出竅期修士手中動作不停,輕輕驚呼道:“恚魔?!會、會死人的!!”

清魂恚魔,蕩魔印升級版,以自身神魂為燃料的禁忌之印。

神魂在燃燒,痛苦已經麻木,就像看著自己血緩緩往外流淌,白弋遲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靈魂正在一點點流失。他在工傷報銷表裏又添了一筆,最後將劍重重一橫——

山河嗡鳴,密雲盡散!

印成!

結界被蛛網似的金色印記封住,不再擴大,只剩絲絲魔氣在擴散。

他竟以凡間修士之軀,封住了古神的結界。

白弋遲已經沒有力氣再拿劍了,回首看著也幾乎累倒在地的一眾修士,他將藏在懷裏的玄瑀抱出來,維持著聲線的穩定:“禍星的蔔算有差池,現此虎交由我處置。若仙界三大宗過問,由我一力承擔便是。”把口中血沫咽下,又道,“盡快疏散山下民眾。”

他垂眸,不再看修士或震驚或崇拜的眼神,轉身欲回到宗門。

松懈下來後,痛苦和疲憊的感覺更加強烈,像是萬蟻啃噬爬遍全身。再呆在這裏,他可能堅持不住。

但是得先把玄瑀安置好。這玩意兒聽他要離開血淵,不知道鬧什麽,剛把他衣領都抓壞了。

因痛苦而迷糊的腦袋正這般昏昏沈沈想著,卻忽然聽到帶著警醒和威脅的一聲虎吼。

白弋遲瞬間驚醒,有些茫然,又聽見懷裏恨鐵不成鋼又焦急的聲音:“後面!”

寄霄劍再次拔出,歪歪斜斜刺穿了身後魔物的腦袋。

魔血炸開,白弋遲楞楞看著落下懸崖的魔物,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魔物應該是早就通過了結界,一直藏到現在,準備來個黃雀在後。

後脊還在發涼,白弋遲慢慢感覺到後怕,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謝謝……不過,你…原來你會說話?”

懷裏的老虎口吐人言:“不是要回宗門嗎?站這風口跟張紙似的。”

白弋遲召出空間囊裏的飛舟,用靈石自動回程,忽然想到了什麽,臉驀然紅了。

他……他前幾日逗貓的時候是不是對著玄瑀,學著貓喵喵叫了……

要是他早知道,玄瑀,會,說話……

白弋遲覺得他神魂不疼了身體不痛了,給他塊地腳趾能蹭蹭扣出一整個城堡。

救命。

玄瑀就擡頭看著眼前這個人臉一會紅,一會白,五彩繽紛十分有趣。

不得不說眼前的人,確實很好看,現在因為受傷無力,反而在冷淡中顯出了一絲倔強破碎的氣質。

玄瑀想,就是現在臉色太白了點。

這人頭發像墨汁染過似的,濃霧一般披散下來,因為結印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貼在臉龐,還有一絲被唇瓣勾住,就顯得臉更……玄瑀在心裏找了一下形容詞,更蒼白了。

對,玄瑀掃過白弋遲眼尾因力竭又羞恥而泛起的不正常的酡紅,面無表情在心裏強調,就是蒼白,不好看不健康不強大的那種蒼白。

莫名其妙被帶著離開了血淵,離上一世越走越遠,玄瑀撕開自己的視線,正思索著如何挽救如何利用,就感覺被抱得緊了些。

“剛才還好有你,”白弋遲還想再搶救一下,“你是……剛剛才學會說話嗎?”

“……不是。”

得到否定答案,白弋遲反而平靜下來了,有點受傷地道:“要是早點知道你會說話,我們就可以多聊聊天了。之前是因為不信任我嗎?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讓人知道,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那雙漂亮眼睛有些受傷地垂下來,看起來有些落寞,玄瑀下意識道:“沒有不信任。只是,老虎像人一樣會說話,不會很奇怪嗎?”

“不會啊?”白弋遲很自然地答,然後小聲嘀咕:“你根本不懂毛絨絨會說話有多爽好嘛。”

玄瑀耳朵動了動,是嗎?

不會奇怪嗎?

他腦海裏忽然出現很久之前家人因為震驚恐懼而扭曲的臉,崩潰銳利的尖叫,密密麻麻的痛苦……原來,不會嗎?

不過,他今天確實很奇怪,他從未與人說過這些。

他真是這樣想的嗎?

玄瑀擡眼看去,卻發現抱住他的人這時已經昏睡了過去,只剩下飛舟單調的嗡鳴,和他停不下來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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