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活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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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活經濟
高元之從宮裏回來以後，平靜了許多，她仔細回想著馬書記說的話。是啊，為什麽單單是她們被送到這裏來呢？所謂盡人事聽天命，自己的使命已經不知何時變成改善蕭國百姓的生活條件了，這裏的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她和馬書記能夠實現的嗎？
這裏能發展出什麽經濟來？又沒有重工業、實業、旅游業，談何容易。高元之回到丞相府，邊走邊思索。
蕭翦在書房等她，知她進了宮，回來一定會來書房找他。
兩人一見面，蕭翦趕緊扶著高元之坐下道：“怎的進宮去了？懷著身子，春天又體乏，怎麽樣？累不累？”
高元之本想吐槽他給太後告狀的事，看見他一副關心至切的樣子，又氣不起來，於是說：“前些天，我因懷著孩子，情緒的起伏比較大，有些話，話趕話說出來，未必出自我真心，你莫與我一般見識。”
“怎麽會？自古懷胎十月最是辛苦，我只是但是你心結難舒，所以才見了太後，你與她素來親密，我是擔心你。”蕭翦遞了櫻桃過去餵她道：“我上次見太後，她想讓我拿出些政策來發展經濟，我是這樣想的，你現在若不累，我便與你討論討論。你素來想法大膽，改革心切，起先做的好幾件事情，我都擔心會激起朝廷和百姓的矛盾，但現在看來都效果斐然，朝堂、百姓都對你頗為陳讚，連帶我都跟著備受好評。自古以來，重農抑商政策，已經是延續了上千年的基本政策，其餘國家、歷朝歷代對於商業的控制和打壓從未停止，要想藏富於民，發展經濟，我認為還是要發展商業。”
高元之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蕭翦見狀拿出幾張紙來道：“一來，我想變更市坊的制度，現在朝廷對市坊有嚴格的管理，對於商業的經營地點和經驗時間都有著嚴格的規定。商人何時開市，何時關市都有著嚴格的管理，如果不遵守朝廷的管理，便會被取消營業的資格。有這個嚴格市坊劃分。市便是用於商戶經營的地方，而坊則是用於日常居住的地方，將商業區和生活區進行了嚴格的劃分，這樣無疑增加了商戶們的成本。”
“是的。”高元之附和道：“商戶們如果不再受到地點限制，就會出現商業區和住宅區混搭的局面，機會都是一視同仁。很多商戶可以采取一層經商，二層居住的方式。而且市場也不再局限於京城之中，各地的鄉鎮集合點也允許辦草市和地方的一些集市。”
蕭翦見高元之認同他的說法，受到了莫大的鼓勵繼續說道：“二來，我想變更宵禁制度，現在商人們每日清晨開市，黃昏關市，夜晚還有嚴格的宵禁政策，目的就是為了保證京城內的安全和穩定。但其實只要加強城內治安和巡邏，宵禁的時間完全可以延長，這樣會有經營夜市的商人商戶出現，未來只要鼓勵商人擴大經商規模，能出現不夜城也未可知。”
高元之想到了唐朝的不夜城，心裏想蕭翦雖沒讀過政治經濟學，但治理起國家來頗有心得，也很有貼合時宜的想法。不像她，有時想法太過理想，不太適合現在的社會發展狀態，蕭翦不一樣，他四處游歷，了解民間，出身貴重又能在朝堂有話語權，看著眼前這位博古通今，處事果斷堅決，善於辭令的人是自己的人，心裏湧上一絲甜蜜來。
“還有元之你上次推行的生育險，給了我啟發。朝廷可以推行一種紙幣，方便商戶攜帶與異地兌換，取代笨重的銀錢實物，甚至朝廷可以向無本經營的商戶提供借款，如此才能促進商業的發展和進步。”蕭翦將高元之的小腿放在他的大腿上，邊揉她的小腿肚子邊說道。
好厲害的蕭翦，這是想辦銀行和貸款啊。他意識這麽超前，從前只覺得他能文能武，想不到搞起經濟來也是一把好手。於是說道：“看來太後應該放心了，用不著我做搞活經濟的方案，我們蕭丞相已經胸有成竹了，只要蕭丞相一力推行，那朝中上下對商業的發展就會有全面支持的態度，從態度再到政策，一直扶持，我相信蕭國的經濟會快速發展起來的。”
“就喜歡聽你誇我。”蕭翦輕輕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說：“另外我覺得還是應該由朝廷來控制蕭國重要的行業和物資，如此可增強國家財力和打擊大賈富商的目的，以免他日被大賈富商裹挾。”
高元之看著他駕輕就熟地運用其輕重之術，連避免後世泡菜國財閥竊國的事情都考慮了進去，果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名相啊。隨後他又聊了聊相地而衰征和竭澤而漁的經濟思想，高元之發現蕭翦的思路並非短期局限的，而是對後世的影響十分廣泛而深遠的。於是她放下心來，對他的想法均予以肯定。他能有這樣的眼界和思想，別說現在，就算是在她那邊，也是出色的公務員呢。
能夠帶動國家發展的人，一定是對未來幾十年有正確判斷的人。
蕭翦就是蕭翦，看他滿身富貴懶察覺，看他不公不允敢面對。高元之看著他侃侃而談，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長源，從前我覺得你雖有一腔報國心，但伴著一腔孤勇。要知道一個國家的興衰，並不是光靠戰爭才能走向富強的，軍事很重要，發展經濟更為重要。如今你思想已經很成熟了，你在做決策的時候，有時甚至比我更清晰。你又有太後支持，朝廷上追隨你的人也越來越多。你既然說到被大賈富商裹挾的事，那我就再提醒你幾點，你在搞經濟的時候註意這幾個行業。一是鹽業，這個很好解釋，鹽作為全天下百姓的生活必需品，社會需求量很大，而生產又極為簡單，有海、有井、有湖、有礦的地方，直接搬出來就可以銷售；另外是錢莊，除了兌換錢幣，兼營借貸存取，一般都壓著大量的資金，很容易通過放利賺取高額利潤；還有銅鐵生意，這兩種是可以作為戰略資源的，銅可以鑄錢，鐵可以打造兵器；再有就是當鋪，這種民間借貸機構，簡直就是一本萬利，其中有很多生錢的門道；還有香料、茶葉，尤其是茶葉種植和炒制等工藝都集中在南方，而北方才是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那麽茶葉販運和銷售就需要從南方到北方這麽一個過程，有了產銷地差異，自然就有了足夠的炒作空間和利潤空間；還有絲綢和布匹，絲綢可以幫助蕭國在對外貿易賺取順差，只要蕭國掌握了絲綢的技藝，朝廷可用它來籠絡異國異族。我之所以出錢資助宋錦開繡坊，是因為我知道她擁有的輕柔舒適又光彩奪目的紡織品工藝，是其他人所不能掌握的。別說為她尋條出路，未來她穿稠裹緞都是輕而易舉，她的絲綢甚至可以如同軟黃金、硬通貨，人是賺不到自己認知以外的錢的；有了絲綢業、布業，染料行業就會出現，畢竟布匹需要色彩的點綴，才能銷售出大價錢，因為染料提取不容易，需要通過在礦石和植物中進行提取，因為提取工序很多，但成本其實就是葉子和石頭，所以你只要引導商戶能保護住他們的提取技藝，用工序卡住了大量的競爭者，往後異國異族要稀缺染料，都得看你蕭國的臉色。而各地礦物和植物都不一樣，所以調配的色彩也不相同，比如紫色染料就很難調制，價格也相當昂貴，這也是為什麽現在紫色布料是貴族才能身著的原因；還有酒，民間釀酒業興盛由來已久，而且會隨著農業生產力的發展，而愈加成熟。往後蕭國各地一起均衡發展酒業，就會出現各地的特色名酒，再加上熱殺菌以保存酒液的方法，會讓這個行業更成熟；另外還有瓷器，可分為官窯和地方窯，各官窯保持自己的特色，還可開辟一些港口作為出口的重要基地，近水樓臺，靠近港口沿線的城鎮將會出現一大批瓷器燒制窯，瓷器會銷售到異國各地。這些都是蕭國的重大稅收來源，你的好友張朔，掌管山海池澤之稅，最知稅收對蕭國發展何等重要。”
蕭翦看著她娓娓道來，山河遠闊、關乎民生的朝廷大事，在她口中如他排兵布陣一般游刃有餘，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看春風不喜，看夏蟬不煩，看秋風不悲，看冬雪不嘆的。他知道她來自異世，知曉這些並非難事，她現在已經不愁吃喝且受太後庇護，卻還願意處處輔佐他，提點他，他和她並肩而戰的感覺實在美妙，這種既是愛人又能事無巨細地商議的親密感，讓他倍感珍惜。
雖然他知道她至今也未曾向自己坦白過她的來處，但他相信有一天她足夠信任他的時候，她會和盤托出的。眼下她不想講，可能是他做的還不夠好、不夠多，他也不會逼問，畢竟她現在都肯留在他身邊，為他生兒育女，他已經很知足很滿足了。
高元之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下意識地摸自己的臉道：“怎麽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蕭翦湊上來親了一下道：“沒有。”然後把手覆在她的隆起的小腹上說：“已經有五個月了吧，五個月應該胎像穩固了，我進去看看他也沒事吧？”
雖然高元之知道胎兒在這個月份，行夫妻之實的話小心點也沒什麽問題，但她最近總覺得小腹有些墜痛，時常還有些眩暈，召府醫又說無事，只是太累了的緣故，所以她也沒跟蕭翦說，免得他擔心，所以她對他說：“還請丞相再忍耐一段時間，雖聽聞他人有前例，但我不敢冒險。”
“他人前例？你如何得知？”蕭翦疑惑道。
“我從你帶給我的話本子裏看到的。”高元之笑道。
“啊？我給你帶的話本子裏居然有這等內容？豈有此理，在哪裏？我來看看。”蕭翦故作生氣道。
真是口嫌身體直了。
“你若實在忍不住……”高元之話還沒說完，蕭翦就搶話說：“你休想，我一不納妾，二不找通房丫頭，本相可要為你守身如玉。”
高元之被他逗笑了說：“我可沒說讓你去找其他人，我是說你實在忍不住，就去看秦振之的《廣游記》這本書，他的書裏達人所之未達，探人所之未知，所到之處，探幽尋秘，並記有游記，記錄觀察到的各種現象、人文、地理、動植物等狀況，有趣生動，值得一看。”
“我知道此人，他幼年好學，博覽群書，尤鐘情於地經圖志，少年即立下了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的旅行大志。他也曾應過一回童子試，但沒有考取。家中見他無意功名，也不再勉強，就鼓勵他博覽群書，做一個有學問的人。他讀書也很認真，凡是讀過的內容，別人問起都能記得。但家裏的藏書漸漸不能滿足他的需要，他到處搜集沒有見到過的書籍，只要看到好書，即使沒帶錢，也要脫掉身上的衣服去換書。更可貴的是，在他的旅行考察中，主要是靠徒步跋涉，連騎馬乘船都很少，還經常自己背著行李趕路。他尋訪的地方，多是荒涼的窮鄉僻壤，或是人跡罕至的邊疆地區，幾次遇到生命危險，出生入死，嘗盡了旅途的艱辛。可惜他已經去世，此書的內容可以說是世間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蕭翦回憶起此人在坊間的傳聞道。
“不止如此，他在地理科學上的貢獻很多，對火山、溫泉等地熱現象也都有考察研究，對氣候的變化，對植物因地勢高度不同而變化等自然現象，都作了認真的描述和考察。另外，他對農業、手工業、交通的狀況，對各地的名勝古跡演變和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也都有生動的描述和記載。”高元之十分佩服，她繼續說道：“我看他書中記載了河水流經地帶的地形情況，看到了水流對所經地帶的侵蝕作用，並認識到在河岸凹處的侵蝕作用特別厲害。他還註意到植物與環境的關系，觀察在不同的地形、氣溫、風速條件下，植物生態和種屬的不同情況，對溫泉、地下水等，他也都有一定的格物認識，最突出的是他對石灰巖地貌的考察，這是具備一定格物素養才能註意到的事情。”
蕭翦按摩著高元之的肩膀道：“元之，是不是任何人在你眼中，都能被你看到優點？我聽宋信說，他的貴妾曹文君總說你是閃閃發光的人，如今我可算明白她的意思了，並不是你閃閃發光，而是你看他人總是能看到他們閃閃發光的地方。我蕭國慶幸有你這樣的郡主，成為我的夫人，我蕭翦也是三生有幸。希望往後的韶華流光裏，俯仰皆是你。”這不是卑微，而是他遇見對的人那種驚喜。驚喜於自己遇到了一個這樣的人，驚喜於她正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驚喜於她走進自己的生命。
“人與人之間，說起來，終究是一種緣分，有些人，即使相對一生，也沒有任何感覺。有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卻心甘情願為此奮不顧身。人海茫茫中，遇見一個人談何容易，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相遇了，既然是極難得的機遇，我定會好好珍惜這難得三生有幸的幸運。”高元之將頭靠在蕭翦肩膀上，二人相互依偎。
書房小天地間的裏一桌一椅一方幾，一燈兩人伴卷書，一扇木質鏤花的窗，搭上屏風、竹簾、帷幕，便有了兩人沈思靜悟、安頓心靈的空間，而高元之就是蕭翦他不張揚的心安處。
喧闐神氣散，一靜百慧生。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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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能發展出什麽經濟來？又沒有重工業、實業、旅游業，談何容易。高元之回到丞相府，邊走邊思索。
蕭翦在書房等她，知她進了宮，回來一定會來書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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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之本想吐槽他給太後告狀的事，看見他一副關心至切的樣子，又氣不起來，於是說：“前些天，我因懷著孩子，情緒的起伏比較大，有些話，話趕話說出來，未必出自我真心，你莫與我一般見識。”
“怎麽會？自古懷胎十月最是辛苦，我只是但是你心結難舒，所以才見了太後，你與她素來親密，我是擔心你。”蕭翦遞了櫻桃過去餵她道：“我上次見太後，她想讓我拿出些政策來發展經濟，我是這樣想的，你現在若不累，我便與你討論討論。你素來想法大膽，改革心切，起先做的好幾件事情，我都擔心會激起朝廷和百姓的矛盾，但現在看來都效果斐然，朝堂、百姓都對你頗為陳讚，連帶我都跟著備受好評。自古以來，重農抑商政策，已經是延續了上千年的基本政策，其餘國家、歷朝歷代對於商業的控制和打壓從未停止，要想藏富於民，發展經濟，我認為還是要發展商業。”
高元之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蕭翦見狀拿出幾張紙來道：“一來，我想變更市坊的制度，現在朝廷對市坊有嚴格的管理，對於商業的經營地點和經驗時間都有著嚴格的規定。商人何時開市，何時關市都有著嚴格的管理，如果不遵守朝廷的管理，便會被取消營業的資格。有這個嚴格市坊劃分。市便是用於商戶經營的地方，而坊則是用於日常居住的地方，將商業區和生活區進行了嚴格的劃分，這樣無疑增加了商戶們的成本。”
“是的。”高元之附和道：“商戶們如果不再受到地點限制，就會出現商業區和住宅區混搭的局面，機會都是一視同仁。很多商戶可以采取一層經商，二層居住的方式。而且市場也不再局限於京城之中，各地的鄉鎮集合點也允許辦草市和地方的一些集市。”
蕭翦見高元之認同他的說法，受到了莫大的鼓勵繼續說道：“二來，我想變更宵禁制度，現在商人們每日清晨開市，黃昏關市，夜晚還有嚴格的宵禁政策，目的就是為了保證京城內的安全和穩定。但其實只要加強城內治安和巡邏，宵禁的時間完全可以延長，這樣會有經營夜市的商人商戶出現，未來只要鼓勵商人擴大經商規模，能出現不夜城也未可知。”
高元之想到了唐朝的不夜城，心裏想蕭翦雖沒讀過政治經濟學，但治理起國家來頗有心得，也很有貼合時宜的想法。不像她，有時想法太過理想，不太適合現在的社會發展狀態，蕭翦不一樣，他四處游歷，了解民間，出身貴重又能在朝堂有話語權，看著眼前這位博古通今，處事果斷堅決，善於辭令的人是自己的人，心裏湧上一絲甜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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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的蕭翦，這是想辦銀行和貸款啊。他意識這麽超前，從前只覺得他能文能武，想不到搞起經濟來也是一把好手。於是說道：“看來太後應該放心了，用不著我做搞活經濟的方案，我們蕭丞相已經胸有成竹了，只要蕭丞相一力推行，那朝中上下對商業的發展就會有全面支持的態度，從態度再到政策，一直扶持，我相信蕭國的經濟會快速發展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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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之看著他駕輕就熟地運用其輕重之術，連避免後世泡菜國財閥竊國的事情都考慮了進去，果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名相啊。隨後他又聊了聊相地而衰征和竭澤而漁的經濟思想，高元之發現蕭翦的思路並非短期局限的，而是對後世的影響十分廣泛而深遠的。於是她放下心來，對他的想法均予以肯定。他能有這樣的眼界和思想，別說現在，就算是在她那邊，也是出色的公務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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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翦就是蕭翦，看他滿身富貴懶察覺，看他不公不允敢面對。高元之看著他侃侃而談，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長源，從前我覺得你雖有一腔報國心，但伴著一腔孤勇。要知道一個國家的興衰，並不是光靠戰爭才能走向富強的，軍事很重要，發展經濟更為重要。如今你思想已經很成熟了，你在做決策的時候，有時甚至比我更清晰。你又有太後支持，朝廷上追隨你的人也越來越多。你既然說到被大賈富商裹挾的事，那我就再提醒你幾點，你在搞經濟的時候註意這幾個行業。一是鹽業，這個很好解釋，鹽作為全天下百姓的生活必需品，社會需求量很大，而生產又極為簡單，有海、有井、有湖、有礦的地方，直接搬出來就可以銷售；另外是錢莊，除了兌換錢幣，兼營借貸存取，一般都壓著大量的資金，很容易通過放利賺取高額利潤；還有銅鐵生意，這兩種是可以作為戰略資源的，銅可以鑄錢，鐵可以打造兵器；再有就是當鋪，這種民間借貸機構，簡直就是一本萬利，其中有很多生錢的門道；還有香料、茶葉，尤其是茶葉種植和炒制等工藝都集中在南方，而北方才是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那麽茶葉販運和銷售就需要從南方到北方這麽一個過程，有了產銷地差異，自然就有了足夠的炒作空間和利潤空間；還有絲綢和布匹，絲綢可以幫助蕭國在對外貿易賺取順差，只要蕭國掌握了絲綢的技藝，朝廷可用它來籠絡異國異族。我之所以出錢資助宋錦開繡坊，是因為我知道她擁有的輕柔舒適又光彩奪目的紡織品工藝，是其他人所不能掌握的。別說為她尋條出路，未來她穿稠裹緞都是輕而易舉，她的絲綢甚至可以如同軟黃金、硬通貨，人是賺不到自己認知以外的錢的；有了絲綢業、布業，染料行業就會出現，畢竟布匹需要色彩的點綴，才能銷售出大價錢，因為染料提取不容易，需要通過在礦石和植物中進行提取，因為提取工序很多，但成本其實就是葉子和石頭，所以你只要引導商戶能保護住他們的提取技藝，用工序卡住了大量的競爭者，往後異國異族要稀缺染料，都得看你蕭國的臉色。而各地礦物和植物都不一樣，所以調配的色彩也不相同，比如紫色染料就很難調制，價格也相當昂貴，這也是為什麽現在紫色布料是貴族才能身著的原因；還有酒，民間釀酒業興盛由來已久，而且會隨著農業生產力的發展，而愈加成熟。往後蕭國各地一起均衡發展酒業，就會出現各地的特色名酒，再加上熱殺菌以保存酒液的方法，會讓這個行業更成熟；另外還有瓷器，可分為官窯和地方窯，各官窯保持自己的特色，還可開辟一些港口作為出口的重要基地，近水樓臺，靠近港口沿線的城鎮將會出現一大批瓷器燒制窯，瓷器會銷售到異國各地。這些都是蕭國的重大稅收來源，你的好友張朔，掌管山海池澤之稅，最知稅收對蕭國發展何等重要。”
蕭翦看著她娓娓道來，山河遠闊、關乎民生的朝廷大事，在她口中如他排兵布陣一般游刃有餘，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看春風不喜，看夏蟬不煩，看秋風不悲，看冬雪不嘆的。他知道她來自異世，知曉這些並非難事，她現在已經不愁吃喝且受太後庇護，卻還願意處處輔佐他，提點他，他和她並肩而戰的感覺實在美妙，這種既是愛人又能事無巨細地商議的親密感，讓他倍感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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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翦湊上來親了一下道：“沒有。”然後把手覆在她的隆起的小腹上說：“已經有五個月了吧，五個月應該胎像穩固了，我進去看看他也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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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前例？你如何得知？”蕭翦疑惑道。
“我從你帶給我的話本子裏看到的。”高元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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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他在地理科學上的貢獻很多，對火山、溫泉等地熱現象也都有考察研究，對氣候的變化，對植物因地勢高度不同而變化等自然現象，都作了認真的描述和考察。另外，他對農業、手工業、交通的狀況，對各地的名勝古跡演變和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也都有生動的描述和記載。”高元之十分佩服，她繼續說道：“我看他書中記載了河水流經地帶的地形情況，看到了水流對所經地帶的侵蝕作用，並認識到在河岸凹處的侵蝕作用特別厲害。他還註意到植物與環境的關系，觀察在不同的地形、氣溫、風速條件下，植物生態和種屬的不同情況，對溫泉、地下水等，他也都有一定的格物認識，最突出的是他對石灰巖地貌的考察，這是具備一定格物素養才能註意到的事情。”
蕭翦按摩著高元之的肩膀道：“元之，是不是任何人在你眼中，都能被你看到優點？我聽宋信說，他的貴妾曹文君總說你是閃閃發光的人，如今我可算明白她的意思了，並不是你閃閃發光，而是你看他人總是能看到他們閃閃發光的地方。我蕭國慶幸有你這樣的郡主，成為我的夫人，我蕭翦也是三生有幸。希望往後的韶華流光裏，俯仰皆是你。”這不是卑微，而是他遇見對的人那種驚喜。驚喜於自己遇到了一個這樣的人，驚喜於她正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驚喜於她走進自己的生命。
“人與人之間，說起來，終究是一種緣分，有些人，即使相對一生，也沒有任何感覺。有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卻心甘情願為此奮不顧身。人海茫茫中，遇見一個人談何容易，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相遇了，既然是極難得的機遇，我定會好好珍惜這難得三生有幸的幸運。”高元之將頭靠在蕭翦肩膀上，二人相互依偎。
書房小天地間的裏一桌一椅一方幾，一燈兩人伴卷書，一扇木質鏤花的窗，搭上屏風、竹簾、帷幕，便有了兩人沈思靜悟、安頓心靈的空間，而高元之就是蕭翦他不張揚的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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