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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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登峰出院那天,楊雨和王清蓮去接他出院,他爸爸為了慶祝一下自己終於不用每天喝粥,帶著她們兩個去了他常去的飯店吃飯。剛吃完飯,楊登峰接了個電話有事先走了,臨走前囑咐王清蓮要跟楊雨一起回家,但是楊登峰走後王清蓮說她一個朋友剛回國要去機場接她,讓楊雨自己打車回家。

楊雨走出飯店門口,在轉角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右邊兩步距離遠躺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酒氣的男人,松開的領結還掛在脖子上,在室外只有幾度的冬天夜晚只穿著一件襯衫,西裝外套被他抱在了懷裏。楊雨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嚇了一跳,她定定的站在那裏看著他。猶豫了一會兒,對躺在地上的人試探性的喊了聲‘先生’,他沒有任何的反應,她又叫了兩次,結果都一樣。楊雨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蹲下來將他手中的外套從他懷裏拉了出來蓋在了他身上,擡眼看了下,才發現這個人有些眼熟,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撥開了他蓋著眼睛的一縷頭發,猛然的收回了手。他跟爸爸朋友的兒子長的特別像,仔細看幾眼之後發現應該就是他吧,楊雨在心裏想。她輕輕的從他外套裏找出了手機,看著提示輸入密碼的界面,楊雨皺起了眉頭。她打電話給爸爸,但是一直沒人接。她蹲在那裏兩只手都握著手機,有些不之所錯的看著趙子瑾,試著搖晃了他幾下,他只是擡了一下手眼睛都沒有睜開,楊雨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了楊美瑞,妹妹也認識他,說不定可以聯系到他家人。

她劃開手機密碼輸入完畢之後,突然間頓住了,看著深藍色星空的界面,再看了眼腳下的人,然後慢慢點開另外一部手機,輸入了同樣的密碼,解鎖成功,顯示的是熟悉的界面,這才是她的手機。為什麽?她看著趙子瑾,默默的在心裏發問。為什麽他會用這個密碼,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一串數字?煩惱了一陣子後,楊雨決定忘記這件事情,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也許這只是個很巧合的巧合。看著趙子瑾最近的通話記錄,有一個叫子鈺的是他最近通過電話的人,從名字上看應該是他的家人,於是她撥通了過去。把手機放回他外套,看著穿的那麽少躺在地上的趙子瑾,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他的身上,她自己只穿著一件毛衣和一件襯衫坐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直到看到有一個人向她這面走來,越走越近,確定了是來找趙子瑾的人,她才匆匆的站起身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裏。趙子鈺看著前面消失在轉角的人,再看看躺在地上身上還蓋著一個女人衣服的趙子瑾,決定等他醒了之後好好教育並嘲笑他一番,當然嘲笑是最主要的那部分。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趙子瑾打電話給趙子鈺。

“我媽說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謝謝啦。”趙子瑾一邊吃飯一邊說。

趙子鈺似乎也在吃飯,手機裏傳來嚼東西的聲音。“沒錯,是我。不過還有一個人是你要感謝的,要不然你就要凍死在酒店門外了。”

趙子瑾不是很明白他的話,“還有一個人?誰?”

趙子鈺笑了兩聲,說:“一個女人,你沒發現自己的臥室多了件女人的衣服嗎?”

電話對面傳來哈哈的笑聲。趙子瑾早上起床的時候有點晚了,根本就沒時間註意到是否多了一件衣服。

他回答說:“衣服?什麽衣服?”

趙子鈺猜他可能是沒註意到,“你今天回家好好看看,是不是多了件女人的外套。”

“誰?你好像知道是誰的衣服。”趙子瑾問。

趙子鈺:“我是知道,雖然她看到我就跑開了,雖然我也沒看到她的臉,但是我確定那個人就是她。”

“究竟是誰?”趙子瑾有些不耐煩了。

趙子鈺:“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百分百確定那個人就是她,楊雨。”

趙子瑾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驚訝的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對著電話問趙子鈺,“你怎麽那麽確定是她而不是別人?”

趙子鈺吞了口飯,說:“她的外套,還有她的聲音,雖然我只在家附近那條馬路上見過她一次,但是還是有些記憶的。畢竟她是一個有傳奇色彩的人。她原來早就已經從裏面出來了!”

“你不是說她見到你就跑了嗎?你是怎麽聽到她的聲音的?”趙子瑾反問。

趙子鈺:“她打電話叫我過去的啊,用你的手機打給我的。”

趙子瑾想不明白一件事,他說:“我手機有密碼。”

一時間,兩個人都不說話了,都在想著楊雨是怎麽用趙子瑾的手機打電話給趙子鈺的。

趙子鈺想了想,“可能是你自己說給她聽的吧,喝醉酒斷片也是常有的。”

斷片?應該是可能的,但他真的是一絲一毫都想不起來了。

晚上十點多下班回到家的時候,他想起了早上趙子鈺的話,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向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推開門之後果然看到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放在衣櫃旁邊的椅子上。他坐在床邊,看著那件外套。應該拿著外套去謝謝她的,可是他忽然覺得這件外套有千斤重,重到他根本拿不起。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並不是衣服有多重,是他的心有多重。他該怎麽去找她,畢竟她跟平常人不一樣。怎麽跟別人解析他們的偶遇,怎麽解析她的外套在他這裏?

從小生活在覆雜的世界裏,他是再明白不過的,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是如何被編造,一小半角的紙是如何長成一本劇情離奇的小說,這些他都清楚。所以他害怕楊雨,因為她就是旋渦的中心,一旦靠近就會被卷入各種莫名其妙的故事裏,並不是他沒有勇氣去面對別人背後的議論,也不是在乎名譽受損,可能是她的經歷讓他覺得害怕,也可能因為那些他聽來的關於她的事讓他產生了抵觸,甚至是不想跟她有過多的交集吧。

骯臟、黑暗、冷血無情、自私高傲、從來看不起任何人、任性妄為,這些是所有人對她的評價。上學的時候打架,對方還是男同學;偷東西被校長請家長,早上學校升國旗之後被叫到所有人面前通報批評,那時候他是初三,她小學三年級,念的是同一所學校,他站在遠處看著她低著頭站在國旗下,事後所有同學遠離了她,在她背後說著關於她的各種各樣的事。

國旗下當著所有師生的面被批評了之後,關於楊雨的事情從學校傳到了家裏,跟她家稍微有些關系的親戚似乎都知道了她在學校的那些壞事,都拿她當壞榜樣來教育自己的孩子,就連他媽媽也是那樣做的。加上她從小在別人的印象裏就不好,在那之後變得更壞了,再到後來因為那個可憐的孩子她進了監獄,大家就徹底的把她劃到了壞人的隊伍裏去了。

她就好像是一塊墨,大家都不願意去靠近去弄臟自己。趙子瑾看著衣服在發呆,好久之後才起身,將衣服放進了衣櫃最底下關上了門。沒錯,對於這件事情,他打算逃避,反正這是無傷大雅的事情,不重要,她也不會在乎少一件衣服。

楊雨確實不在乎是不是少了一件衣服,但是趙子瑾不知道的事是,楊雨把自己的外套給了他後,默默的在他旁邊守了將近二十分鐘,冷得一直在發抖,寒冷使她向出租車司機報地址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

一個月之後趙子瑾正加班,忽然間接到醫院的電話,他拿起外套和手機就往外跑。去到醫院的時候,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後他停下了腳步。楊雨註意到了他,起身面對著他。趙子瑾走到她面前,楊雨把手中的東西伸到他面前,說:“阿姨在手術,醫生說不嚴重。”

趙子瑾接過單據,“謝謝。”

楊雨沒有說話,繞過他準備走,趙子瑾忽然想起什麽,說:“醫藥費我還你,多少?”

楊雨只是搖搖頭就走了。

看過病例和單據之後,知道媽媽只是闌尾炎,手術完就沒事了,他這時候才定下心來。坐在手術室外等手術結束時候,他一直看著手術同意書上家屬簽字那裏。是楊雨簽的,很娟秀的字體。

趙子瑾母親來敲她家的門時,家裏只有她一個人,看著門外幾乎站不穩的人,楊雨立即就拿起車鑰匙到車庫開車出來,然後把趙子瑾母親送到了醫院。那時候是晚上七點多,還沒有人回到家,爸爸每天都要很晚才會回家,美瑞經常好幾天不回家,她們住在郊區,考慮到叫出租車要等太久,所以楊雨決定冒一次險,她已經很多年沒開過車了,駕照早就已經不能用了。但如果不及時送趙子瑾母親去醫院,萬一晚了點......為了安全著想,她讓趙子瑾母親坐在後排座位。所以就目前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安排了。幸好的是,她們都安全的到達了醫院。

幾天後趙子瑾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楊雨。那天雨下的特別大,好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潑水一般,撐傘也擋不住雨水打濕衣服。趙子瑾下班回家,在差不多到家的一段路上看見了走在雨中的楊雨,沒有打傘,就那麽走在大雨裏。他把車停在她腳邊,打開車窗叫她上車。楊雨站在那裏看著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上車。趙子瑾看著她被雨水淋得渾身濕透,有些著急,她抱著包包,微微的瞇著眼,雨水不斷從她臉上滑下,在她彎曲的手肘處滴落到地面上。

這麽大的雨,突然有一個人開著一輛車說要送你,換了個人估計恨不得馬上就鉆進車裏去吧。但是楊雨卻沒有接受趙子瑾的幫助,她沒有說一個字,站在那裏看了趙子瑾好幾秒之後就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趙子瑾探出頭叫她,雨水打濕了他頭發。“這裏離你家還有十幾分鐘的路,你打算這麽走回去?”

楊雨沒有回頭,就好像身後的趙子瑾說的話是給另一個人聽的,與她沒有任何的關系。她依舊抱著自己的包包往前走。趙子瑾看著她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拿了傘下車追了上去。他把傘往她身邊靠了過去,自己手臂也被雨淋濕了。楊雨沒想到他會追上來。這麽近的看著她,趙子瑾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了她在他母親手術書上的簽名,那兩個娟秀的字,如果壞人有一個可以識別的樣子,那麽她一定不會是那其中的一個。

楊雨用手臂擦了一下臉,用被雨淋濕的雙眼看著他。趙子瑾往她身邊靠了一點,想她不被雨淋到,但是楊雨在他靠近的同時往後退了一小步,這樣的結果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反而增大了,她身體有一半被雨淋著。趙子瑾不再靠近,只是把傘往她那邊移了移。

他說:“我順路,可以送你,我家就在你家的隔壁的隔壁,這個你應該知道的。先上車吧,雨太大了。”

趙子瑾看著隨風搖擺的雨水,有些擔心。楊雨還是沒說話,但趙子瑾看到她皺起了眉,接著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然後擡頭看著他,沖他搖搖頭,轉身走出了雨傘的範圍。趙子瑾想不明白她為什麽不接受他的幫助,跟了上去,她走他也跟著走。

“為什麽?”走了幾步之後,趙子瑾依然跟著。

楊雨停下來,說:“我們不熟。”

趙子瑾睜大眼睛看著她,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還站在原地,楊雨已經走出了好幾米遠了。不熟?他一直在琢磨這兩個字。但是現在似乎不是思考問題的時機,他幾步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臂,說:“就算不熟,我們也算認識,我也只是順路,這麽大的雨你淋著回家非感冒不可,這只是一件很順便的事情,沒必要想得那麽要緊。”

楊雨看著抓著自己手臂的大手,有點不明白的看向趙子瑾,她已經說過他們不熟了,為什麽他還要追著她不放。“不用。”

楊雨的話就好像此刻她手臂的溫度,冰冷。趙子瑾才發現自己不應該拉著她,於是便松開了手。楊雨繼續往雨裏走。趙子瑾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一步步踏著路面的積水往前走。雖然她的話很冰冷,有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但他還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至少撐把傘。”他邊說邊把傘遞到她手邊。

楊雨低頭看著手邊的傘柄好一會,微微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她擡頭看了著他,搖搖頭,依然是拒絕。趙子瑾知道要她自己主動接受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傘硬塞到了她手裏,然後就往車的方向跑。但是楊雨飛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轉身走到他身邊,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的往車的方向走,她走的很慢,似乎是在等趙子瑾跟上來。趙子瑾微笑的低頭看著她的頭頂,以為她接受他的好意,要坐他的車。沒想到的是,她把趙子瑾送回車去之後,自己一個人撐著傘往回家的方向走。趙子瑾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做,但是估計她是怎麽都不會上他的車的。但是至少她還是接受了他的傘。最後趙子瑾只能自己先走了,汽車經過她的時候,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想看看她為什麽這麽倔強。回到家的趙子瑾手握一杯熱水,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大滴的雨水,在想她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讓人捉摸不透,她幫過他兩次,卻連他一次好意都算不上的順便也不願接受。她有著劣跡斑斑的歷史,但是當他站到她面前看著她的時候,他看不到歷史,只有安靜,還有距離。她的眼睛裏透露著一種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的冷,就像很久以前一樣,只是現在更安靜了。

第二天,楊登峰公司樓下,楊雨正在等來接她的楊霽瑞。公司門口站了好幾個像她一樣沒帶傘的人。趙子瑾過來楊叔叔這邊取點資料,並不知道楊雨也在公司。他們是前後腳進的公司,楊雨過來是送飯給爸爸,她剛出電梯門,趙子瑾剛好踏進隔壁的另一個電梯,彼此擦肩而過。趙子瑾出公司的時候,發現楊雨站在一邊。

他走過去,問她:“你去哪裏,我可以送送你。”

楊雨並沒有回答,他往她那邊靠,她就往另一邊走,他靠近一步,她就往邊上更近一步,外面飄進來的雨落到她身上也越多。於是他不再靠近。上次借給她的傘,她已經讓楊霽瑞送了回來,不管有沒有借傘那件事他們似乎都是陌生人。她確實是一個很冰冷的人。

很快楊霽瑞就到了,他撐著把傘從車上下來,看到旁邊的趙子瑾,說:“你怎麽也在這裏?”

趙子瑾看了眼楊雨,說:“我以為她沒帶傘,本來打算送送她的,可是她不領情,大概是嫌棄我吧。”

楊霽瑞笑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我姐不會接受你好意的,確切來說她是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好意,除了我和我爸。如果說嫌棄,那她應該任何人都嫌棄,哈哈哈。”

他們聊了了幾句,然後楊霽瑞對旁邊的楊雨說:走吧,姐。楊雨走了之後,趙子瑾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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