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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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明野帶著切原,正好在比賽開始前回到球場。

在她眼中,網球=追著小球朝對面打,實在看不出有什麽趣味。她的雙眼機械地追著那顆小黃球,一直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氣。

稻草人自動販賣機電線桿蘋果樹啊啊把你們比喻成這種東西真的萬分抱歉但是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們什麽時候去看看精市他有很多話想對你們說真的十分感謝歡迎下次惠顧對對就是這樣多練習幾次一口氣說出來等等不對謝謝惠顧是多餘的!

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後,練習賽以立海的完勝結束。

她從不關註體育比賽,對網球的判分規則也不了解。不過,從那一路6-0的得分,其他人的歡呼,還有海常網球社員心服口服的神情上,不難理解幸村的隊友們在這一領域是拔尖的存在。

夕陽沈在天邊,現在是歸家時間,看臺上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立海那邊也在各自收拾背包準備離開。

明野走近,鄭重地向他們俯首。“我有個請求……希望各位能抽出一點空餘時間,一起去看看精市。那天沖你們發火的事他真的有在好好反省,他一直很想再見見你們。”

她的聲音很平穩,畢竟做了那麽久的心理建設。最最關鍵的是,她知道他們是真心關心幸村的。

她倒是冷靜,對面的那群少年卻一個個激動起來,像一鍋沸騰的滾水響個不停。

“我們去見幸村吧!現在就去!”

“啊啊!”

“這不是正好嗎!丸井君。”

“副部長,拜托你了!”

“弦一郎……”

同時,仁王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他的小道具,“piyo~~”

真田像是不願被人看到此時的表情一般,壓低了鴨舌帽檐,“接下來去醫院,得向幸村報告今天的戰績。”

“太好啦!”切原歡呼起來。

丸井起身就跑,“傑克,我的包就交給你啦!”

“等等,又是我?……不對,你去哪裏??”

“既然探病肯定要帶禮物啦,我去新開的那家點心店一趟,你們要在前田站臺前等我啊——”

“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

這麽抱怨著,桑原還是把丸井的東西給他整整齊齊收進網球袋。

傑克桑原,出人意料的媽媽役?

柳生向她說:“明野さん等會也去看望幸村さん嗎?如果順路的話,要不要一起?”

“是。”明野用明朗的聲音回答,“我現在就去拿書包。”

雖然她對這群同齡少年並不了解,但她能確定,他們和幸村的家人、他的老師一樣,都是她從不知道的,很好的人。

路上,她借切原的手機給幸村打了電話,告訴他網球社的人正在來醫院的路上。

“嗯。我知道了,我在天臺等你們。”幸村的聲音略微有些局促,清晰地流露出喜悅。

到了前田站臺,丸井已經提著蛋糕盒子等在那了。

一路上,明野默默觀察。

從其他人探病的頻率和幸村的反應來看,明野知道他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和他關系最好的就是網球社的這群人了。

他們的性格各不相同,在言行舉止上,絕大部分成熟得遠超同齡人。

其中柳和柳生尤其紳士,總恰到好處地給她以關照。丸井時不時會引她說兩句,看似不經意,實際上很巧妙地調和著她與其餘所有人之間的氣氛。

托他的福,一路上明野沒怎麽吭聲,但並沒有尷尬的感覺。

切原還是問出了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那天晚上明野さん是怎麽讓部長好起來的?”

明野一哽,結巴了,“這……這個嘛……”

怎麽可能說。

幸村那麽要強的人,不會希望別人知道他脆弱的模樣。並且……她也想要獨占那樣的他。

“其實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平靜下來了,之後我們隨便聊了一會。”

聽得出她在閃爍其詞的幾個人,都聰明地沒有追問。

幸村從不顯露情緒,那天的他又是暴怒又是吼叫,著實把他們嚇壞了。還以為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夠讓他平靜下來的人。

不,從根源上說,突發惡疾,不得不長期住院的幸村本來就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和誰交往。

這個怯生生的少女好像總能將幸村身上的不可能變為可能。

在明野毫無自覺的時候,她就已經被視作降伏大魔王的唯一勇者,受到立海大全員的尊敬。

進了醫院大門,一行人直頭直路來到天臺。

幸村早早坐在長椅上,當聽到吱呀一記開門聲,他微微回過身來。

再熟悉不過的隊友們魚貫而入,並沒有他所擔憂的尷尬或者小心翼翼。大家自然而然地對他打招呼,耍寶的依舊耍寶,穩重的仍然穩重。並非假裝那時候的事沒有發生,只不過所有人都相信,他們之間的羈絆比那件事之前要更加緊密。

他目光四處梭巡,在樓道口的大門後找到了明野。她站在原地,正向他綻放出明凈無暇的笑容。

她沒有過來的意思,只招招手,向他傳達著無聲的鼓勵。

幸村向她回以好看的、安穩的微笑。

***

“她的一生,雖然短促,卻留下了不可企及的精神力量的榜樣[註1]。……好,故事結束。”

念完最後一頁,幸村將明野給他帶來的《克萊芙王妃》合上。

這個故事沒有像《雙城記》一樣讓明野哭得稀裏嘩啦,但也讓她好一陣唏噓。

“怎麽說呢……好像誰都有錯,又好像誰都沒錯。誰都是加害者,同時也是受害者。根本沒有讓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路可以選啊。”

貴族女子沙特爾小姐嫁給了她不愛的克萊芙親王。不久,她在一次舞會上與內穆爾公爵邂逅,雙方一見鐘情。

內穆爾狂熱地追求她,讓她在背|德的情感與世俗的道德之間反覆掙紮。

她從未背叛,丈夫卻因為懷疑和嫉妒患上了心病,郁郁而終。雖然已經沒有了任何阻礙,她卻沒有接受內穆爾。她抵抗住了情|欲的誘惑,只將純潔無暇的愛交付與他。

“我倒是認為這樣的結局很好。”

幸村撐著身後的床榻靠左在床頭,閑適地屈起左腿。

“克萊芙王妃看得出來,內穆爾對她的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去。她始終保持著理性,沒有讓情感毀掉她的生活以及內心的平靜。”

明野若有所感:“的確,比起其他故事常見的為了追求愛情經歷各種辛苦,這個人好特別呢。”

正說著,幸村的手機響起了郵件提示音。他又將手機交給明野,讓她讀給他聽。

“真田さん發來的,他說他們等會來探病。”

“這次願意留下來嗎?”

明野點點頭,不安地問,“我不會妨礙你們說話吧?”

她想從幸村那裏得到安慰。但幸村一言不發地往床沿一坐,平靜地盯著她的臉半晌,突然伸手在她臉上又擰又捏。

“啊啊你幹嘛啊……”

“哈哈……”

幸村無視她的抗議,擺明了欺負人的捏個不停。明野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搖來晃去,又好氣又好笑。

他十指冰涼,只有掌心帶著些微的暖意,涼絲絲地貼在臉上說不出的舒適。從他指縫間散發出他獨有的,清冷好聞的氣味若有若無地彌漫在鼻尖。

等差不多夠了幸村才停下,明野捂著臉,好氣地瞪著他。神情看在他眼中十分可愛,本就紅潤的臉頰被捏得紅彤彤的,先前的不安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

“才不會覺得你礙事。再說這種話我就真要生氣了。”

“唔……”

“我要是生氣了,會發生不得了的可怕的事哦。”他用嚇唬小孩的語調說。

“知道啦……”明野微聲回答。禁不住用手背蹭蹭臉頰,總覺得幸村的觸感一直留在臉上。

她的臉又紅了幾分。

“還是說你不想面對那麽多人?”

明野搖搖頭,“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那就留下來吧,”幸村淺笑著說道,“無論何時,都留在我身邊。”

別的情侶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麽樣他不管,他只希望明野和他能夠成為彼此的一部分。

不一會,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到了。他們穿著制服,看起來是放學以後直接過來的。

柳生:“明野さん今天也在啊。”

明野:“是,其實我每天都來。”

話音落下,病室突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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