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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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光玉尖嘯著升上夜空,爭相在夜色中綻開五彩斑斕的花火。就像一盞盞轉瞬即逝的天燈,將周圍的景物還有兩人的面龐映照出不同的色彩。

看了一會,她突然擡起手臂環抱他後頸,臉隔著衣服枕在他鎖骨。

幸村以為她是瞌睡來了想睡覺,摸摸她的頭發,直到感覺到她後背的顫抖。

明野在哭,滿眼的悲傷變成淚水濡濕了他的衣襟。她邊哭邊問:“為什麽煙花升到最高點就一定要墜落呢?為什麽會消失得什麽也看不見呢?明明是那麽明亮的……”

後半段花火兩個人都沒再看了,一個哭一個哄。當煙花逐漸稀少下來,她也終於停下淚水。

一旦從那種情緒中脫身,她就開始不好意思了,好像連她自己都覺得剛才哭得實在是莫名其妙。

她發現她在幸村面前真的好愛哭。就好像從小到大,那些忍住的或者哭不出來的眼淚沒法再壓抑,全都流瀉出來了一般。

幸村懲罰地咬了她鼻尖一下,“還哭嗎?”

明野忙著抹去眼角最後的那點淚水,用力搖頭。

“還要哭?”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又在她臉上咬了一下。

“不哭不哭!”

“真的嗎?”又咬了一口。

“真的不哭了,別咬了……”她將臉藏進他胸口——她待會不要滿臉牙印地走在路上啊啊!

他撥開她頭發,去咬她的後頸,直到聽到她的笑聲才停手。

隨著最後一株煙花消散在夜空,兩人的第一次夏夜祭結束了。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因為祭典的緣故,街道上還是能看到不少正在歸家的人。

他送她到家附近,明明都揮手道別了,幸村卻轉回來抱住了她。

“精市?”

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無言地抱緊了她,這個擁抱格外的溫存。

明野突然明白過來,他一定是被她剛才的那頓哭給嚇到了。

“我已經沒事了哦。”她用溫熱而甜蜜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那個……女生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真的沒事了。”

幸村眸光深深,凝視她的臉龐半晌。“嗯。晚安。”

即便是在暑假期間,學生們也不是完全不會去學校。一些社團就算是假期也會進行社團活動。

比如說立海大的——新聞社。

副社長遠藤在路過庭院的時候,意外發現網球社社長。鏟子水壺工具一應俱全,正刨撈著花壇正中間。

“網球社社長在學校種花養草”。聽起來稍微有些別扭,如果發生在立海大倒沒什麽可驚奇的。兼任綠化委員的幸村精市很喜歡照養花花草草,這事大家的都知道。

因為這種時候的幸村總是散發出安定的幸福感,他註視花朵的目光就像在看天真可愛的小精靈。因此立海大多了一個“照養花草可以得到幸福”的校園傳說。

但遠藤覺得今天的幸村不太一樣,他的目光流動著甜蜜的柔情和簡直不知如何是好的憐愛,像是在註視戀人。

因為新聞社采訪過網球社很多次,遠藤覺得自己在這位神之子面前姑且也算混了個眼熟,便上前打招呼。

“日安!幸村同學。”

“日安,遠藤同學。”

太好了,幸村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遠藤決定多問幾句。他可不單為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今天的事說不定還能當作新聞素材呢。

“那個……請問幸村同學是在種植新的植物嗎?”

“是這樣的。”

“原本種著的花就這樣拔掉了嗎?”

“不,只是把她們種得緊密一點。因為新種的要更加重要,只能委屈這些孩子了。”

遠藤看了另外幾個花壇一圈,“每個花壇都要種嗎?而且都是種在最顯眼的地方。”

“啊,每個都要種。”

遠藤探頭看了紙包裏的花種一眼,好像不止一種,他認不出都是什麽。“請問新種的是什麽花呢?”

幸村友善地說:“目前來說這是秘密。”

當一年裏最熱的幾天過去,初中三年級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

為了半年後的升學考試,就算是海常這樣的學校也開始彌漫起緊張的氛圍。

這天早上第四節是班主任的課。下課鈴打響之前,他讓學習委員給每個人發了一張通知表。

“我想在座的大家都已經確認了升學志願吧?從這個周五開始要進行‘臨畢業生家長懇談會’,務必請你們的監護人來一趟,得好好討論一下關於你們的學業和將來。

“表帶回去簽字,來不了的註明緣由,我會打電話過去另約時間。”

這種東西對於一部分人來說與廢紙無異。明野看都不看一眼,隨手團成一團。

“那麽下課。”

“起立!”

“您辛苦了——”

正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地面上的一切。吃午飯前,明野先給花圃澆了一次水。

早在三年級第一學期伊始,明野就主動從畢業的學姐手中接過了照養花草的任務。做著這些事的時候,會有一種幸村就在她身邊的感覺。

原本無論在家還是學校她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她習慣了也喜歡這樣。幸村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等回過神來已經變成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哪怕分別一分鐘都教她難受。

當初沒想那麽多。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她好像就要失去他了。

幸村的未來光輝無限,而她根本就看不見自己將往何處墜落。

開學沒多久,就是立海的海原祭。

可惜那天明野得上學。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迅速處理好動物角的事,以最快速度趕往立海大。

幸村在站臺等著她。

海原祭對外開放,不管是學生的親友還是附近的人,誰都可以參加。一路上,她看見很多穿著常服和別校制服的人往學校的方向湧。她混在其中,一身海常制服倒是不顯眼了。

校內被裝飾一新,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紙花、氣球和彩帶。原本莊嚴肅穆的校舍在可愛之餘還有幾分滑稽,明野看得想笑。

“馬上就要開始各社團的話劇表演了,等表演結束我們再慢慢逛,可以嗎?”

明野當然沒有意見。於是幸村直頭直路帶她去了大禮堂。

原本的演講臺布置成了舞臺,臺下是密密麻麻一排排的正紅色絨布座椅,已經坐了不少人。

隨著幸村來到後臺。

這裏和舞臺只隔著一層幕布,拋光的木地板反射著日光燈的光線,角落堆著一些紙箱和道具。

網球社的熟人們都已經換上戲服。

從服裝來看是歐洲童話風。看慣了他們穿運動服和制服,現在的扮相就顯得新奇有趣。尤其柳生和丸井,穿著十分華麗的禮裙,作貴族名媛打扮,讓明野看呆了。

該怎麽說呢……

“那個、十分美麗,很襯丸井さん和柳生さん。”

丸井那套偏可愛。他本來就長著一張娃娃臉,神態親和,還有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而柳生舉止優雅,模仿大小姐搖扇子的模樣竟然毫無違和感。

“………………”×2

丸井:“雖然被誇獎了,感覺好微妙啊。”

柳生的眉毛耷拉成兩頭相接的正“八”字。

——明野應該不知道男生穿著裙子被誇完全不會開心……的吧?

明野發現幸村還穿著制服,也完全看不出他打算換戲服的樣子。

“精市演的什麽角色呢?”

“我不會出場,擔任的旁白。”

“噢……”

豆豆眼的明野遺憾對手指。好可惜啊,她好想知道幸村穿起戲服是什麽樣子。

原本正在確認舞臺燈光開關的幸村轉過臉來。“要是我也上臺表演,那就讓別人看到我穿戲服的樣子了。只要是坐在這裏的,誰都可以看到。這樣也沒關系嗎?”

明野頭搖得像撥浪鼓。“絕對不要!”

“對吧。”幸村笑。

就在這時,後門被猛地撞開,傳來一道元氣滿滿但委屈至極的聲音。

“部長!這身戲服怎麽是這樣的啊?!”

循聲望去,明野不禁發出驚嘆。

是切原。

他顯然出演劇中的女主角,身上裙子比誰的都更加搶眼。

粉與白的配色,覆雜的褶邊,以及正中仿佛小學生畫出來的大朵紅花……不得不承認,這稍微帶著一點點直男式審美的土味。但也正因為這光明正大的土,讓這件裙子顯得親和可愛。

裙邊也不知道被什麽支撐起來,切原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株粉白相間的吊鐘花。

切原也有一雙大眼睛。他皮膚白凈,鼻梁高挺,還是個尖下巴。只不過個性桀驁,平時面對他,絕不會把他的長相與“漂亮”一詞聯系起來。

不得不說……

“切原君,這一身和你十分相配。”

糟糕——這是在場其他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切原本來就對出演女主角還有穿裙子充滿了抗拒,這下怕是說什麽也不肯上臺了。

“誒……真的嗎?”

原本滿臉不情願的切原臉上現出一絲喜色。是那種小孩子考了滿分,受到大人誇獎的時候獨有的小得意。

“是的。”明野真誠感嘆,“總覺得裙子和切原君互相襯托,把雙方的優點都凸顯出來了呢。”

“嘿嘿……”切原自詡帥氣地蹭蹭鼻尖,轉向幸村,“部長,待會我會好好努力的!”

幸村:“啊,我期待你的表現。”

立海大:……

真是個快樂的傻孩子。

話說明野她這是歪打正著……吧?

結果,稍後趕來的越前和桃城看到切原這副扮相直接爆笑,惱羞成怒的切原奪門而出。

明野跟著一群人追上去。正勸著把自己關在隔間後自閉的切原,突然發現這裏是男廁所。她漲紅了臉,連忙逃出去。

也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麽勸的,切原竟然拿出了渾身幹勁登上舞臺。

戲劇開始了,為了不影響舞臺效果,後臺的燈被全部關上。

其他沒上場的都站在幕布後,只有明野陪著幸村待在控制室。

控制舞臺燈光的按鈕散發出微弱的熒光,在黑暗中隱隱約約描摹出幸村棱角分明的前額,優美蜷曲的鬢發。還有他高挺的鼻梁,以及讓她不好意思多看的唇形。

他的神情和眼神卻與黑暗融為一體,看不清楚。

因為視野暗下來的緣故,其他感官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比如說她可以聞到彌散在空氣中的,陽光和雨露的氣味。每當他有所動作,她還可以聽到幸村身上衣料的摩擦聲。

明野莫名臉熱。收手收腳地坐在他旁邊,埋下腦袋。

“接下來是網球部的獻禮,喜劇《辛德瑞拉和她的愉快夥伴們》,十分感謝。”

幸村嗓音微啞,音色卻是柔和清亮的,通過話筒擴散到禮堂每一個角落。外邊的聲音返回到這裏,與就在近處的沒有經過電子設備過濾的聲音有著微小的時間差,一同混合在明野耳朵裏。

她就像等待著睡前故事的小孩一般,雙臂交疊趴在控制臺邊緣,等著幸村通過旁白展開這個故事。

明野:……?

等等,喜劇,愉快的夥伴們是個什麽東西?《灰姑娘》是那麽歡脫的故事嗎?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做辛德瑞拉的可憐少女——”

“啊啊,累死了。”切原懶散的抱怨聲從舞臺傳來,“天天使喚我掃除洗衣服的,這種事根本沒法認真幹下去啊。”

“嗤——!”要不是旁邊有個話筒,明野已經笑出聲了。

觀眾席也傳來哄笑。

之後登場的柳生丸井仁王也是,完全沒感覺到認真演戲的氛圍。大禮堂笑聲不斷。

明野正笑著,旁邊的幸村突然伸來一只手,攬著她讓她貼靠自己。

“啊……”嚇了一跳的明野及時捂嘴,用氣音問他:“你要幹什麽啊?”

黑暗中,依稀可以看清幸村明亮的雙眼。“沒什麽,抱抱你。”

他貼在她耳邊,也用氣音回答。說話間的呼吸和氣流呵得她的耳朵好癢。

“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我明白啦。明白是明白,但還是滿腦子抱抱你的想法啊。”

“忍·耐,等演出結束雙倍抱抱!”

“不行,忍不住了。”

“那我出去等你好了。”

“估計我會立刻放下旁白的工作,把你追回來繼續抱抱。”

“什……”

幸村絕對做得出,然後用奇奇怪怪的借口把所有人糊弄過去。

“那實在是不太妙啊……”

她只能像只布娃娃一樣老實待在幸村懷裏。幸村像是要表達他的滿足似的用臉頰使勁蹭她。

明野一邊穩住一邊悄悄往桑原那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否有意回避,桑原站得遠遠的,背向他們這邊。

好吧,反正沒人看見。

光線晦暗的室內讓明野膽子大了起來,她也抱住幸村,在他身上蹭啊蹭。

途中出了不小的意外——切原不小心把裙子弄出一條大口子。雖然桑原很快給補好,但裙子也因此小了不止一號,切原穿不上了。穿得上的只有——

頂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越前像是要擺脫什麽包袱地看向明野。

“演戲什麽的我不明白,讓你們部長的女朋友做不就好了。她是女生,正好演女主。”

幸村:…………………………

突然之間,室內氣溫驟降。

“我不行的!”明野連忙說:“光是出現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我都……而且還是那麽多人,要我穿著奇怪的衣服說奇怪的話。會死的!不行不行不行——”

所有男生,尤其是立海大這邊的都在一種沈悶的壓迫感中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而扮演王子的真田更是魂飛魄散:

“不、不是的,幸村!我沒有這個打算——!!”

氣氛極其險惡,但偏偏只有敏感又膽小的明野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一個勁地還在那“不行不行”。

幸村看起來苦惱又焦急。

“但我不可能代替真田,太明顯了觀眾不會接受。”

越前覺得哪裏不對,但還來不及說什麽,幸村向他走近一步。

“越前君不是才說的‘不過穿著裙子演戲’,你可以做的很好嗎?”

又走近一步:

“拜托了越前君,為了這場戲我們所有人都準備了很久,真的很想讓它順利演完!”

激將法加上道德枷鎖,一系列組合拳下來,越前失去了拒絕的立場。

該說不愧是搞笑舞臺劇,就算演著演著女主角明顯換了一個人,觀眾也毫無質疑地接受了。

她突然發現幸村在黑黢黢的控制室連劇本都不用看,只隨著舞臺演員的臺詞念旁白。

幸村騰出手來掐掐她的臉,“怎麽了,突然對著我發呆?”

“我在想精市真努力。明明可以照著劇本念的,卻還是全部背了下來。”

幸村愉快地說,“因為劇本就是我寫的啊。”

明野:……

這種粗糙胡來隨性搞笑的劇本是幸村寫出來的?!

明野辛苦憋笑,直到幸村念出落幕旁白,她才在滿堂掌聲和哄笑聲中哈哈大笑。

那讓幾個大男生穿著花裙子的也是他?也太有想法了吧!

觀眾們反應熱烈,顯然網球部大獲成功。

之後就是其他社團的劇,看得出來她沒什麽興趣,幸村就按照一開始說好的帶她去逛海原祭。

夕陽西斜,湛藍的天空已經開始染上一層薄薄的茜色。但一年一次的祭典正舉行到興頭上。

看著滿校園和幸村穿著同樣制服的少年少女,明野輕快的神情突然消沈下去。

她定在禮堂後門出口,拽住正打算帶她一個個攤位逛下去的幸村。

“精市,我不想逛了。”

幸村俯身,以平齊的視線觀察她神情,溫聲問:“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搖搖頭,“沒有不舒服。”

“那為什麽?”

“這裏到處都是不認識的人,好討厭……”

好討厭啊,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和幸村在同一個學校讀書。到了明年四月,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會和幸村一起升上立海大的高中部吧。

而她呢,她的將來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什麽也看不見。

這就是現實。無論她再如何視而不見,總有不得不面對的一天。再多的快樂也會像昨夜的夢一般消散。

“那我送你回家?”

“不要。”她突然發出一記啜泣般的呼吸音,“我不想回去,再在你身邊待一會……”

她攥進了他的手,她不想與他分別,她強烈地渴求著他。如果此刻她的心情與一切痛苦無緣,對於他來說又是多大的幸福啊。可他分明聽到了她無聲的啜泣。

綿綿密密的痛楚,細雨一般灑落在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像是在安撫號啕大哭的孩童一般,幸村攬著她的後背,輕輕撫觸她的頭發。

明野現在滿心都是嫉妒,嫉妒可以在立海大讀書的每一個同齡人。

實際上,小學三年級以前她的成績很好。那時她還抱著“只要我努力一點,就可以給父親母親帶來快樂”的天真想法,那時她還以為作為那兩個人的孩子,她有責任給他們帶來幸福。

同學說:上次的考試我只被扣了五分,爸爸媽媽周日就請假帶我去游樂園玩啦,拍了好多照片哦,你們看!

而她可以門門考一百。

同學說:上次媽媽生病,我給她端水餵藥,爸爸回來誇我了,媽媽也好高興的。

而她可以在山內先生的幫助下做出一桌的飯菜,給他們用毛線打出整整齊齊的圍巾和手套。

可是她故作不經意放在茶幾上的滿分試卷被視作廢紙,飯菜涼透了父親也不會回家,偶爾回一次家,引發的永遠都是尖銳的哭叫和爭吵。

漸漸的她不再去努力。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沒有失望就不會受傷。

掙紮只不過白費力氣,不掙紮就不那麽累也不那麽絕望。不過看著自身加速腐敗罷了。這沒什麽大不了。

什麽都不去感覺,不做反應。

麻木感就像就像不斷滴落在清水中的墨汁,一層層地在她所有清醒著的時間裏暈染開。

直到今天猛然清醒,她才發現她與同齡人都拉開了多大的距離。

沒人在意的東西就這麽爛掉吧——如果她沒有抱著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放棄課業就好了。結果除了現在才開始後悔的自己以外,她都報覆到了誰?

再振作一點,專心讀書,她就可以考進這所神奈川最好的高校,可以早一點遇到幸村。

沒有那麽多奇妙的際遇,或許他不會留意到她更不會喜歡上她。但沒關系,只要能遠遠看著這樣光芒閃耀的人,她都會不斷警醒自身不可以放任自流。

可是只有幸村才可以讓她振作起來。

為什麽不能更早更早一點遇到他呢?

好疲憊好孤獨好痛苦,她一個人的話根本撐不下去的。

幸村一直靜靜抱著她,直到她情緒平覆下來。

她眼眶泛紅,翠綠的眼眸蒙著一層厚重的陰翳,顯得黯淡無光。她沒有哭,他卻從未看到過這麽難過的她。

“雖然早了一點……來吧,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幸村牽起她的手,他們穿過校舍,來到冷冷清清的庭院。

花草依舊長得很好,但和她上次看到的不一樣,每一個花壇中心都被騰空了一片,露|出顯然新翻動過的泥土。

是新種了什麽嗎,幾點零星嫩芽從灰褐色的泥土中探出頭來,像是睡夢中的嬰孩一般蜷縮著翠綠欲滴的、最初的嫩葉。

“這是?”

“繁縷和綠菟葵。”

“啊……”

她知道的,是3月4日和3月5日的生日花,她和幸村的生日花。

他從身後將她整個納進懷裏,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

“不會像煙花一樣消散的。無論在哪,無論何時,我們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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