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櫛風沐雨(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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櫛風沐雨(十四)

面上恭敬無比,實際上卻將人架在火上烤,叫人不得不依著她們的安排行事。

陸秋白冷哼道:“若我非要自己回去呢?”

文沖俯首道:“大人莫要為難小的,若是不能將大人安全送去州府,宋知州怪罪下來,小人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贖罪的。”

陸秋白氣勢驟冷,想起上一任監州正是在任上病逝的,起初並不覺得有異,現在想來,確實不太對勁。

這才不過剛剛踏上陽州地界,知州就趕來見她這個新上任的監州,吃過一頓飯,就趕急趕忙地離開,獨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還限制她的行動,不讓她一個人行走。

若說其中沒有任何貓膩,陸秋白是一分也不信的。

哪怕她方才宴席之上分明沒有流露出任何敵意,這些人依舊提防著她,似乎在害怕或是擔心她發現什麽事情似的。

而她最開始被阻攔的地方正在自梳會門外。

難道果真和自梳會有所關聯?

不過現在最要緊還是擺脫她們的強硬控制,且不說她在陽州無根無基,身邊更沒有什麽可用之人,若是現在就被困住,之後只怕會更加舉步維艱。

陸秋白不顧文沖的勸阻,冷眼看著她身後的那些衙役,每當她往前走一步,這些人就隨著她往前一步。

“若我沒有記錯,上一任監州沈任就是在你們豐平縣病亡的,難道文大人是覺得,帶上我的屍體去州府,更好交差?”

文沖臉色頓時白上幾分:“下官不敢,大人這是說的哪裏話,只是大人獨自赴任,下官怕這一路上恐有歹人,萬一傷到大人分毫……若是不想我等護送,那大人擇選幾個護衛帶上也好,否則便等同於現取下官性命,還請您體恤一二。”

陸秋白冷冷地盯著她,但文沖始終不肯擡起頭,一直保持著那種謙卑的姿態,就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叫人軟綿綿地無處使勁。

她挑了兩個看起來色厲內荏的:“就她們兩個吧。”

文沖還道再說,陸秋白繼續道:“本官已經退讓許多,文大人可不要得寸進尺啊。”

最終陸秋白還是得以完好無損地走出縣衙,跟著的那兩人個臉上都是刀疤,一個瞎著一只眼,一眼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模樣,但她覺得這兩人都只是看上去唬人,不似有什麽真功夫。

畢竟她也和師母學過那麽久的劍,雖然現在為了不惹人註意,有些疏於練習,但這點眼光還是有的。

她們竟然妄想以武力控制她的行動,除非是千軍萬馬,否則就是打錯了算盤。

回到客棧之時天色已晚,姜林尚在客棧外接診,冗長的隊伍總算有所縮減,遠遠地陸秋白就看見她微鎖眉心的側顏,雖然神情柔和,但仿若與周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屏障似的,並不完全相融。

待走近些姜林才發現她,一眼便看到她身後跟著的尾巴,不動聲色地只是問了一句:“你回來了?”

陸秋白淡淡“嗯”一聲,沒有多說什麽,就在她身旁坐下,接過她手中的筆墨,如昨日那般替她記錄醫囑和藥方,一下就將義診的效率提高許多。

跟隨她的那兩人面面相覷,站在她旁邊就好似兩尊惡煞。

“你們二人離遠些,不要嚇到老人家了。”陸秋白側頭說道。

那二人互相看一眼:“大人,這……”

陸秋白冷笑一聲:“怎麽,文大人叫你們跟著我,不是聽我命令的嗎?”

那刀疤臉反駁道:“文大人是叫我二人保護大人安全,護送您到州府……”

陸秋白面露寒色,冷冷看著那刀疤臉。

眼見陸秋白就要發作,瞎了一只眼的那人連忙將人拉住,打斷她後面的話,致歉道:“大人勿怪,是她沒有聽清文大人的吩咐,我二人退開便是。”

說著就將人拉到幾丈開外的地方,只遠遠地守在攤子附近,左右陸秋白的動作也盡在她們眼中,這個距離若有什麽情況她們一樣也能反應。

很快排隊待診的人只餘下十數人,隊伍很快縮減,客棧外也亮起橘黃色的燈籠,照亮這一方小小的角落,二人配合無間,只時不時互相交流著什麽,看上去正是一副鶼鰈情深的模樣。

那刀疤臉在遠處看著,和瞎著一只眼的同伴議論道:“沒想到這位大人和夫人感情居然這麽好。”

瞎子不理她,只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二人:“我總覺得,這二人看起來不像夫妻。”

在她們咬耳朵的空檔,陸秋白和姜林這廂已經診完最後一個病人,開始收拾攤子準備撤。

今日診的病人比昨日更多,陸秋白本也十分疲乏,二人都無力再去尋什麽別處的新鮮吃食,也就準備在客棧打個尖兒,左右填飽肚子就行。

見她們收拾著準備回客棧,刀疤和瞎子連忙跟上,陸秋白此時已經同小二點完菜,見她們靠近,微微側臉看過一眼道:“坐下一起吃吧。”

兩人齊道:“小人不敢。”

而後只在相鄰的空桌上朝向她們坐下,刀疤臉正準備自己點菜,就聽陸秋白繼續道:“二位辛苦,這頓就當是我請的,二位可不要嫌棄。”

兩人又齊齊謝過,但互相對視一眼,似有暗湧。

姜林自她帶著這兩個尾巴回來之後就察覺到她行為有異,雖不知曉其中具體發生了些什麽,但很清楚現在正是她需要她配合演戲的時候,也並未露出任何破綻。

不知情的人乍一看上去就是一個書生帶著一個外表嫻靜的醫女,雖然這醫女渾身透著生人勿近四個字,但並不惹人懷疑。

但有外人在旁,兩人也不好直接交流一些別的東西,當下四顧無言。

待得菜上齊,陸秋白和姜林已經自顧自先行動筷,那兩人對視一眼,卻只有刀疤臉拿起筷子,那瞎子僅是看著。

陸秋白瞥過一眼,平常道:“怎麽?怕我在菜裏下毒?”

瞎子和刀疤對視一眼,並未立即接話。

陸秋白又道:“你們應當是本地人,這客棧老板的底細你們不清楚?自始自終我也沒有接觸過你們二人的碗筷菜品,哪裏來的機會給你們下藥?”

“吃吧,不吃如何有精力守完一整夜呢?”

瞎子這才拿起筷子,才剛吃一口,陸秋白這才端起酒杯,向二人道:“路途迢迢,接下來幾日還要辛苦二位護送,盧某敬二位一杯,聊表感謝。”

見她們面露懷疑,陸秋白也混不在意似地:“我先幹為敬,二位隨意。”

飲罷還將空酒杯在二位面前示意一圈,這才繼續吃菜。

看起來就是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雖說她二人有監視之責,但說到底官為貴,她們二人不過就是命脈掌握在這些大人物手中的小嘍啰,貴人敬酒,豈有不喝之理?

雖然她們不得不聽從縣令的命令,但若是得罪這個新來的大人,萬一今後這人在陽州站穩腳跟,日後難免不會報覆。

至少面上不能太過分。

瞎子腦中迅速衡量過利弊,這才將酒杯端起,一飲而盡。

刀疤臉看她飲下,這才跟隨她的動作。

陸秋白不動聲色地看她們二人將酒水喝下,與姜林對視一眼,心知這兩個尾巴已是可以甩脫。

果然用飯不過片刻,那二人紛紛倒在桌旁,陸秋白佯作驚訝,疾呼道:“你們怎麽這就喝醉了?”

“小二,快扶我這兩位兄弟上樓去休息,再按這方子熬些醒酒湯來!”

招呼來店小二,陸秋白也隨著上樓入客房,趁著小二出去煎藥的空檔,她動作迅速從這兩人身上摸出通關文書來,轉身下樓與姜林匯合。

姜林此時已經將馬車趕至客棧後門外,陸秋白改換衣袍頭戴幕籬,當機立斷鉆進馬車,姜林在外驅車,二人向另一處城門而去。

那兩個尾巴萬分謹慎千分小心,也想不到問題還是出在菜肴和酒水裏。

陸秋白反覆強調自己不可能在菜裏下毒,實際也正是如此,而她也與那二人飲用了同樣的酒水,也不可能在酒水裏做手腳,以此大大降低這二人的戒心。

實際上關鍵卻在於菜肴與酒水同時食用。

那二人自作聰明和她們點的菜肴也是同樣的,卻不知其中兩道菜中應這兩日姜林的建議實際做成的是藥膳,本意只在溫補,但若與酒水同時服用,卻會效用相沖,使人眩暈昏厥。

因小二和老板都知曉姜林是大夫,故而並未特意做提醒,並且酒水是後來才呈上的,沒有點菜時一同要上來,故而有此疏漏。

而那份醒酒湯的方子雖能解她二人身上這點微毒,卻也足夠她們酣睡至天明,到時候她和姜林早就“逃之夭夭”,離開她們的勢力範圍了。

不過這點伎倆,陸秋白也就是仗著對方理虧,即便發現了在明面也不能因此拿她怎麽樣。

對方既然選擇這樣的方式,就是還不確定她的底細,不想讓她發現什麽,卻又不敢真的一上來就和她撕破臉。

而她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趁著到州府或者她們被人追上的這個間隙,盡可能地找到其中的一些端倪,弄清楚這些人究竟在隱瞞一些什麽,有什麽秘密是不想讓她這個新人發現的。

不過她也十分不確定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會不會也同平川縣一般與那個宋知府有所勾結,沆瀣一氣。

眼下還需繼續掩飾身份,左右她們的消息應該也傳不了這麽快,下一關可以先拿著那二人的身份文書通關。

她們星夜趕路,終於在晨曦微亮之時到達下一個關口,只是看她們檢查的陣仗,陸秋白才意識到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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