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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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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為妾

宋信走後,蕭翦忙給高元之倒了杯水道:“你又何須動怒?如果他二人兩廂情願,你倒枉做小人。尋常人家納妾都是小事,更何況以宋信如今的官階,納妾並無不妥。那曹文君是沾了你的光,才有一份自己的事做,論出身也就是再平凡不過,算起來,還是曹文君高攀了呢!”

“那照你這麽說,夫妻只論出身,不論感情?你位居丞相高位,日後你要納妾,我也得給你吹吹打打迎進門來了?我告訴你蕭翦,我可不搞雌競那一套,你要想納妾,趁早說,我絕不糾纏於你。”高元之沒好氣地說。

“你怎的扯到我身上了,我怎會納妾?現在是說宋信的事嘛。”蕭翦討好地說道。

高元之不知道是不是懷孕以後雌性激素分泌失調的原因,最近看蕭翦哪看哪不順眼,情緒起伏也比較大,這會兒說起這事來,還有點想落淚。

蕭翦見她心緒不寧,忙說道:“好了好了,不提這事了。犯不著為旁人的事惹你不痛快。我聽人說從背後喚孕婦,如果婦人從左面回頭則會生男孩,從右面回頭則會生女孩,你說這種說法準嗎?我看還是太醫院說的左手尺脈浮洪者為男胎,右手尺脈沈實者為女胎更準。”

高元之平覆下來心緒道:“胎兒性別就在精卵結合的一瞬間已經決定了。”她頓了頓又說:“就是同房的那一刻,所謂的後天幹預其實沒有任何可能性。至於那些看男女的方法,說準的也大概率是碰上了,要說百分百準確,連最先進的透視眼恐怕都不能做到,只有在胎兒出生之後才能真的知曉。我倒是想要個男孩子,以免生個女孩子在蕭國,命運不由自己掌握,學的一身本領還要與人做妾。”

蕭翦笑道:“你現在怎的這般小氣?我蕭翦的女兒,配皇子也綽綽有餘,怎會給人做妾?”

“說得好聽,除了皇後,其他妃嬪,不也是妾?如果將來我有女兒,我才不會從小灌輸女孩子要溫柔、要善良、要懂事這般。這些看似美好的詞,在我看來跟道德綁架沒什麽兩樣。我會教她如何權衡利弊,做事之前想好得與失,先愛自己再愛別人,我要把她養成一個既世俗又浪漫的精明女人。”高元之句句針鋒相對。

蕭翦覺得她氣呼呼的很可愛,但又怕她氣久了傷身體道:“好好好,我蕭翦的女兒只做皇後,不做妃嬪。只做妻,絕不做妾。我蕭翦也絕不納妾,納妾雖然新鮮,可新鮮感是追尋出來的,而不是等待出來的。前者是上升的山路,後者是循環的泥沼。我倒願多和舊人做新事,不和新人做舊事。這樣可好?”

高元之忽地又情緒低落起來說道:“女孩兒最好的樣子,是活成一束光。我希望蕭國能在你的輔佐治理下,給女孩子們更多的空間和機會。她們既不需要靠一張俏臉吃飯,也絕不在玫瑰色的夢裏虛度一生。她們應該有許多價值,許多夢想,許多經歷,許多作為,應該匯聚赤橙黃綠青藍紫,然後活成一束七彩的光,在這世界灼灼閃耀。”

“這個說法,就像你在我心裏一樣。我初次見你,雖覺你面容姣好,卻也不矯情、不做作;才情出眾,卻也不驕傲、不放縱;盡管身材纖細、外表柔弱,卻也在我面前毫不露怯;在我心裏你就是這般獨一無二的。”蕭翦認真地說道。

“所以說嘛,我怎麽忍心讓曹文君做妾嘛!”高元之又鉆起牛角尖來。

高元之知道自己是奢求,但在她心裏女孩子就應該各有各的漂亮,各有各的活法。

有的眉目清泠,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她的眼睛裏。

有的酒窩甜蜜,笑一笑漫山遍野的風聲都要休息。

有的天生綿軟,你朝她挨過去,像碰著了一團雲。

有的發汗時能生出淺淺的香氣,散在天地間,頓覺雲銷雨霽。

她若是瘦,你便看她伸懶腰時優雅得像天鵝抻頸。

她若豐盈,你便看她日光底下肌膚亮起時有多綺麗。

她若生斑,你便讚她漂亮得發光這才在她的眼角鼻翼投下了淡淡的影。

她若佝僂,你便讚她小小只多秀氣剛剛好摟在懷裏。

高元之一時被情緒左右,蕭翦忙安慰她,二人就曹文君願意的話,能不能為妾、為妾就一定不幸福嗎等等說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高元之剛起來,就聽藍嬤嬤說曹文君來候多時了,她趕緊喚人進來,都來不及洗梳,曹文君見後不好意思道:“打擾郡主休息了,還害得郡主沒有洗梳。”

“你不嫌我沒禮貌就行,我是怕你再幹等,你也別怪她們,她們得蕭翦吩咐,都不敢吵醒我。”高元之抱歉地說。

“該說抱歉的是我,我昨天聽宋信說了,為了我們的事,害你動怒,是我們的不對了。”曹文君愧疚道:“我知道郡主憐惜我,不願我做妾,可我也不願將宋信之妻女逼向絕路。陶大姐為宋信照顧老人、生了女兒、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實在於心不忍,怪就怪我和宋信,相逢太晚,不能嫁他為妻,我甘願做妾。我與陶大姐也會和平相處,絕不讓宋信為難。”

一時間,高元之不知道如何回應,曹文君一早就來求她,雖然她心疼這個女孩子,文君聰明勤奮有才氣,如果宋信沒有婚配,配他綽綽有餘,但宋信的原配她也見過,是老實巴交的毫無一技之長的普通婦人,也是宋信戰場沖鋒,她苦熬多年才有今天的家庭地位。一妻一妾真能和平共處?曹文君以前目不識丁倒算了,現在裏裏外外已然能夠獨當一面,也能忍得下這種種?高元之一時有點接受不了。

見高元之沒有回應,曹文君又說道:“郡主,我知您為我好,見不得我這種自甘輕賤的做派,我雖然也心有不甘,但確實與宋信相知相惜,我也願意委曲求全,追隨他信任他,他也答應我平衡好我與陶大姐的關系,我也能有自己的子嗣,他也會為我辦婚儀,求郡主成全。”

高元之心裏就像資助了個勤工助學的女大學生,研究生畢業後又不去找工作回家連生三個孩子般憋悶。

“說到底,我也不是你什麽人,你也沒有賣身於我,你的婚事自是由你自己做主。行吧,那我能做的只有為你添妝了。”高元之看著眼前這位明媚的少女,她年輕聰明優秀,如果在現代,應該有一番自己的作為,尋覓到更好更般配的人生伴侶,絕不會這麽草率就托付了終身。

這對她的價值觀形成了巨大的沖擊,她第一次萌生了想回去的念頭,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倘若有一天她和蕭翦的矛盾不可調和,自己又回不去,真是騎虎難下啊。她有一隊太後給的人,瞞著蕭翦,日夜守在陳家村她來時的地方,一有異動消息,為首的蘇定知就會立即向她單線匯報,此人對太後忠心耿耿,值得信賴。

心中藏著秘密,遇到的事又像一團亂毛線團一樣,對著蕭翦又不能說,高元之便進了宮找了太後。

馬書記正在澆花,看到高元之來了,連忙說:“你懷著孕還到處跑,怎麽了?遇到什麽困難了還非要進宮和我談心談話?”

高元之簡單地描述了過程和心中的苦悶,馬書記笑道:“你這就杞人憂天了,就跟我一開始擔心你一樣,我那時覺得你放棄齊正會後悔,現在看看你和蕭翦過的不也挺好的。更何況,即便是在我們那邊,那做小三小四的多了去了,還不如宋信這貴妾來的高貴坦蕩,你心中苦悶無非就是你拉她出泥潭,又見她入火坑。小高,我們做不了每個人的主,在這趟特別的旅程裏,我們只管盡人事,幫助別人,其餘的我們也愛莫能助,我們也不是救世主,問心無愧就可以了。”

高元之豁然開朗,是她站在道德制高點看待這一切了,馬書記說的對,她們只是這趟特殊出差的過客,把自己整明白就可以了,已經隨手改變了曹文君的命運,又何必介意她跳不出原有的圈子,自己就別上帝視角看別人了。

馬書記又說:“這宋信可是蕭翦的副將?是的話,你幫我也隨份禮,小蕭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還得籠絡籠絡他的部下。”

“您都帝國掌舵人了,還用得著籠絡宋信嗎?”高元之打趣道。

“什麽帝國,你瞅瞅這蕭國內憂外患、破船爛釘的。我們來了,自上而下地推行,才出了一點點成績,以後還有的我們忙呢!”太後放下手中的灑壺,擦了擦手道。

在高元之進宮之後,二人談話,從不要人伺候,一來怕別人偷聽,二來她倆從無產階級突然到了封建特權階級,平時私下裏被人伺候就算了,當著對方的面被人伺候,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我還想跟您討論這個事情呢,咱們在蕭國這樣做,有沒有脫離社會實際?別到時候改革不成,反而弄得不倫不類。”高元之說出了心底很久以來的疑慮。

“咱們歷史上又不是沒有成功實現過從封建農奴制到社會主義制度的偉大跨越,實現蕭國經濟社會全面進步是一條漫漫征途,發展經濟也是這一歷史進程中最關鍵的一步。我們在那邊搞經濟,這邊也得搞經濟,搞經濟建設,最終是為了改善人民生活。但不能搞大水漫灌式強刺激,得註重政策精準有效可持續才行。我聽說你給宋信的姐姐出資建了繡坊,這就是很好的嘗試啊,讓更多的人有工作,才能讓更多的人,參與到經濟中來,這樣才能搞活。我看你搞的婦幼保健館也挺好,“一老一小”是備受關註的民生大事。提高養老托育有效供給是蕭國經濟社會發展一項重點任務,你再多培訓出些人手來,就我們兩個,外加半個蕭翦,可不能實現這一切,要讓人民自己奮鬥,才會獲得幸福感。”馬書記給高元之吃了一劑定心丸道。

“還有我跟你說,小高,你以前沒生過孩子,我可是過來人,生孩子情緒起伏很大,雌性激素分泌失衡就得家裏雞飛狗跳的,你可得自己調節。這裏沒有什麽心理醫生,到時候產後抑郁什麽的,你我都束手無策,多跟小蕭溝通交流,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別總鬥氣。”馬書記周到地提醒道。

“好啊,蕭翦都打小報告打到您這裏來了。”高元之笑道。

“也不是打小報告,就是主動來見我,問我如何開解你的心結。小蕭人不錯,出身好,還願意為你俯下身子。”馬書記笑笑道:“你還能再找,我就不行了,一頂禍亂宮闈的大帽子就能要了我的老命。我時常在想,為什麽單單是我倆被送過來這裏?事件發生的看似偶然,實際都有它的道理。存在即合理嘛,小高,別總鉆牛角尖,格局打開,用你我畢生所學,去為這裏的人創造一點價值,就是我們來這裏的意義。”馬書記拍了拍高元之的肩膀意味深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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