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櫛風沐雨(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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櫛風沐雨(十五)

此處關口巡查嚴密,城門口的守衛遠不似前幾個關口那般隨意,幾乎每一個過往行人守城的駐軍都會仔細核查,驗明正身,少有能夠蒙混過關者。

馬車臨到關口,陸秋白思量再三還是選擇用自己的身份文書通關。

這裏是前往州府的必經之地,若是要繞路而行,耽擱的時間不是一點半點,暫且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哪怕這裏的地方官同樣是宋牧的同黨,陸秋白也不懼怕,對付她一個小小新任監州,再怎樣也不至於出動大批軍馬,其中總有破綻可尋。

況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說不定在這裏又會有新的發現。

“你我不如分開進城。”陸秋白掀開一角簾子,向外面駕車的姜林說道。

姜林沒有著急靠近關口,而是在一定距離外勒馬停下,側過頭問道:“為何?”

陸秋白解釋道:“她們的目標是我,若是她們真使一些特別的手段,我怕到時會連累你。”

姜林沈默了一瞬,近乎自嘲地低笑一聲:“你又想甩開我。”

一陣風吹過,車簾獵獵作響,這聲低語也隨之飄散在風中,陸秋白一時沒有聽清,下意識問道:“什麽?”

姜林沒有立即接話。

陸秋白又問:“抱歉,剛剛我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姜林搖搖頭:“沒什麽,我是說不用分開進去,這點自保之力我還是有的,不必擔心。”

見她堅持,陸秋白也不在多說什麽,心中卻隱隱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好像有些暖暖的。

她不知道姜林為何要一直陪著自己,若說是當初結盟之約,那她做的已經遠遠超過了她們當初的約定,甚至比起所得,她覺得姜林所付出的要更多。

若說是朋友之誼,更讓她覺得不止於此,雖然她從不與任何人深交,但也感覺得到普通的友誼是做不到這樣的地步的。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二人相距過近時,氣氛裏隱隱約約透著一絲暧昧。

但她又不知道這樣的詞是可以用來形容她們之間的關系的嗎?

兩個女子,也會讓人覺得暧昧?

不由得她繼續胡思亂想,姜林已經驅車準備進城,馬車有單獨的進城通道,排隊的並不多。

守衛查驗過身份文書,又細細驗明正身,並仔細檢查過馬車之中並無夾帶一類,各方面都確認無誤後,這才放行。

趁著她們檢查的空檔,陸秋白假作尋常百姓,狀似僅僅是有些好奇地問道:“這位官爺,為何這裏查驗這般嚴格,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守衛看她一眼,似乎是在確認她當真沒有危險性,而後才道:“此地倭寇橫行,極善喬裝,自然得小心謹慎一些。”

陸秋白還道是這麽大陣仗沖著她來的,或是這裏在抓什麽逃犯一類,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聽聞去歲陽州才將倭寇擊退,怎的這又卷土重來了?”

守衛聽她一直問東問西,頓時不耐煩道:“廢話那麽多做什麽?你問我,我問誰啊?要問就自己問倭寇去!”

陸秋白碰了壁,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只是笑笑回到車上,姜林一路趕車,現在既然危機暫時解除,她自然要與她替換一下。

姜林這才提醒她:“前面街道左轉,到路口處再右轉。”

陸秋白不明所以:“你來過這裏?”

姜林淡淡道:“沒有,不過今年懸濟堂在這裏開了一家分館,位置好找,我知道路線。”

聽她輕描淡寫的語氣,陸秋白甚至都能想象到她平淡的神情,什麽叫今年在這裏開了一家分館?這是一件平平無奇都不值得提前和她說一聲的事情嗎?

依著姜林指的路子,陸秋白順利找到一面熟悉的招牌,內裏裝潢甚至也與京中那間的風格頗為相似,但也似乎融入進一些當地的建築特色,整體還是走的淳樸敦厚的風格,看上去就覺得十分靠譜。

姜林先下去和分館裏的人亮明身份,很快就有人帶她們往後門去,安置好馬車之後再帶她們前往空房間,這些房間本就是提供給醫館中各處游方的醫師暫住的,有此方便也可以省去一番尋找客棧驛館的麻煩。

陸秋白本以為看姜林先前透露出的信息,懸濟堂大概也就在京城及附近有分堂,沒想到不聲不響地在這樣遠的地方也有駐紮,實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看陸秋白一路驚訝的樣子,姜林心中閃過一絲竊喜,又很快收斂住,沒有叫人發現。

不過分館眾人並不知曉她二人現在面上是夫妻身份,只當陸秋白是姜林的朋友,於是就安排了兩個房間給她們,不過是相鄰的。

陸秋白本想提醒,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有什麽,雖然同為女子,不過她確實也並不習慣同另一人一起睡覺,她看姜林應該也是不習慣的,況且昨晚連夜趕車,她們都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的,這樣安排正好。

只是不過眨眼之間,幾人尚還在庭中,帶她們進來的人尚且還在同她們介紹這裏的具體布置,以及城中的大致情況,就見天色倏地暗沈下來,大片黑壓壓的雲朵遮擋住這片天空。

隨著天色忽然昏暗下來,庭中的人連忙開始收拾晾曬出來的草藥,還有庭角的衣物、隨意放著木凳和藥缽等等。

不過數息之間,豆大的雨滴傾瀉而下,激烈地砸在庭間檐下,炸開冰冷的一個個水窪,濃烈的水腥味撲鼻而來,和緩的水汽包裹著皮膚,將片刻前的燥熱瞬間驅散。

陸秋白皺著眉看向遠處的天空,總覺得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姜林見她皺著眉,也跟隨她的視線向遠處望去,只看得見黑沈的天色。

“堂主不曾在南方常駐,或許並不知曉,這種陣仗在我們這是常有的,一到夏日,就如這般常有驟雨,只是看著駭人,過會就會放晴的,不必太過擔憂。”

帶她們進來的這人是本地的土著,名叫關月,她生於斯,長於斯,對這裏的情況再熟悉不過。

姜林收回視線,向她回以一個和緩的淺笑,柔聲道:“辛苦你了,不知醫館中可備有多餘的傘或是蓑衣?一會或許用得上。”

關月連忙道:“有的有的,我這就去給你們拿兩把雨傘過來備著。”

姜林微微點頭:“多謝。”

陸秋白自然也將她們的對話聽在耳中,若是這雨能很快過去的話,倒是她有些杞人憂天了。

大概是最近精神太過緊繃,總是胡思亂想的,自己嚇自己呢。

她記得去歲朝廷似乎還給陽州撥過修堤的款,不過剛剛修繕好的河堤,不至於連今年的汛季

都抵擋不過去。

官場之上的人再怎麽心思各異,也應當清楚什麽事該做,什麽事萬萬不能做。

這種掉腦袋的事情,牽連的可不會是一個兩個,若不想仕途止步於此,怎麽說也不應當完全置百姓於不顧。

陸秋白如此安慰著自己,試圖安撫下冷雨都無法降下的那股隱約的焦躁。

不管怎麽說,現在擔憂也無濟於事,只期望這雨確如關月所言,快些過去。

只是雨勢確實有所收斂,但也始終不見聽,直到戌亥時分,屋外的雨聲依然淅淅瀝瀝,遮天蔽日。

陸秋白有些睡不著,披著件外袍,悄悄推開木門,坐在檐下聽雨。

她盡可能地放空自己的思緒,不去想任何事情,畢竟姜林也總是叮囑她不要太過多思,多思多慮易傷神,傷了神就容易傷及根本。

她依言照做,可是那些零零碎碎紛亂的想法總會不自覺地悄然爬上心頭,占據她的腦海,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猝然湧上來。

就好像那個孤立無援的雨夜,難以遏止的血傾註而出,轉瞬消逝在滂沱的大雨之中,掌心的那點溫熱轉瞬即逝,她的血親也就這般地離她而去,獨留她一人在世上掙紮著活下去。

那時背上幾乎取走她性命的一刀,此刻似乎也開始隱隱作痛,她分不清到底是火辣辣地疼著,還是冰冷冷地麻著。

那種無力又絕望的感覺,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不想回味,可是卻不由分說地往她心裏一遍遍地砸,她沒有註意到自己眼角滑落下一滴淚,還以為那只是雨水飛濺,冷冷地拍在臉上。

不能沈浸在這種失控的情緒裏。

陸秋白很快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想要抽離出來,起身準備回屋去休息,卻見姜林正巧打開門,四目相對,陸秋白掩飾似地慌忙道:“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是不是吵醒你了?”

姜林看她臉上還掛著一抹淚痕,隱約反著點微光,也沒戳破,只道:“我也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雨聲太吵了,不習慣吧。”

陸秋白正要答話,忽然一道明亮的閃電之後緊隨著一聲驚雷,雨勢又變得急驟起來。

陸秋白神思尚且有些恍惚,被這身驚雷嚇了個正著,身上披著的外袍頓時掉落,滑進濕冷的雨裏。

反倒是姜林正見著那道劈天的閃電,已經有所準備,十分淡然地站在原地。

陸秋白被嚇得肩膀一縮,不自覺地向側邊挪了一步,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姜林的肩膀上。

斯哈小陸柔弱*2。

姜林:老婆居然怕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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