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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燭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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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燭秋光

蕭翦一步跨到高元之身邊,把手扣在高元之右肩膀上,率先發聲道:“來人,給我拿下靜友!”

隨從上去就死扣住了靜友,毫無反抗之力。可是靜友三緘其口,並未向任何人求救。

高元之冷眼看著一切,並未阻攔,她和蕭翦,這點默契還是有的,自己一手給他創辦的情報機構,足以搜集蕭國各種信息,他拿下她,事必有因。

“其他人退出房外候命,曹文君留下。”蕭翦迅速判斷局面,發號施令道。等眾人退出,蕭翦冷冷地審問道:“莊嚴凈土之中,敢問住持是給誰買的落胎藥?”

落胎藥?高元之只是懷疑自己有孕,並未招醫診斷,所以靜友應當不知道她有孕與否,畢竟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應該不是要謀害她。

那靜友為何買落胎藥?會不會是落胎藥是靜友為寡婦買的,恰好這寡婦今日也來進香,此刻人也在寺中。

難道為了守住寡婦珠胎暗結的秘密,所以她才沈默不語?

蕭翦的人隨後從寺中搜出落胎藥,可這並不是一人服用的量,於是懷疑靜友還有汙濁事隱瞞,要曹文君當場給凈慧寺的女尼、女香客全部把脈,以證清白。

這不查驗倒好,一查驗,含高元之、寡婦在內,還有九名女尼懷有身孕,這下別說是高元之了,在場的人無一不驚掉下巴。怪不得這靜友買落胎藥跟批發似的,是會引起蕭翦警覺。

高元之心裏已經顧不上生蕭翦的氣了,因為她對眼前這個案子太好奇了。

九個女尼、一個寡婦,誰敢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汙濁出家人的罪可不小。

見高元之好奇,蕭翦表示要親自審理此案。

他將這些人分開看守,最先審的就是那名寡婦。嚴加審問後,寡婦終於承認自己因為丈夫去世和靜友之間有超出香客和女尼的關系。但是還沒有忘記向蕭翦保證自己和靜友二人是你情我願,靜友完全沒有對她進行逼迫。

蕭翦大驚失色,靜友在此地名聲極好,有很多女性香客都會邀請她回家講經小住。如此,寡婦身上所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是第一次。原本蕭翦是擔心高元之的胎有個三長兩短,這才帶上了曹文君。眼下深山老林裏,只有曹文君頗通醫理,於是連忙讓曹文君給靜友驗身。曹文君對靜友進行了查驗,最終發現靜友確實有兩套陰陽器官。

蕭翦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情況,曹文君卻說道:“丞相為國操勞,不知道此等小事並不奇怪,《補疑獄集》曾經記載過這樣的情況,裏面將陰陽雙體的人稱呼為人屙,既是男也是女。”

接著蕭翦加派人手,對和靜友有過交集的人,全部叫到大殿,一一進行審問,確保將這樁案件調查到底,一審問,蕭翦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靜友,從小就知道自己身體和尋常人不同,他非但沒有對外聲張,反而利用了女尼的身份進行遮掩,和來找自己的女性香客培養感情。因為靜友相貌清俊,為人又細心溫和,很快便讓那些女子放下了戒心,她們從靜友身上感受了從未有過的溫和對待。

等到時機到了,靜友再向她們透露出自己特殊的身份情況,那些女子早就對靜友情根深種,平時更是不止一次開口悲嘆靜友為什麽不是一名男子,此時得知了靜友男子的身份後,有很大一部分女子都願意和靜友保持私情。因為靜友有尼姑的身份做掩飾,所以大家也沒有懷疑過她的真實目的,時間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地過去。

多年來,靜友禍害的女子一共有百餘人,蕭翦既吃驚於這個數字之多,又感嘆靜友手段高明。

現在東窗事發,靜友倒意外地平靜。

他跪在地上,平靜地望著高元之,還是溫柔地問道:“怪不得小姐如此知書達理,氣質卓然,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昇平郡主。聽聞郡主憐惜天下女子,那我算不算女子?值不值得你憐惜?我雖禍害了她們,可她們沒有一人怪我,沒有一人是我強迫,沒有一人告發我,這就是你們夫婦想要的真相?”

“大膽!誰允許你對她這麽說話!”蕭翦護起妻來,真是一秒都不肯等,連忙命人把他拖下去。

高元之不禁心中難過起來,既為靜友,也為受害人。

靜友從出生的時候就陰陽雙體,當時消息封閉,沒有人能夠告訴她這樣的情況是疾病還是怪人,他也不敢將此事宣揚出去,一旦講出去,極有可能會被人當做怪物處死,所以他只能拼了命地隱藏自己的特殊之處,多年來被秘密壓在心口上讓他走上了歪路。但若是靜友能夠生活在現代,他從出生的時候就能夠得到及時的治療,並且也能清楚自己並不是怪人,而是因為激素分泌異常導致身患疾病,完全可以通過醫療手段進行治,從而選擇留下一套器官,以後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了。靜友引誘寺裏的女尼發生關系固然可恨,但同時可悲的是他沒有生對時代,更可悲的是因為沈迷於他的溫柔體貼,卻沒有選擇告發他的女人們。

一切喧囂散去,蕭翦乖乖地跟著高元之,沿著寺裏北邊上山路西行,山林之間,秋意彌漫,樹木像被染了色,斑斕迷人。有一座粉墻黛瓦、造型為扇形的亭子,兩邊小窗形似桃花瓣。湖水是比草綠深一點的顏色,如詩般靜謐流淌,秋季的湖面上,曲橋與若隱若現的紅葉相映成畫。這裏紅葉種類有楓香、烏桕、槭木等,再往兩岸延伸的密林中有高大的山核桃樹,樹葉的沙沙聲都是秋天的聲音。

夜幕逐漸降臨,清朗夜空之下,寺裏逐漸亮起點點燈光。

夜深人靜,星河遼闊,月色無邊,因著天色已晚,蕭翦又知道高元之有孕在身,不宜勞累,於是今晚就在這寺裏的禪房將就一晚。

“你不要我了嗎?”蕭翦率先靈魂發問,聽得高元之鼻子一酸,她也實在太想念他了,想念他的身體,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的噓寒問暖。

“是我不對。不過不是你這件事做對了,而是我區別對待了你與太後,這件事本身你並不占理,只是我對你區別責問和遇到問題選擇了逃避,這是我做得不對。”高元之認起錯來,也不含糊。

那些女人們,為了靜友一點點的溫柔,自陷其中,無法自拔。但蕭翦卻給了高元之全部的溫柔,在蕭翦心中,高元之占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塵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她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可蕭翦喋喋不休道:“幸虧我今夜及時趕到,要不然這靜友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你與他整天形影不離,虧我還放心由她開解你,我真是這世上最蠢之人。”

高元之不再說話,深深地吻了吻他,讓他明白親密的行為,勝過千言萬語。

天階夜色涼如水,燈下牽牛織女星正在竊竊私語。

“行嗎?還不到一個月吧?”

“那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我想你想的緊。”

“肉麻。”

“再肉麻的話,我悄悄說與你聽。”

“說,你想我。”

“想你。”

“算了,還是不讓你說話了,免得累著你。”

此生此夜,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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